17、今日忌出行 ...
-
既然打定主意要去面基，栗梓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给自己张罗一身合身的行头。
他熟门熟路拉开两脚兽的衣柜，挑了几件往身上套。
可无论哪件，要么袖子长长垂到手背，要么领口松垮滑到肩头，纤瘦的身材裹在宽大衣料里显得娇小又滑稽。
左试右试都不合身，栗梓抿唇索性把衣服一件件归位，心底泛起小小的沮丧。
不行，他必须要有专属于自己的合身衣物。
于是等到周末约定聚会的日子，趁两脚兽欢天喜地出去找女友约会，栗梓便溜去了商场。
许是变身次数多了，身后蓬松的毛绒尾巴竟能收起，只剩一对银白猫耳竖在头顶，软乎乎的，耳廓透着粉白。
好在栗梓之前上网冲浪，做过些功课，知道人类世界cosplay装扮千奇百怪，就算有人看见他的耳朵，也只会当是玩闹装扮，绝不会多想。
衣物挑得很快。
内搭是白色卫衣，外套卡其色灯芯绒衬衫，下身渐变浅灰牛仔裤，裤脚微收，把腿衬得笔直修长。
站在试衣镜前，镜中人银白发丝软软垂在额前，发尾微卷，刚好擦过眉尾。底下那双眼睛澄澈如琉璃，在灯光下流转浅浅金辉。大约是满意了，眼角微微弯起，鼻尖小巧，唇色是淡淡的粉。整张脸干净到写着不谙世事四个字。
衣服敲定，接下来便是见面礼。
他记得两脚兽与女友约会，时不时会带一件亮晶晶的物件，哄的两脚兽女友开心不已。
鉴于以上人类行为大赏，栗梓盘出了自己的一套小逻辑：
已知：
两脚兽＝普通人类
两脚兽女友＝高级人类
又因高级人类优于普通人类。
故，高级人类喜欢的，普通人类定然也喜欢。
翻译过来就是：他要和十三个人类面基，准备十三份亮晶晶的礼物就对了！
打定主意后，栗梓在商场里兜转，目光很快被一间金店橱窗钉住。
暖黄射灯流水倾洒，深色丝绒上的饰品流光溢彩。
店里客人不多，多是成双成对的男女，店员殷勤穿梭其间。唯独栗梓这边，像被划进了什么隐形结界，无人问津。
他见店员迎了几拨人进去，因为不清楚营业规则，便乖乖在门口候着。谁知等了快半小时，还是没人搭理他，便轻手轻脚摸进去，停在最显眼的展柜前。
玻璃柜内静静卧着一只金红镯子，镯身雕着栩栩如生的幽兰，花瓣舒展，叶片脉络清晰，灯光落上去，金色纹路缓缓流淌，美得惊心动魄。
他抬手指了指玻璃，问向最近的店员：“你好，这个可以看看吗？”
无人应答。
栗梓便往前凑了凑，提高音量又问了一次。
他这一喊，倒把正在挑选戒指的情侣吸引了，接待他们的中年女店员这才不耐烦地侧过头。
目光扫过少年一身平价衣物以及稚气未脱的脸颊，眼底笑意瞬间淡成敷衍。
一看就是偷跑出来的穷学生，装模作样看奢侈品，纯属浪费时间。
“弟弟，想看什么呀？”店员语气轻飘飘的。
栗梓没察觉异样，依旧指着那只金镯：“我想看这个。”
店员慢悠悠走过来，连柜门都没碰，抱着胳膊斜睨他。
“这可是我们店的镇店款，70克3D硬金，手工费另算，总价十二万零八百。”
她“啪”地把价签怼到栗梓眼前，嘴角勾着一抹看好戏的笑，就等着少年惊慌失措、窘迫退缩的模样。
这种被橱窗繁华吸引，又被价格狠狠打脸的年轻人，她见得太多了。
面前这个少年也不例外，盯着价签看了几秒，沉默着不说话。
这下店员更笃定了，扬着下巴朝另一侧廉价区撇头：“弟弟，学生就别碰这种价位的首饰了，那边几千块的小挂坠才适合你。”
栗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边陈列着各种小巧的物件，花生形状的、小锁形状的、生肖动物的，确实很精致，但都没有那只镯子好看。
他摇摇头，坚持道，“我就想看这只。”
女店员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垂下眼皮，把价签放回原位：“弟弟，十二万的东西，你确定要看？看了要是不买，浪费时间不是？”
栗梓眨了眨眼。
这个人类还怪好嘞，怕浪费自己的时间呢。
可他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物件，多看两眼也是好的。
何况，价格又不贵。
于是栗梓笑笑，坦诚答道：“没关系，我不赶时间。”
店员被噎得语塞，胸口一阵气闷，刚要发作，一阵轻快的高跟鞋声匆匆赶来。
“刘姐，我来接待这位客人吧！”
扎着低马尾的实习店员陈淼快步上前，对着栗梓深深欠身，语气满是歉意：“先生对不起，刚整理完货仓，让您久等了。”
刘姐瞥她一眼，翻个眼白，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回了那对情侣身边。
陈淼利落地打开展柜门，将金镯轻轻托出来，放在黑色试戴盘上。
“这款名叫兰亭，是我们的设计师款，您看这里，叶片的弧度是手工捶打出来的，所以每一只的纹路都不完全一样，独一无二。先生是想送给重要的人吗？”
栗梓想了想。
第一次交朋友，应该算重要吧？
他点了点头。
陈淼眼睛亮了亮，声音轻快几分：“那这款真的很合适！兰花的花语是友谊和珍重，很适合送给朋友或长辈做礼物。”
说着，她又从柜里取出一只。
同样是金色，同样是兰花，但款式更纤细秀气，镯身窄了一圈，花纹也偏向柔美的风格。
“这是女款，和男款是同系列的设计。如果先生是送给不同的朋友，可以分开款式买，这样收到的人会觉得更用心。”
栗梓低头看着两只镯子，默默盘算群里报名参与聚会的人数。
顿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好，那就这款了，男款八个，女款五个。”
“……什么？”陈淼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个十二万，十三个就是……一百五十六万！
她一度怀疑自己幻听了，抖声询问：“先、先生，您确定是要购买十三个？”
