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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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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遇劫匪,除了安青重伤以外,其余人皆无虞。
安青好像总是这般倒霉,相福心想。
眼下这个场景仿佛和一年前在南阳城时的重合,当时的安青也伤得血淋淋,面色苍白如纸,就连头上的伤口也同这次一样严重。
不同的是上次是相福救安青,而这次是安青救相福。
相福坐在床边木椅看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人。
想起他昏迷前安抚她的话,相福不禁泪湿眼眶。这人大概是傻的,那样重的铁锤,那般大的力度,他也敢不管不顾的护在她身前任由劫匪击打,当真是不要命了。
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没事,让她放心的话,哪里没事?又哪能放心?
相福心里怕极了,害怕安青再也醒不过来。
害怕卷着过往回忆汹涌地袭向相福——
坐在房内安静拨动算盘的安青
站在廊下轻笑赏花的安青
嘴里偷偷咀嚼一脸满足的安青
红着脖颈任由她打量的安青
还有红着眼眶求着要留在她身边的安青
……
安青,他是不是对她,有些不同?
在感情方面向来迟钝的少女终于察觉出不对,被泪打湿的羽睫慌乱地快眨几下,目光带着些许羞意轻轻地落在安青脸上。
他不会是、还是她想错了?
毕竟相福之前也救过安青一命,按照这人憨傻的性格应该是为了报答她,所以才奋不顾身的吧?
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相福。
相福被绮思扰乱的心绪缓缓平复: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刚刚萌发的枝叶再次被大石压住,暂时失去了茁壮的机会。
“小姐!”
屋外传来春雨的呼唤,相福环顾了安青四周,确定了没什么差池后才连忙起身出去。
此前来医馆,为着减负加速的目的,就只有认路会驾车的郭三和在车中照顾安青的相福先行离开。
至于那两个蒙面救助他们的不明人士,在护送他们到达城门口时就策马离去了。
所以春雨和剩下两个家仆此时才被郭三折返带回。
“你们来了”,相福快速在几人身上逡巡一遍,又拍了拍后怕地抱住她胳膊的春雨,对其余人说道:“真是有劳你们了,等回府以后我定重谢。之前抵御匪徒你们肯定身上也受了不少伤,快些去找郎中看看,医药诊费不用替我省,切莫留下后患才好。”
“是,多谢小姐!”家仆们应答后就接连离开了。
“你呢?”相福又轻拍了一下蜷在她身侧的春雨:“你从车上摔下来肯定也伤得不轻,也快去找郎中瞧瞧。”
“小姐呢?小姐身上肯定也很疼吧,还有那劫匪当时铁锤都快要——”
春雨眼前再次浮现那千钧一发的画面,只觉心都要跳到嗓子眼。
好在有安账房,春雨庆幸到。
想到这,春雨又开口问道:“小姐,安账房他怎么样了?”
“……”
相福垂眸沉默一会,又强撑笑容说道:“幸好送医及时救回一条命,很快就会醒了。”
春雨没有多想,“太好了!安账房没事就好!”
心大的春雨又跳到其他话题上:“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害我们性命!当真歹毒极了!我们相家一向乐善好施不曾与人为难,今日竟会遭此横祸!”
相福听到此话,心中瞬间浮现出相进那张懦弱自卑的脸。
会是他吗?
相福不确定,也有些不敢相信。
大房与二房之间虽然存在不愉快,但两家还是存着点亲缘关系,不然相言和张香莲也不会屡次登门,两人不就仗着二房对大房的那点子情意吗?
至于之前相福拒绝借给大房十万两一事,在她看来也并什么不对。
十万两就算对相福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何况照大房的经营能力和人品,这钱一旦借出几乎就没有拿回的可能。
这一点几乎是两房心知肚明的事。
既是如此,还有什么理由借?大房又有什么脸面去记恨?
“小姐,孙大、孙二把那两个掉进壕沟的劫匪给抓住了!郭三带我们回来的路上,就把这两个匪徒打晕绑到车里了。”
孙大、孙二是相福此行带的那两个有功夫的家仆。
在相福郭三他们走后,孙大孙二他们才想起翻入壕沟的两个劫匪,当即拿起劫匪头子的铁锤就回去捉两人。
两个劫匪从壕沟爬出不久,因为马已跑丢,正徒步往前赶,刚好遇上骑马返回的孙大孙二,然后被铁锤锤晕。
“干得好!”相福见峰回路转,心下也有了点喜意:“等会看完伤,就让孙大孙二把人送到南阳府衙去,等审完就知道是谁要害我们了。”
最好不是你,相进。
“好,那小姐你呢,等会也跟着一同回去吗?”
