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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等到了空荡荡的诊堂,男人率先转身行礼,道:“老先生,小人就先告辞了。”

      大夫看了看他,捋着灰白胡须说道:“我记得你,你是南巷的渔户。你女儿如何了?”

      男人听后,沮丧地长叹一口气:“唉!仍是老样子。好在吃了您老的药,现在能听得懂话,让吃就吃,让睡就睡,只能赖活着。”

      他似乎不忍再说,又揖礼一次,道:“告辞了。”

      聆苓有心事不隔夜,张口就问:“老先生,他女儿怎么了?”

      医生也叹了口气,摇摇头回答:“月初,他带他女儿来找我看病,说她女儿本来聪慧伶俐,初三那天一觉醒来,却狂躁异常,大喊大叫了一刻钟之后,便口吐鲜血,虽不再喊叫,却变得痴傻了。”

      聆苓接话问道:“小姑娘是得了什么病?”

      老先生至诊案后坐下,缓慢地捋着胡须,道:“双眼昏懵,唤之不应,脉象濡滞,我按痰蒙清窍之证处方,药针并用,几个疗程后稍许好转,却仍旧形似离魂,后面他也没再来复诊,没想到还是如此。”

      聆苓听后也摇头叹气,为小姑娘和他一家人惋惜难过。

      知蘅把先前称好的药都包起来,放置一边,说:“也是离奇,这两个月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小儿,都是差不多的症状。”

      “有十几个小儿都这样?”

      知蘅点点头。

      聆苓不觉心下一沉,没说话,顿了顿,又开口:“老先生,后房那个病患的诊金我替他出,”她掏出两粒碎银放于桌上,“不过今天我身上就带了这么多,后续的开销您记账吧,过几天我来一并结清。”

      聆苓离开医馆后,心中揣着怒火,径直往夫妻俩休息的树下大步走去。

      她当时循着尖叫声看去时,分明看到两人不远处站着一个胖小子,手里拿着弹弓,神色慌张,可她一晃眼,那孩子就跑远了。

      不是他是谁!

      聆苓在树下及其周围细细寻找,好一会儿,终于在杂草中发现了一颗石头,鹌鹑蛋大,棱角分明,锋利突出的一侧沾着干涸的暗红血迹。

      她怒火中烧,可她不知道那孩子是谁,现在青天白日,也不好施法找寻。

      她想用手帕把石头包住,低头一看才想起来,手帕方才用来压伤口了,现在也不知遗失在哪里,她只好徒手拿着,转身回客栈另做打算。

      “姑娘,您的伞和荷花,我给您收着的。”

      见聆苓回来客栈,店小二赶紧迎上来,把柜台上的东西拿给她,又问需不需重煮一碗馄饨。

      聆苓没想到他这么细心,可惜现在已没了胃口,她只好笑着谢过,回客房休息去了。

      将近日暮,雨又淅沥下起来了,雨帘一遮,没一会儿时间,最后一点日光也熄灭了。

      聆苓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这会儿下楼吃晚饭,顺便问问掌柜知不知道那些孩子的事。

      “我当然知道啊!”掌柜把算盘一拨,推在一旁,身体往柜台靠了靠,又冲聆苓使了个眼色,待聆苓走近后,他眯着眼睛小声说,

      “那些人家绝对是撞上啥了,哪有这么巧的病啊,光半大孩子染上!城里的大夫看了个遍,连最有名的钟老先生都没找对病根儿,这不是中邪了,是啥!”

      聆苓问:“那他们没请些道士,或者哪个高僧来看看?”

      掌柜挑起眉毛,表情好像在说“豁!你算是说到点上了”。

      “请了呀,西街的陈老板,咱们镇最大的盐商,道士和尚阴阳先生,一一请了个遍,大小法事连轴转,”

      他说着又把算盘拖回来,对着账本拨起珠子,叹声气说:“可惜,他家那双儿女还是没治好。不过我听说,陈老板又准备请璘山的仙人来,那排场可就太大啦!”

      “璘山?仙人?”聆苓蓦地地瞪大眼,她之前可从未听说这里有什么修仙圣所。

      掌柜又停止敲打算盘,笑着说:“没错啊!哎呦姑娘,您这外地人可能不清楚,这璘山啊,别说在重云镇,就算整个云汉城,整个江南!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掌柜越说越是兴头高涨,像前几天兜售他家招牌烤羊一样热情,拉着聆苓就侃。

      飞瀑流丹、云蒸霞蔚云云,连峰接天、乱石穿空云云,桂殿兰宫、金锁朱扉云云,俊采星驰、十步芳草云云……

      他口若悬河,聆苓云里雾里。

      总之就是这山美啊,这山高啊,这山里很多人才啊。

      “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姑娘您知道吗?”他神神秘秘往后一仰,又竖起指头朝天一指。

      聆苓手中已掐好法决,就等合适时机封他喉舌。

      可见他眉飞色舞,满脸俱是对这“金字地标”的骄傲和炫耀,她嘴角微哂,就让他献这个宝好了。

      聆苓悄然散去指尖灵光,捧老板的场:“什么?”

      “这山中啊,供着一棵一千多年的桃树……”

      “掌柜的!”他还没说完,就被一方客人喝住,“你过来看看,你这肉怎么回事啊!”