“确定。”栗梓点头，眼神认真得不像玩笑。
这话飘进刘姐耳朵里时，她正给那位女顾客试戴戒指。手里的几克小金戒指差点滑落砸在柜台上。
刘姐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穿着朴素的少年。
十二万多一只的金镯，一买就是十三只？一百五十万的大单子？
她刚才还嘲讽人家买不起，打发去看几千块的挂坠？！
不、不可能！
这小子分明就是买不起的样子，八成是装大款来着！
果然，下一秒，少年便急急道：“等等！”
陈淼看他犹豫的神情，方才的惊喜瞬间凉了半截。
也对，怎么可能呢，一个看起来还在读书的少年，穿着最普通的衣物，独自走进金店，轻描淡写地说要买十三只金镯子，这又不是在菜市场挑拣白菜。
她扯出一个笑容，正准备说“没关系再考虑考虑”时——
“你提醒我了。”栗梓突然说。
陈淼：？
“十三个确实不够。”
他重新看向展柜，视线在那排女款上停留片刻。
两脚兽的女友对他很好，每次来家里都会给他带小鱼干，她得有一个。
两脚兽虽然有时候很烦，还总觊觎自己柔软的肚皮，但毕竟是百分之百的关系户，也得有一个。
而这么好的东西，自然要自留一个。
“我改主意了，要十六个。”栗梓重新数了一遍，“男款十个，女款六个。”
陈淼：？？？！！！
不减反增？！
周围的客人也听闻了动静，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满是震惊，窃窃私语的声音全变成了惊叹。
陈淼手抖着取出十六只金镯，录入系统，当“支付成功”的字样跳出来时，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居然卖出去了！
十六只金镯子。
每一件提成是2%。
一百九十二万的2%……光提成就接近四万！
而她实习的基础工资才四千呀！
陈淼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
都说顾客是上帝，眼前这位安静漂亮的少年，简直就是专程来拯救她的！
陈淼不敢怠慢，把十六只金镯一一装进绣着红绳的绒布袋，整整齐齐码进购物袋，双手递到栗梓面前，声音都激动地哽咽起来：
“先生，您的物品，请核对好数量。”
而几步之外，刘姐僵在原地，低着头假装整理账本。她的脸涨得通红，几乎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柜台后面去。
店员们的议论声嗡嗡钻入耳膜，字字句句都宛如对她的嘲讽：
“这是谁家少爷低调出行啊，一出手就是小两百万……”
“别提了，小淼提成都五位数了，我要嫉妒疯了，早知道刚才看少爷在外面转，就把他迎进来了。”
“没想到刘姐也有看走眼的一天，真是深藏不露。”
“人家这叫财不外露，真正的有钱人，哪会把贵气穿在身上……”
栗梓出了金店，猫肚子就开始咕咕抗议。
他循着香味走进一家温馨的简餐店，靠窗坐下，点了份照烧鳗鱼饭。
午后阳光斜斜洒进来，银白发丝柔软地垂在颊边，琥珀色的瞳孔清澈透亮，像盛着一汪蜜糖。邻桌的女孩忍不住偷偷看他，有人悄悄举起手机，又怕惊扰了这安静的画面。
栗梓全然不觉，正和筷子暗暗较劲。
油润的鳗鱼块滑溜溜的，夹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他果断放弃，拿起勺子大口干饭，头顶的猫耳随着咀嚼轻轻晃动，软萌得要命。
吃饱喝足，栗梓心满意足地起身，顺手拎起装礼盒的袋子。出于猫科动物特有的谨慎，他下意识低头清点：
一、二、三……十三、十四！？
明明离店前数好是十六个，怎么少了两个！
他心头一紧，慌忙弯腰查看桌底、椅边，甚至挪开椅子仔细寻找。
可地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栗梓视线焦急扫过店内。
目光倏然定格。
店门口，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正要离去，手里拎着的纸袋中，赫然露出两个系着红绳的绒布礼盒，和他的一模一样。
！！！
猫猫大王气的直撸袖管，拍桌而起。
喵了个咪的！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都什么世道了还有小偷！
*
桑南叙今天出门前其实看了眼黄历。
宜祭祀、祈福、求嗣。忌出行。
他平静略过“忌出行”三个字。
毕竟长辈寿宴，无论如何作为晚辈都要到场。
手中的金镯礼盒是早订好的，兰亭系列，兰花纹样典雅，适合老人。柜员递上时仍在介绍工艺，他只淡淡应了一声，刷卡，提袋，离开，前后不过一分钟。
什么镇店之宝、手工锤炼，他并无兴趣。
拎着纸袋穿过商场中庭，风衣下摆随步伐轻扬，橱窗玻璃映出颀长身影，引来三两目光，他却浑然不觉，心思仍在今晚宴席的座位安排上。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小偷！抓小偷啊！”
声音清亮，带着点稚气的凶，像只被惹急了要挠人的小猫。
桑南叙脚步未停，头也没回。
商场里每日纠纷无数，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何况黄历既已明示忌出行，旁人的事，更与他无关。
他继续往前走，步履依旧从容。
直到下一秒，后腰猝不及防传来一记结实撞击！
力道不小，天旋地转间，一个念头在撞击的闷痛中浮现：
黄历诚不欺我。
今日忌出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今日忌出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