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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心意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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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马车经过,路上留下道道碾痕。
相福考虑到安青伤情,让郭三去镇上多雇了一辆马车,又吩咐采买了不少软垫铺在车中,来抵消行路中的颠簸。
原本一日的行程也改为两日,一行人这这么慢悠悠的回到了南阳城。
这几日为了防大房再来骚扰,周管事多安排了几人守在大门处。几个仆从正拄着棍子头挨头说着闲话,抬头的功夫就看到巷口拐进了一辆眼熟的马车。
“是郭三!”一个家仆确认了之后连忙高声问道:“郭三,可是小姐回府了?”
郭三笑着应道:“是!快开门迎接吧!”
此话一出,就有机灵的家仆率先跑回府中回话了,剩下几人则连忙上前问候多日未见的小姐。
相福大难不死,现在回到家中心终于落到实处,当下也高兴地给说吉祥话的众人赏了些银两。
“多谢你们,有劳去后面的马车中照拂一下安账房,他如今身受重伤,行动不便。”
家仆们得了赏银真是高兴的时候,加上之前私下听闻安青他为了救小姐差点丧命,眼下有了机会接近这传闻中的人,当即你赶我我赶你的跑到安青车前效劳。
安青一掀车帘就看到了数双向他伸来的手:“……还请给在下留个落脚的位置。”
他在东宫当太子时都没这般夸张。
家仆这才后退几步,让安青顺利下车。
相福急着去见爹娘,叮嘱了安青近期在院中修养不必上工后就快步离开了。
原本想着等相福走后去安青那套话的几个家仆,才转脸的功夫,安青脸上的神色就换了个样。
刚刚还温润和煦的安账房,不过稍正了下脸色,就无端让人觉得疏离凉薄,想要打探消息的心思也戛然而止。
各个都怪觉而安静地上前搀扶、拎包。
福源居内见到女儿回来的相贺冯珍喜极而泣,两人拥着相福反复说着“回来就好”。
相福擦干眼角泪水,“爹娘别哭了,女儿这不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吗?”
冯珍抚摸着女儿的脸,失而复得的后怕涌上心头:“还好我囡囡福大命大,以后定会否极泰来,还要多亏了安账房,改日我得去元山寺给你们一行人拜拜,也算是还愿了。”
相贺跟着点头:“是这个道理,此次多亏了安账房,他是否也跟着回来了?”
相福:“回来了,我让他回去歇着了,他之前就从山上摔下来过,这次又受伤颇重,郎中让他多休息一阵,养养身体。”
冯珍脑中瞬间浮现安青那有些偏瘦的身影。
是有些瘦弱,确实要好好养着,不然哪有力气为相家……想得太远了,冯珍赶紧止住念头。
“等会让周管事把杨杏林请来,再给安青把把脉,顺便问问有没有合适的食补方子,他这回救了你是要好好感谢人家。”
冯珍觉得自己这么安排已经足够让女儿体会到她对安青的善意,这样一来阿福应该会找机会和他们说开了吧?
相贺觉得妻子安排的妥帖极了:“是啊,安青此等仁义之士确实该礼遇。”
冯珍闻言转头暗瞪了相贺一眼,女儿就是随了他,才等到现在才开窍,什么礼遇不礼遇的,都两情相悦好事将近了还礼遇,没个眼力见!
“?”相贺不明白自己哪里又惹妻子不高兴了,但直觉告诉他还是少说话为妙。
相福和母亲想到一块去了,点头应道:“好,一切都听母亲的。”
一家三口亲热完,相贺才提起相进的事。
相福不仅面色淡然的听完整件事,甚至还有闲心去安慰越说越生气的父母。
“和我预想的差不多。这种人世上常有,就是咱们倒霉了些碰到了,不过好在每年给元山寺捐的香火没有白搭。”
相福和大房一家没有太多感情,不像父亲与伯父同胞兄弟一同长大,也不同母亲对张香莲同为人母的共情,她有的只是对相进为一己之私伤害他人的愤怒,和他自食恶果的畅快。
“我听孙大孙二说,你们能从劫匪手中逃出,还要多亏另两个路见不平的侠义人士?”
相贺平时除了喜爱侍弄花草以外,就是看一些绿林好汉的话本,相福小时候的睡前故事也大多来自这些话本。
经父亲一提,相福眉头不自觉皱起。
那日两人是忽然出现的,脸上蒙着布巾,瞧不出具体模样。唯一奇怪的点可能就是对安青的情况较为关注,在解决掉劫匪的下一刻就迅速跑到安青身旁查看他的伤势,之后更是快马加鞭将他们送到了镇上。
不过,那时安青危在旦夕,两位侠士紧张些也不算奇怪,可相福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直觉这种东西时灵时不灵,就没必要说给父母听了。
“两个大侠功夫了得,不过片刻就将那劫匪一击毙命,我们这才脱离了危险。”
相贺一听来劲了:“罗州竟有这等人物!阿福你怎么不将人请到家中,我们该好好感谢他们的!”