      一听菜出了差池,掌柜登时慌了神,迭声应着:“来了来了,”又冲聆苓拱手,“哎呦姑娘对不住,容我改天再跟您细说啊。”

      说完就摇晃着发福的身子颠了过去。

      聆苓还挺想听听那棵桃树的事的。

      雨落,客少,聆苓又吃得慢,等她吃完店里就只剩两三人了。

      她朝柜台看看,跑堂小二正倚着柜台打瞌睡,不见掌柜的身影,她只好上楼回房,继续耐心等待。

      子夜将尽,万籁凝寂。

      聆苓翻身下床,她在这已住了三天,又常和周遭人攀谈,知道后院拴着两条猎狗。

      雨已经停了,檐角时不时有水珠“嗒嗒”滴落。

      聆苓悄声来到后院,经过马厩与庖屋,果然在墙尾的小窝棚里找到了两只狗。

      一黑一黄二犬伏在草垫上,皮毛油光水滑,面容凶狠,一嗅得生人气息便倏然立起,脑袋低伏着,露出狰狞獠牙。

      正想吼叫时,聆苓双眸寒光一闪,只一眼,两犬瞬间就失了气势,浑身抖如筛糠,夹紧尾巴,呜咽着往后缩。

      聆苓缓步向前,在棚外蹲下身。

      摊开手,露出掌中的血石,她催动法术,血迹很快褪去,一缕黑烟随之自石中发出,活蛇般在空中扭曲盘旋,她要用残留在石头上的气息来寻凶。

      聆苓又伸出左手食指,凌空绕了几圈,黑烟骤然分裂,倏忽一下便钻进了两犬眉心。

      手指又一扬,狗脖上的铁链“咔嚓”一声豁然断开。

      “去找。”聆苓站起身,冷声道。

      两犬眼中闪过一道黑光,闪电般冲出窝棚,虚虚一跃便腾过丈余高墙,到院外寻人去了。

      聆苓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旁人,脚尖一点地,便鸟似的飞出了院中。

      从空中看,重云镇街巷交错,闾阎扑地,二犬鬼魅般分头穿梭其中,不出半炷香,竟在同一座大宅门前汇合了。

      宅院高墙森然,院内寂静无声,又正当夜黑风高,只有檐下几盏灯笼微微摇曳,以及东厢一间屋中,窗纸透出些许亮光。

      她离枝花朵般坠身于宅邸正门,睨了一眼两犬,轻声道:“进去找。”

      两犬听令,又矫步跳进院内。

      她指尖也掐了个诀,白光一霎,已如燕子停羽般落在了点灯屋子的屋顶,两犬也停在了屋外,看样子凶手就在此屋中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开一片青瓦,稍许俯下身看向屋内,一支残烛立于桌上,火光摇摇欲坠几欲熄灭,周遭看不甚明晰。

      聆苓只好把瓦放回原处,化光便进了屋内。

      她站在桌前,看着烛芯横倒于蜡油之中,微弱火光渐渐隐去,她一身青衣也完全藏于黑暗之中。

      屋内十分静谧,有沉重的呼吸声,窗外风过,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好似蛇爬行枯草之上发出的声音。

      聆苓等了一会儿,见无事发生,她才抬手轻轻一弹,一颗莲米大的火星便被送至烛台中,还未冷却的蜡油皆被点燃,光亮升起的一刹那,一道影瞬间闪至她眼前。

      聆苓还未看清来物,身体已率先闪避。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团蒲团大的白雾悬于半空,翻腾聚合,虚体无形。

      见她立定,白雾又猛地朝她袭来,聆苓担心在房中会误伤床上的小儿,只得暂且退避,翻身穿过木门来到院中。

      她深谙这不是凡间之物,便不再退让,化指为刃,灵光并起,正面迎击。

      可此物虚无定形,灵光命中后便迅速被其吞噬,她想以指刃破开,白雾又四分五裂,顷刻间幻化成几条细蛇,吐着信子就要往她袖口里钻。

      她惊异之下袖口一甩,长蛇便被远远扇至一边,又变了回去,分裂的几道迅速汇合,绞成手臂粗的绳条,好似有人操纵的长鞭,杀气腾腾朝她面门劈下。

      聆苓化光跃至空中,上下翻飞,索命绳却穷追不舍,她回头一瞥,见这院中也有两缸荷花,心中便有了法子。

      她且战且防,左指掐诀与之缠斗,右指一箭灵光射向水缸,手指一牵,便从中引出一道水流,形似蛟龙,径直朝那绳索咬去,聆苓趁机又引出一道水流,双手掐诀操控两条“水蛟”。

      它往哪跑,水往哪里追,水剪不断、攻不破,攻守互换,绳索顿时成了猎物,见势不妙,它便收敛形体化作一团,随即往旁一闪,急欲逃窜。

      “往哪跑!”

      聆苓手指翻转,青色灵光直指水流,两条水鞭你缠我绕,霎时织就一张天罗,将那物囚于其中,网越收越紧,任凭它上蹿下跳也逃无可逃。

      刚收了这雾瘴,又听得黑犬突然吠了一声,声音不大,聆苓一记眼刀飞去,厉声道:“噤声!”

      却见两犬作攻击姿势,龇着牙梗着脖子盯着一处,她顺势一看,院外稍远的高大古柏树顶上竟立着一人,月色昏昧,朦朦胧胧间只见一影。

      身姿颀长玉立,斗笠纱幔飘飘,宽袍广袖在夜风中鼓荡不休,虽看不清,也不知是何时来的,但聆苓肯定此人一定是看着她的。

      她正想上前,却瞥见南屋中亮起了微弱灯光,一回神,树上已空空如也。

      她只好对二犬令道:“回去。”

      又一挥衣袖,将那小小“水牢”藏于芙蕖缸中,随即飞身至小孩屋内,隐于梁上,指尖一弹,烛座中的粼粼青火便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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