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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我能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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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点什么吧,伙计们。”塞巴斯蒂安没想到这种尴尬的场面还能经历第二次,不,比上一次更糟糕——
“什么都可以,昨晚的决斗,今天的早餐,奥米尼斯的魔药课,甚至是现在的天气——你们不觉得三根不说话的木头正在走路看起来真的很奇怪吗?”
“事实上并没有任何人在看我们,塞巴斯蒂安。”奥米尼斯走在三人中间,对这种沉默的场面并没有任何不适。
“拜托,这可是难得的周末!我们精心穿着,迎着美好的太阳,难道就要这么哀悼即将过去的早晨吗?那简直太愚蠢了。”塞巴斯蒂安的视线越过奥米尼斯,“卡伊厄斯,我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你今早竟然一句话都没和我说。”
尽管这么说着,但塞巴斯蒂安心里却有了猜测,卡伊厄斯难道看出自己在昨晚决斗的时候试图做出的某些小动作了吗?但是,这也不至于让他连走路都不愿意和他一起……难道——总不会真是奥米尼斯的那个更荒谬的猜测吧!
本来以塞巴斯蒂安的性格,这种问题当然可以直接问出来,但是……“你是不是讨厌我碰你”这种话说出口也太过奇怪,他只好非常不痛快地换了种问法。
“没有。”卡伊厄斯转过头,回以一种很刻意的礼貌笑容,“我只是在想今天需要补给些什么东西。”
“除了魔药课的原料,草药课的种子,我想不到任何可以补给的东西——或许你可以问问我有没有呢?”塞巴斯蒂安摊了摊手,“我想大部分东西我们可能都没法买。”
他这话说完,自己都不由跟着沉默下来,接着,三人都各自做了个掩饰性假动作,捂着嘴轻咳的,摸鼻尖的,东张西望的,片刻后,又都一起默契地低笑出来。
卡伊厄斯毫无疑问是个真正的穷光蛋,作为一个孤儿,他在伦敦赚到的所有钱兑换后甚至买不起一件像样巫师长袍,还好菲戈教授为他垫付了这一学期所有所需物品——还差一点被黑龙给弄没了,但既然已经成功入学,他便不能再让菲戈教授为他花钱了。
塞巴斯蒂安与胞妹跟着叔叔长大,即便萨洛家族曾经有过富足的时候,但在父母去世、叔叔离开魔法部以后,现在也衰败下来,更别说他与叔叔关系并不友好,他已经很久没用过所罗门的钱了。
奥米尼斯本该没有这个烦恼的,冈特这个姓氏在纯血家族之间依旧非常有地位,先辈们累积的财富仍留有不少,即使不看家底,在学校里也自有人愿意掏出所有的零花钱来与一名冈特建立友谊——如果他愿意的话。
显然,奥米尼斯并不愿意。
卡伊厄斯不知道奥米尼斯和家里有什么矛盾,但塞巴斯蒂安说过,奥米尼斯并不喜欢自己的家族,他除了最长的暑假,几乎所有的节假日都不会回家,而是和萨洛兄妹二人待在一起。
以他并没有为每一节魔药课都购买药剂蒙混过关来看,似乎也不是非常富裕。
“咳,不过这没什么关系。”塞巴斯蒂安双手揣兜,一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边用吊人胃口的口吻道:“等教授们盯着我们的视线转开,我们就可以想办法赚钱了。”
“我们也可以出来赚钱吗?”
显然,赚钱这个词让卡伊厄斯迸发出难以想象的热情,立刻忘了和塞巴斯蒂安还在隐隐约约闹的别扭,立刻眼睛放光,渴望地看向塞巴斯蒂安。
“当然。”塞巴斯蒂安得意的眨了眨眼睛,“你不会以为那些草药店魔药店的都是老板们自己采集栽种的吧?”
“塞巴斯蒂安。”
“我可是在向我们的新朋友传授重要技能,这完全合理合规。”
“好吧……我想我也确实该老实种点植物了。”奥米尼斯的音调忽然就软了下来,半带叹息半带恼火地说:“毕竟期末就要O.W.Ls了。”
于是三人就“霍格沃茨赚钱小技巧”与O.W.Ls的话题聊了一路。
“……反正我是和这些命呀运的没缘分,我可没法对着茶叶渣编瞎话。不过奥米尼斯不一样,他还挺受欧奈教授喜欢的。”
塞巴斯蒂安道:“所以我只选了古代如尼文和算术占卜,如果不是学校要求,算术占卜我也没什么兴趣。你呢,卡伊厄斯,你选修了什么课?”
