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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蜜饯
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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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依依,弯腰搭垂在岸边以湖照面,为路边行人送上一树浓荫。
“听说北州那又被蛮子抢去几城,当真可气!”
晌午过后,用过饭的二三闲人聚在一起,开始聊些时下关心的话题。
“我家一个远方表兄,最近从襄城迁回来了。”
“襄城?我记得襄城距边关一带有些距离,怎么也迁回来了?”
襄城隶属北州,但确实算不上边关地带。
“说是情况不好呢,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落山邑城下场了,迁回来也好。”
北州接连败仗,让不少百姓丧失了对朝廷御敌的信心,一些谨小慎微的更是拖家带口迁往中原。
不过故土难离,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若不是因为山邑城——”提到山邑城,就难免想到当今圣上,更忘不掉山邑城中死去的将领。
“要是赵将军还在就好了……”
有凑热闹的年轻人好奇问起:“赵将军不在了,可赵家还在啊,赵老将军虽年事已高,但统帅指挥又用不着上阵杀敌,圣上怎么不派赵老将军去?”
“天真!”一打着蒲扇的老者摇了摇头:“上头是不可能再让赵家碰北州兵马喽,别说赵老将军,前阵子没听见赵家那三公子都因李家人被打了个半残,至今还拒在府里不让出来呢,那李家人倒是毫发无伤回盛京了。”
“可不是,听闻那赵家三公子也算是赵群将军亲手带来的,大好年华啊,上不得战场,就只能围着四四方方的院子过活。”
不过这种敏感话题,到底害怕谈得深了,一人说上几句明白其中意思后,也就心照不宣的将话引到别处,继续家长里短。
“安账房觉得北州什么时候能太平?”
今日天气甚好,相福得空出来巡店,顺便了解铺子里最近上新的罗州山货卖的如何。此事不知被谁传到了安青耳中,非要用病中散心的理由跟在相福后头。
安青朝身后柳荫望了一眼,这才回道:“在下猜会很快。”
“很快?”
相福不说对边关战事了如指掌,但毕竟身为商户,关系网四通八达,听闻的消息也经常快人一步。
据她所知,边关蛮子打得正凶,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战事频发,百姓日子不好过,当然要尽早结束才好。”
安青说这话时语调低沉,眼神不知是落在何处。
照理说,北州局势越发动荡,越有利于挑起百姓对咸宁帝的不满,到时只要安青联络旧部大臣,于矛盾爆发之际以先太子名义讨伐咸宁帝谋朝篡位,不怕不一呼百应。
可晟安是晟安,他若为皇权在握而放任边关百姓继续颠沛流离,又与咸宁帝何异?
“但愿吧。”相福长叹一声。
战事哪有那般快就结束的,相福只以为安青口中的很快,是他的内心祈愿而已。
冀州此次运来的山货不多,毕竟南阳即将入夏,雨季快要来临,山货在黄梅天里可存放不了太久。
大概正是物以稀为贵,上新的山货虽价昂,但也很快售罄。
除此之外,土琉璃的风在南阳城还未过去,方明窑坊中的式样多变,一经上架,还是有不少人光临。
就是丹阳那边兜售罗州货物的铺子,此次传信过来,说是客盈满沸,是时候扩充店面了。
可异地置办铺面不是小事,相福又不能次次亲自动身前去,选谁去置办成了问题。
察觉到身边人脚步顿挫,安青目光微垂,轻轻落在相福脸上,只见刚刚还为店铺生意兴旺的人正眉头轻蹙,像是在为某事烦恼。
“小姐有事烦扰?可方便说给在下听听?”
安青轻柔的询问让相福回过神来,“丹阳那的铺子不够用了,在想什么时候抽空过去看看。”
安青心中明了,之前听单文说相福去周边城镇收了不少南阳土产,估计是那些土产也深受丹阳城百姓喜爱,导致原本铺面不太够用了。
“若小姐信得过我,派在下去试试?”
相福诧异抬头望去,正对上安青那藏着笑意的眸子。
“可你身子还未养好,这一路过去还要走水路……”相福这么说,但心里清楚安青是她最好的选择。
之前百兴坊的铺子就是安青一路跟着她走完了全部手续,自然对周边铺子的租金了熟于心。
“我身子早已大好,只是小姐夫人仁善,觉得我清瘦还需再歇一段时日。至于水路晕船一事”,安青说到这,顿了顿,笑容狡黠:“我日后一直跟在小姐身边,总归要习惯的。”
什么日后一直跟在她身边……安青又在说些奇怪的话。
自从那日安青向她表白了心意,这人就跟不管不顾了似的,言行举止处处都要彰显自己想要入赘相家的心思。
“在丹阳的时候,小姐带我转了不少地方,也给我讲了不少置办铺子的门道,我都记在心里。小姐如今既是抽不开身,就让我替小姐分忧吧?”