相福闻言顿了片刻,“我就先不回了。毕竟安青是为了救我才昏迷不醒,我在这等他醒来。春雨你先回相家给我爹娘他们报个平安,别让他们担心。”
之后孙大孙二带人去府衙,此事根本瞒不住二老,还是让春雨先回去提前交代一番。
“我相家什么时候得罪了此等恶徒!春雨你可莫要蒙我,阿福她当真无事?”冯珍听到自家女儿被匪徒劫道后差点当场昏了过去。
相贺赶紧托住妻子身躯,又跟着着急问道:“既然无事,阿福怎么不回家?”
春雨理解老爷夫人心情,只能细细讲明其中原因。
“啊,安账房竟如此仁义!”相贺思想简单,只觉安青保护女儿是为了报答之前的救命之恩。
在他看来,就算有恩在前,但身处险境人的选择大多源自个人人品。所以安青能做到这个地步,相贺实在是又感恩又佩服。
而冯珍想得就多了。
救命之恩先不提,单说阿福自冀州回来后,安青就成了她的左右手,甚至如今去巡庄也要将人带上。安青是府内账房,日常职务是打理核算相家货铺盈亏,就算有出行需要,也应当是去铺子上。
再加上阿福去巡的庄子不过是个占地没多少的小庄子,怎么就非要带上安青去了?
她相信安青人品好和怀疑安青对阿福有特殊情愫并无矛盾。
当然,被怀疑的人还有相福。
阿福一直不愿意去相看的原因难道就在这里?
那为何不跟她和相贺言明?
冯珍随即想到安青身世。是了,安青是从山邑城逃出来的难民,孤身一人又清贫至极,阿福是害怕说了此事以后他们会为难安青吧?
怪不得前几日提什么去父留子的话,估计就是两人弄了个幌子掩盖私定终身的。
唉,冯珍心中叹道:她和相贺又不是什么势利不开明的父母,两人既然两情相悦,安青品性又靠得住,她和相贺难道还能棒打鸳鸯吗?
不过如今棒打鸳鸯的倒成了老天爷。
不论是为了谁,冯珍都内心祈愿盼安青早日康复。
但如果……冯珍肯定是把自家女儿放第一位,如果安青真如郎中所说再也醒不过来,相家也会竭尽全力用昂贵药材保他性命,但她是不会让阿福徒耗青春,等一个无望之人。
草集镇发生的事不仅传回了相家,同样也传到了宋荣、赵恩德的耳中。
“你们说什么!”赵恩德怒睁圆目,气得像要吃人。
“殿下怎会被劫匪伤到,你们是如何当差的!”
回来报信的暗卫羞愧难言,头都要低到地上:“是我等粗心大意,才致使殿下危在旦夕,我等当以死谢罪!”
说到当时情况,他们确实难逃罪责。
但按照实际情况,他们其实完全有机会在铁锤落下之际现身飞踢解难,可谁知殿下明明没有武功,却在那时以那等速度和距离迎锤挡了上去。
一直沉默的宋荣沉声说道:“处罚等之后殿下醒来再说,你先下去吧。”他与赵恩德再愤怒也无权越过殿下处罚暗卫。
“现在怎么办?!当初就该让殿下脱离相家,不然也不会有此一难!”赵恩德想到上回伤势都还没好利索的殿下又添了新的,眼前就不由一阵发黑,恨不得徒手撕了那个劫匪,
还有那个相家小姐,人有亲近选疏,即便赵恩德知道相福此前救过殿下一命,但他心中难免对其生出些埋怨。
到底是何人,能让殿下不顾自身安危、不顾大局相救?
站在一旁的宋荣心情也五味杂陈。殿下对那相家小姐竟如此看重吗?
可现实不容两人迟疑,只能抛下杂念安排最要紧的事。
之前两名暗卫实在难堪大任需得即刻更换,再有就是要安排自家懂医术的人去确认殿下情况,以免殿下被乡野郎中误了医治时机。
派出去的医者很快回来复命。
赵恩德率先问道:“殿下情况怎么样?”
医者紧皱眉头,斟酌半天。
宋荣:“你全然道来就好,不必迟疑。”
“和那老郎中诊断的结果差别不大,殿下情况确实不好。”
话音刚落,就听到“哐”的一声重响。
是赵恩德心中侥幸破灭,心如死灰地跌坐在木椅上的声音。
“但是——”
赵恩德的心死灰复燃。
就连宋荣也被医者的转折憋得差点破口大骂。
宋荣闭了闭双眼,勉强维持得体神情:“但是什么?还望医者体恤些我们,下次说话莫要再大喘气了。”
“抱歉抱歉”,医者尴尬地挠了挠头,接着说道:“但是我诊了殿下脉象,除气血两亏虚浮紊乱以外,以前因头部受伤带来的淤堵滞涩几乎全无。”
医者说到这,看了看眼前既惊又喜的两人:“也就是说,只要顺利,这次醒来的将会是记忆完备的殿下!”
赵恩德猛地从椅子上蹦起。
太好了!殿下恢复了记忆哪里还会受那相家小姐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