“我选的占卜和保护神奇动物还有古代如尼文,不过都还没上过这三门课呢。”卡伊厄斯回忆今早看到的课表通知,片刻后说,“下周就有了。”
“哇噢,你和奥米尼斯的有两门选修课一样呢。”塞巴斯蒂安有些遗憾道,“都是占卜,怎么不选更有理有据更可控的算术占卜呢?”
卡伊厄斯腼腆地笑了下,“我数学不太好,直接学可能会跟不上吧。”
塞巴斯蒂安顿了顿,反应过来卡伊厄斯之前大概率没上过学,暗恼自己这个问题问的也太逊了。
所幸三人已经走到了霍格莫德,他及时转开了这个话题。
“奥米尼斯,你陪我去草药铺吧,我想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安妮的东西。”塞巴斯蒂安按照约定那样出言支开奥米尼斯,“顺便再买点种子,等下个月就可以过来卖点草药了”
奥米尼斯皱了皱眉,“你不是说要带咱们的新朋友好好游览霍格莫德,怎么一来就要分开。”
“一会儿,一会儿——卡伊厄斯有自己的课外作业,咱们一会儿还是老地方见。”说完,朝卡伊厄斯扬了下眉毛,强硬地拉着奥米尼斯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卡伊厄斯松了口气,朝着奥利凡德的店铺走去。
半小时后,卡伊厄斯喃喃自语地从奥利凡德店铺出来,向镇中心方向快步赶去。
“……猫头鹰舍?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他一边思考着刚从奥利凡德先生那里获得的信息,一边在镇中心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搜索有没有熟悉的身影。
“卡伊厄斯。”
一道声线凉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他一转身,看到奥米尼斯站在离他两米远的位置。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塞巴斯蒂安呢?”
“他去给安妮寄信去了,你能跟我过来一下吗?我有些事想问你。”奥米尼斯说完就朝街边另一个方向走去,并没有给卡伊厄斯回答的机会。
卡伊厄斯下意识往邮局的方向看了看,然而周末的霍格莫德极为拥挤,穿着各式长袍与帽子的巫师们川流不息,他什么也看不到。
他只好赶紧跟上奥米尼斯的脚步。
奥米尼斯带着他走下两道阶梯,转到了一家店铺的后街楼脚,也没隔街道多远,竟然就是个极为安静的角落。
“别担心,这里很少有人过来。”奥米尼斯似乎察觉到卡伊厄斯正在四处打量,出声道:“每次塞巴斯蒂安去寄信我都会在这里等他。”
“噢……好吧。”
卡伊厄斯收回警惕的视线,看向奥米尼斯,“你想问什么?”
奥米尼斯安静地“注视”着他,尽管知道他是盲人,这道目光并没有任何焦点,但卡伊厄斯还是不自在地转开了视线。
也许是因为两人结识的场景并不怎么愉快,卡伊厄斯在面对奥米尼斯时,总会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以及愧疚,这让他在极力避免自己与奥米尼斯发生任何冲突。
奥米尼斯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做出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将右手上的魔杖换到了左手。
还没等卡伊厄斯想出这一动作的目的时,他抬起右手,朝自己耳边伸来。
卡伊厄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一挡,短住了奥米尼斯的动作——他出手不快,看起来不是想揍他。
接着他又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应该说是半步,他的背抵在了楼梯的扶手上。
“怎么了?”卡伊厄斯勉强笑了笑,“我脸上有什么魔法物品吗?”