相福还是有些犹豫,毕竟上回安青在船上晕得那般厉害,这次伤重初愈,岂不是要更加难熬?
“小姐无需顾虑什么,在下若办不到绝不会强撑,毕竟丢脸事小,耽误了小姐赚钱事大。”
相福眉宇间的犹疑被安青一句玩笑彻底冲散,“你知道最好!”
话已至此,去丹阳置业一事基本敲定由安青去办,两人就未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
说来也巧,巡店完毕两人兜兜转转,竟走到了安青之前经常光顾的蜜饯铺子。
这个蜜饯铺子是她小时候,父亲为了历练她丢给她的其中一间。
相福小时贪嘴,对售卖蜜饯的铺子总是要格外费心些,这间铺子也得益于这个原因□□兴隆到现在。
相福将此中趣事说与安青听:“那时候正值我换牙,母亲不让我贪食这些零嘴,我就经常打着巡店的名头逛到这偷吃完再回家。这里的蜜饯师傅也有些来历,之前在盛京万鹤楼呆过,我特意花重金请来的~”
相福在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语气里也含着几分怀念与得意。
“小姐不曾被夫人抓到过吗?”怪不得他尝着有些熟悉,原来铺子里的师傅曾在盛京待过。
“我娘太了解我了,没去几次就被她抓到了,罚了我一个月不准吃零嘴呢。安账房呢,你小时候有什么趣事?”
“我小时就有些无聊了,我父亲算是半个书生吧,大半的时间都伏于桌案,少数几次带我出远门也总是嫌弃我体弱,满嘴唠叨地为我安排各种事宜。对了,每次回来还总让我写游记心得,因为这事总是玩得不够尽兴。”
安青话中虽带着埋怨,但相福却看出他眼底的怀念。
“安账房能有今日风采,定然少不了令尊的功劳。”
“对,他教会我不少。”安青垂眸应下。
他小时因母后受奸人所害早产体弱,父皇寻了不少国手为他医治。待到身体刚恢复常人康健程度时,他总算有了理由央求父皇带他出去走走。父皇怜他病弱出宫甚少,也会抽出时间带他微服私访。
但既是微服私访,他作为太子总要有所思,游记感想是必不可少的。父皇虽疼爱他,但在为民当政上对他甚为严格,若是感想写得空泛或态度稍有不端,等着他的肯定是重新来过外加一顿严厉笞掌。
小时曾觉得烦恼的事现在看来追思不已,父皇已经仙去,再没人能打他一顿掌心。
这种童年小事聊起来总会没完没了,各自都在对方的回忆里找寻着同异,又会对彼此难得的分享而啼笑皆非。
两人的关系也在这些回忆中越拉越近。
“少东家,近日来可是要查账?”蜜饯铺子的徐掌柜查货的功夫就看到相福站在店前,于是迎着走上前询问道。
“近日不是为查账。”
徐掌柜了然,接着笑问:“可是来看铺子里上新了那些果脯?”
徐掌柜自相福小时就在铺子里做活了,自然清楚相福童年时的旧事,现下这么问也是含着调侃意味。
相福坦然地点头应是,又用手指了指身边的安青:“我还给您带了一个熟客。”
徐掌柜这才顺势朝安青看去,安青确实是店中常客了,之前每月都要在店里花上不少银子,手里拎得满满当当方才离去。
“安账房,许久未来了,店里又上了不少新种类,您可一定要赏光啊。”
安青自然应下:“好。”
蜜饯铺子比寻常铺子稍大些,当下时节果类不少,店内的橱柜和桌面上摆得琳琅满目。
相福先是挑了几样父母和春雨爱吃的品种让徐掌柜装起来,接着又跟在安青身后看他挑选试吃。
“这个滋味不错。”安青递来一支插着糖杏脯的竹签。
相福接过放入嘴中尝了尝,皱眉婉拒:“感觉有些甜。”
安青却笑了笑:“吃蜜饯总要吃甜些的,这样吃起来心情才好。”
相福不以为然,蜜饯糕点做得不甜腻才是最好的。
不过相福也是头一回瞧见安青在蜜饯铺子里的花销水准,当真是零零总总一大包。
“这么多,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安青歪头看她:“我好像记得,有人曾在我床前提醒我桌下的箩筐空了,是要多买一点回去。”
相福只觉脑中乍响,他竟然听到了她之前求他醒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