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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礼成
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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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山寺闻名晟国,多得是达官显贵远道而来求拜。但宁德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给太子殿下合八字。
说是太子也不完全对。毕竟如今晟国已改朝换代,太子之位早已换了人坐。
虽说元山寺的僧人一心求佛不沾染凡尘因果,但既然食百姓香火,自然对当今那位舍弃边关众多百姓的圣上不予看好。
“两位天作之合。”
“哎呦!”冯珍听到此话当即乐得合不拢嘴,“宁德主持佛法高深,您看得准没错儿!”
相贺对这个结果也相当高兴:“好啊好啊!”
而作为当事人的相福安青两人,闻言皆垂首含羞。
一行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又在元山寺多逛了会儿,留到晌午吃了一顿素斋后方才离开。
当然,临走之际,相福照例又捐了一笔丰厚的香火钱。
去岁来元山寺所求皆圆满,如今她相家生意兴隆腾飞,自己又觅得如意夫婿,是该要好好还个愿的。
两人生辰八字没有冲撞自然而然可以将婚书交予府衙见证登记。
对于入赘一事,府衙向来审查严格。
在安青耐心认真的回答了诸如“是否是自愿入赘”、“入赘后是否更改姓氏”之类的问题后,官员才予以准许,在婚书上盖了官印。
入赘当然是自愿的。
至于改姓,相家二老并没有要求安青改姓。原因很简单,一旦安青改姓之后就相当于他们半子,按照晟国律法是享有相家一部分继承权的,相家二老为女儿招婿,只是为了让女儿身边有个体贴的人,不是变着法子给自己添个儿子的。
何况日后若是相福改变了心意,两人分开也相对容易些。
安青对于改不改姓没有太大的想法,一是因为安青这个名字本就不是他真实姓名,二是他既然选择入赘相家,改姓一事他一早就有准备。
不过不用改姓这件事倒是让宋荣赵恩德他们大大松了口气。
就算殿下现在用的不是真实身份,可一旦做了改姓的行动,到时御史们也会逮着机会批驳,就连史官的笔杆子也不会太过留情。
婚书经府衙见证登记也就意味着相福安青的夫妻关系既成。
既然关系既定,相家自然而然开始大张旗鼓的张罗起两人婚礼事项,向亲朋好友广发婚讯,就连远在丹阳的方明都得了一张请柬和不少喜果。
可惜,方明因为路途遥远以及赶着给相家铺子供货的原因无法亲至,只好用一对上好的青釉刻花雁纹盏作为新婚贺礼聊表心意。
而两人的请柬最后被送入了赵府赵国公的手上。
赵国公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请柬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读着请柬上关于新人的贺词。
他身子年迈,又因军功和政治立场受咸宁帝百般忌惮监视,自然无缘得见这位孙媳,只从暗卫那听闻几句生意手段了得的话。
不过根据赵国公对自己外孙的了解,这位相小姐定然是一位品行贵重之人。
赵国公并没有因着外孙身份而对相福指手画脚百般挑剔,赵国公自己的妻子就是山邑城中一户寻常人家的姑娘,他一向认为两人相守靠得是各自品行和彼此相爱,而不是家世身份带来的赋魅。
只愿两人琴瑟和鸣,岁岁长安。
十月初五,宜婚嫁。
天才蒙蒙亮,安青坐在了梳妆台前。喜婆和妆娘在周围有条不紊地操持着新郎妆面及服饰的一应事宜。
院外还有单文,以及“热心”邻里赵恩德在七手八脚的忙上忙下。
“热水呢?妆娘要热水,快打一盆来~”
院外的赵恩德连忙应声:“唉!这就来!”
应完就脚步飞快的跑去后厨倒了盆热水,又小心翼翼地走向屋内,进屋时还东瞅瞅西看看地找寻自家殿下。
“哎,赵小哥是吧,热水放这就好。”
赵恩德这才看见被众人围在中央的安青。
只见他家殿下正坐在镜前,乖巧的按照妆娘的指示往脸上抹着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膏状物,余光瞥见他来,也毫无尴尬之意,斜睨一眼后又聚精会神的涂抹着自己的那张脸。
赵恩德:“……”还好妙手先生的假面做得牢,不然就凭殿下那手法,今日新郎官就得换个模样上轿了。
殿下也是,既然知道那是假面,还那么认真的摆弄。
赵恩德身材魁梧,留在屋内占地,热水刚送到就又被婆子无情的赶了出去。
“新郎官这双眼睛生得倒好。”妆娘叹道。
原本平庸的长相经这双凤目点缀,生生多了丝别样的韵味,也方便了妆娘刻画妆面。
直接就着这双眼睛画得了,扬长避短,甚为合适。
“好了!”