“没错。”奥米尼斯直接道:“只是不在你的脸上,而是肩上。”
卡伊厄斯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他终于将四处乱扫的视线全部收回,全部落在了奥米尼斯的脸上。
说来奇怪,入学这么久,他从来没有仔细打量过奥米尼斯,这对他来说几乎是一件极不正常的事情。
以往的生存经验能让他迅速记住每一张面孔,从人们脸上的神情、皮肤状况、妆容等所有细枝末节的地方判断他是否能为自己提供帮助——而奥米尼斯作为塞巴斯蒂安最好且唯一的真正挚友,他竟然完全没有好好地观察过——甚至去思考一下这是一个怎样的人。
今天的确如塞巴斯蒂安所说,是个相当不错且难得的艳阳日,这里没有伦敦终日不散的雾气,这让他所注视到的面孔几乎前所未有的清晰。
奥米尼斯无疑是个相当英俊的少年,只是他肤色十分苍白,又很少有笑容——至少在他看到的时候并不常笑,这让他看起来显得极其难以亲近,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少年压在硬毡圆顶礼帽下的金发收拾的一丝不苟,丝绸材质的领结,毫无磨损痕迹的领口,这些无一不显露出他姓名背后的身份地位。
卡伊厄斯古怪地觉得,浑身都规矩而严谨的奥米尼斯身上,也许只有他脸上那好几颗无序散布的痣与霜蓝色的眼睛是唯一活泼的地方了。
“没什么东西呀。”
卡伊厄斯松开奥米尼斯的手,在肩上拂了一把,半开玩笑道。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别想骗我。”奥米尼斯的视线没有挪动分毫,无法视物仿佛让他的视线成为无法被解读的密码,卡伊厄斯没法判断他到底知道或者“看到”了多少。
“我不会让一个和黑魔法有关系的人靠近塞巴斯蒂安。”
奥米尼斯冰冷地低语道,每说一句就压近一分,“我想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吧……或许,菲戈教授也不知道,你想隐藏它,甚至弄伤了自己。”
说完,奥米尼斯拉开自己和卡伊厄斯的距离,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
卡伊厄斯再一次拽住奥米尼斯的手腕,他这才发现这个被旁人议论为有些营养不良似的转校生力气居然这么大。
“奥米尼斯,别告诉他们。”卡伊厄斯的语气十分急促,“我可以解释,这不是黑魔法,我从来没有碰过黑魔法!”
奥米尼斯转过头,微微侧着脸颊,似乎正在评判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假,片刻后,他说:“能让我看看吗?”
“……看?”
“只需要你站着别动就行。”
卡伊厄斯知道,奥米尼斯的说的“看”应该是要用魔杖或者某种魔法来感知他身上的东西。
“如果确认没有危险,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奥米尼斯平静道:“我只有塞巴斯蒂安这一个朋友,我不想也不会让他去碰那种非常危险的东西,你能理解吗?”
沉默片刻,卡伊厄斯轻轻叹了口气,“可以。但我可以发誓,我自己也不知道它是什么。”
卡伊厄斯将手揣进长袍的衣兜里,他在外侧的口袋里面剪了个小洞,以便他能够最快速度抽出魔杖——他昨天在禁书区特意学了两个以备不时之需的魔咒,尽管他并不想将它用在任何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对奥米尼斯说:“你看吧。”
奥米尼斯拿起魔杖,轻轻地落在他的肩头。
卡伊厄斯心跳很快,奥米尼斯或许不知道,其实他比任何人更想弄清这玩意是什么东西。
他警惕而期待地紧紧盯着奥米尼斯的脸,以便不错过任何神情变化。
看到奥米尼斯原本微微蹙起的眉渐渐松开,这让卡伊厄斯不自觉松了一口气,等奥米尼斯拿开魔杖,他问:“看出什么了吗?”
“某种魔法波动。”奥米尼斯说:“不过确实不像黑魔法。”
卡伊厄斯眸光闪了闪,听上去奥米尼斯似乎对黑魔法很有些了解,但他明智地没有对此追问。
但奥米尼斯的疑问反而更多了,紧跟着问道:“它怎么出现在你身上的?你为什么想弄掉它?它是什么样?”
“我发誓,我也想知道这东西怎么出现在我身上的……但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的确让人很不安,想弄掉它也在情理之中不是吗?至于它是什么样……”
卡伊厄斯见奥米尼斯没“看”出它的形状,便决定隐瞒这个问题,“一个没什么确切形状的图案,我也形容不出来。”
毕竟蜘蛛、蛇、蚂蟥、蝙蝠……这些暗处生长的动物常常成为黑巫师们党派们的徽章图案,他还是别多生一事了。
“你和塞巴斯蒂安最近鬼鬼祟祟的,到底在做什么?还偷偷去禁书区,不是为了去找黑魔法的书”
“……”卡伊厄斯开始在心里叫苦不迭,塞巴斯蒂安你寄信到底要寄多久啊。
“真的不是!我向你发誓。”
虽然塞巴斯蒂安中途确实好像对某本书有些感兴趣,但他的确没看——后来连钥匙也被收起来后,就再没法偷偷摸摸进来了。
“我们……我们——”卡伊厄斯咬了咬牙,“我只是想拜托他多教我一点魔咒——更厉害点的,就像昨天决斗时用的那些。上次去地穴也是我想找个地方练习魔咒。”
“你拜托他的?”