相福看出父亲是武侠瘾犯了,倒头给他浇了一杯凉水:“人家蒙着面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身份,哪有强求的道理?”
“也是,也是,唉!”
“唉!”
赵恩德围着茶桌走来走去,一会欢喜一会叹气。
宋荣被他走得头晕,手中的香茗也不香了,索性将茶杯搁在桌上。
“赵兄为何事烦恼?”
赵恩德看了看坐在桌前的宋荣,又叹了一口气:“说了你也不懂。”
宋荣:“……”
这世上竟然还有他不懂赵三懂的事,奇也怪也。
赵恩德看他半天不问,又自己凑过去坐下:“你脑子聪明,给我参谋参谋。”
宋荣抬眸看他:“这会儿我又能懂了?”
赵恩德没管他这句话,自顾自的说道:“你说殿下恢复了记忆,之后是不是就要离开相家了?咱们还在这南阳城待吗?”
宋荣觉得自己果然不该对武将脑袋里的东西抱有期望,这句话赵三换着花样不知问了他多少次,今日竟然还问。
“殿下自有考量,我等奉命行事即可。”
“你来来回回就这句话!没劲!”
宋荣觉得再和赵恩德待下去,自己这脑子也要不好用了,于是起身理了理衣襟,拿起羽扇准备走人。
可在走到门边之际,又转身好心地告诫了里头的人一句:“赵兄以后最好对相小姐恭敬些。”
宋荣说完便摇着羽扇潇洒离去,徒留赵恩德一人在屋内消化他这句话中的含义。
“嘶——”赵恩德双手反撑在膝上,心中琢磨着宋荣的这句话。
殿下都已经还了相家救命之恩,以后两不相欠,互不相干,见都未必能再见到,有哪里需要他恭敬的地方?
“这些文人就爱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切。”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这几日安青居住的小院可谓是热闹非凡,除了单文叽叽喳喳日常问候他身体情况以外,更有相家厨娘将补品一碗接着一碗往院里送。
送来的补品大多都是些药膳,杨杏林看出相家对安青是真心感谢,又清楚相家家底,故而开出的方子都是顶格的。凡是在安青身体承受范围之内的,列了不少有益于滋补身体气血的名贵药材和食材。
短短数日,安青尝遍了各种味道稀奇古怪的药膳,喝得他连脸上的笑容都要挂不住,恨不得叫暗卫出来替他喝。
安青原本也想着让厨娘把药膳留下,等她走后倒掉一点少些苦受。
可谁知厨娘像是看透了他心中想法似的,定在原地要亲眼看他喝完,嘴上还说着:“这是夫人千叮咛万嘱咐的,安账房可务必要养好身子,只有这样才有以后啊。”
什么以后不以后的?被药膳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安青根本没心思细想厨娘话中含义,只觉得自己在喝下去,就真的没有以后了。
最后还是相福来院中看望安青时察觉到此事,拿勺子尝了一口后,才好笑地劝厨娘:“张姨你就放过他吧,他平日里喝得汤药已久足够苦了,这药膳还是紧着味道好来做。”
厨娘看小姐发话了,也没有再坚持的理由,这才彻底结束安青的苦难。
“小姐每次总能就我于水火中。”安青披着衣衫靠坐在床头,身后长发未束,柔顺得散落在肩膀、胸前。
“不过药膳也是夫人一片好意,不知道今日这事被夫人知道会不会觉得我……”
相福让他不要多想:“没事,我之后自会告诉娘亲是我吩咐的,和你没关系。”
这几日的药膳虽然味道不佳,但显然是有些效用的。
安青回府那日脸色苍白如纸,憔悴不堪,走几步路都要咳上两下。现在脸上总算是养回了点血色,连呼吸都顺畅很多。
不过就算安青恢复如初,此番劫难还是因为受她牵连所致,她心中还是愧疚不已。
“安青,官府那边查出此事的幕后凶手了,是我堂兄相进所为。抱歉,连累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让相进付出应有的代价,不会因为亲缘为他求情。”
“小姐是在和我见外吗?”刚刚还弯眸浅笑的男人,此时露出一副被人辜负的模样,轻蹙眉头紧抿唇角。
“我原以为经过此番生死,小姐能明白在下心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