妆面将成,外面的锣鼓声也慢慢由远及近。
“喜轿来了!”单文跑到屋内喊道:“喜轿来了!新郎官该上轿了!”
连排的相家家丁各个穿着红色马褂,队伍最前头是一台八人抬的轿撵,后头跟着六人吹锣大鼓,最后的是抬着聘礼和分发喜糖喜果的人。
气派的迎亲队伍引来诸多百姓观礼,安青坐在轿中前行时都能听到周遭百姓说着各种祝词吉祥话,更有调皮的孩童想要跑到车帘出偷窥里头的新人,又被长辈连忙拎回。
一时间锣鼓声、祝贺声和孩童的嬉笑声萦绕周围,安青被漫天的喜气迎头兜住,醉晕在轿中。
可惜婚礼还未结束,他也还没见到自己的新娘,脑中仍旧保有一丝清醒。
通瑞巷口远比安青入轿的弄堂宽敞,能容纳的人更多,热闹也是远超刚刚。
相府门口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伴随着铜钱洒落在地的声音,悦耳动人。
“新郎官到了!”
一样身着喜服的相福早已等在相家门前,听到守在巷口的家丁来报之后,也不禁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探着脑袋朝那看去。
果然,一台缀满喜果红绸的轿撵驶入巷子,向相府这前进着。
“噔”
轿撵落地,轿中的人安静坐在轿中像是在等着什么一样。
相福嘴角微翘,走到轿边。
轿中的安青也屏气凝神地注意着轿外声响。
“咚!”
——晦气尽散
“咚!”
——好运临门
“咚!”
——白头到老
踢轿声刚止,安青身前的帘布微启缝隙,一只白皙纤长的手伸了进来,手前伸的同时五个手指还顽皮的合拢几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让他不要紧张,只顾握紧她的手就好。
安青握了上去,青筋缠绕大手与细白小手交握,两者的力度却各不相让,牢牢禁锢着对方。
出轿撵与相福对视的那刻,安青不合时宜的想起自己头一回入朝堂听政的那天。
明明周遭锣鼓喧天,但他的耳中却什么也听不到,唯有自己的心跳声响若惊雷。
此时此刻,她的胸中是否也正和他同频共振呢?为了这一天,为了彼此。
相福携着安青跨过火盆,又随着赞礼郎声唱和走到相家二老身前叩拜。
“礼成!”
仪式走完,安青被相福院中的婆子引到了福华阁。
而相福则留下来与众位宾客应酬。
相家出手大方,除了在府中设宴招待各位亲朋以外,更是事先找了府衙报备,在通瑞巷设了有几十米长的流水席宴请来观礼的百姓。
新郎官已被迎入府邸,百姓没了热闹可看,于是都连忙涌到长桌前占据座位等着上菜。
赵恩德、宋荣当然占有一席。
赵恩德坐在长桌前对宋荣说道:“还好我来的快,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抢了座,你可就吃不上殿下的喜酒了!”
宋荣刚刚被赵恩德拽着一路猛跑,头冠和衣襟歪斜,现下正喘着粗气整理衣冠,根本不欲搭理身旁这野蛮的武将。
不过想起刚刚鼎沸拥挤情形,也确实有劳赵恩德出手将他扒拉出人群。
“多谢赵兄。”
赵恩德潇洒摆手:“客气啥,咱们兄弟一场,有此等荣幸观礼吃酒就是缘分,来,干!”
宋荣:“……干”确实,今日所见所闻当真是百年难得一见,有谁知道他在看到殿下坐在轿中被踢轿时的受到的冲击感,没有人。
外头的热闹安青无暇理会,此刻他正坐在福华阁中,等待相福的归来。
“吱——”房门被轻轻拉开,屋内人瞬间顿住身形,静待来人走进。
然而,让安青失望的是这次来的是相福身边的春雨:“姑爷,这是小姐让我带给你的点心,你趁热吃。”
就在春雨放下点心离开之际,被身后的安青叫住:“劳烦帮她多挡些酒,酒喝多了伤身。”
“我记下了!”不用安青提醒春雨也知道此事,不然也不会这么急着回去找她家小姐。
外头那些宾客大多都是上了些岁数的生意人,向来爱好酒桌上见真章,看着就让人闹心烦闷。
不过相福不打算惯着他们,她靠着水运让相家生意再次腾飞,如今生意场上只有别人求她的份。
“抱歉,我实在不胜酒力,失陪。”再有一次推辞了旁人的敬酒之后,相福打算提前推场了。
相福走了,可冯珍相贺还要留在席中,相福朝春雨使了个眼色让她看着二老,然后自己潇洒走了。
“吱嘎——”
福华阁中的人这次如愿等来了想要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