奥米尼斯意味深长道。
“嗯。”
奥米尼斯冷冰冰的脸上却古怪地露出一点笑意,“看来你这家伙也不是不能当个朋友。”
卡伊厄斯:……
怎么有种通过某种考核的错觉?
“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但你得想好应付塞巴斯蒂安的说辞,他可能已经注意到你在遮掩什么了。”奥米尼斯的语气轻松起来,“不过我会帮你圆过去的。”
“那……我该说谢谢吗?”卡伊厄斯轻轻吐出一口气,攥紧的手掌松开了。
奥米尼斯:“既然是朋友的话,就别说这个词了。”
一阵暖风带着河畔的湿意拂过,奥米尼斯抬起手按住帽檐,卡伊厄斯攥紧的手也从兜里抽了出来,向后理着头发。
风停了,塞巴斯蒂安还没回来。
二人忽然就陷入一种有些尴尬的沉默中。
“也许我们可以先上——”
“我能不能摸一下你的脸?”
“什么?”卡伊厄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许是秋天的风让他幻听了。
“我是说——”奥米尼斯的脸上晕起一层薄红,语气强撑着镇定,“我总不能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这下连卡伊厄斯也跟着难为情起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魔杖上。
奥米尼斯却立刻猜到了他的想法,拿着魔杖在另一只掌心里点了点,“它只能帮我辨个大致轮廓,能不认错人已经很不错了,没法看清人们的长相。”
“这样啊……”卡伊厄斯点了点头,听见自己一字一句地蹦出话语:“那、那你摸吧。”
其实又不是多大不了的事情,但卡伊厄斯却不由自主完全屏住了呼吸,看见奥米尼斯抿着唇抬起左手,朝着自己的脸庞伸了过来。
那一瞬间,卡伊厄斯感觉自己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他用力攥紧自己的衣袍,扼制住想立刻拔腿就跑的冲动。
没什么。
他在心里拼命对自己说,奥米尼斯只是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这很正常,不要动,千万别做出什么令人感到奇怪的动作。
然后,干燥而带着暖意的手指落在他的额头上。
真意外,他还以为奥米尼斯的手指会是凉凉的。
再然后,他整个手掌都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奥米尼斯的手指非常修长,指腹柔软,没有任何茧子或皲裂——这和他自己的手并不一样。
他在伦敦见过这样的手,剧院后门偶尔会有马车停下,里面坐着衣着讲究的少爷,他们就有着这样苍白修长的手指,藏在皮革手套里,只有去牵那些漂亮的姑娘时才会露出来。
而现在,像那样的手正摸在他的脸上,他却只觉得脸皮发麻,现在什么感觉能力都消失了。
“你别紧张。”奥米尼斯疑惑地皱了皱眉,“我可不会像塞巴斯蒂安那样满脑子恶作剧念头。”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卡伊厄斯短促地笑了声,“我只是想靠在扶梯上,你弄得我有点痒。”
“好吧,我的问题。”
奥米尼斯也笑了一声,他将手完全覆在卡伊厄斯脸上,仔细地摸了起来,先是眉骨,顺着眼眶慢慢向下,他摸到卡伊厄斯轻轻颤动的眼皮上。
“你睫毛好长。”他忽然说。
“……唔,你的也很长。”卡伊厄斯回道,“但塞巴斯蒂安的睫毛短短的。”
二人又不约而同一起笑了。
奥米尼斯补充道:“不过他的眉毛很浓密,从前不小心烧没了,他还去找布莱尼忽视讨要生发药水呢。”
于是俩人再次笑了起来,卡伊厄斯感到自己的肩膀不那么僵硬了。
“你笑起来应该很好看。”奥米尼斯忽然说,“我在休息区听见女生们说你长得就是一副很好说话的温柔样子。”
“那我可要谢谢她们的称赞。”
“称赞吗?”奥米尼斯不置可否地用鼻子轻笑了一声,手指从卡伊厄斯的鼻梁上滑下来,接下来是嘴唇和下颌,这样他应该就能在脑海中构建出卡伊厄斯的模样了。
“嘿!奥米尼斯!你们原来在这里!”
忽然,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卡伊厄斯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一把抓住奥米尼斯的手拽了下来,他侧身从奥米尼斯身前走开两步,抬头向上看,朝塞巴斯蒂安招了招手,“这里人少,我们就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