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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儿子又顶个屁用 两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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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直忙到傍晚春雨进门唤相福去福源居用晚膳时才结束。
“今日真是有劳安账房了,让我多占了你半日休假时间。不过你别担心,月银照发,不会亏待你的。”
安青被相福这明显带有调侃意味的话逗笑,“我才要多谢小姐,让我白得半日闲暇。”
“我们两个就别谢来谢去了,早些用完饭回去休息吧,这些账目当真是累人的紧。”
看到相福眉宇间堆叠的疲惫,安青也没忍住皱起眉头来:“小姐快去用晚膳吧,这里的账簿在下整理就好。”
安青已经不是第一次来相福的办事堂了,之前来这给相福汇报店铺进项时,也曾帮她收整过几次杂物,自然知道大部分的账簿该如何归档安放。
“行,那安账房别太晚了。”
办事堂中本就没有什么太要紧的东西,堆叠的账簿全是经过府内账房先生的手,对安青而言没有秘密可言。
更何况,相福对安青放心的很。
不过,想起这人太过体贴的性格,相福临走前又叮嘱了一遍让他早点回去用饭的话。
“呵,在下明白。”
但是,虽然嘴上答应的乖巧听话,但安青仍多留了一个钟头才走。
就如相福所说她知道他这几日连轴转身体吃不消一般,安青对相福的劳累也了若指掌。
相福不仅要看顾好相家商铺原有的经营,更要兼顾水运生意的发展。
而水运生意又关系到方方面面,要缓解土琉璃的供不应求,要监督码头商船的修建,要委任丹阳城中店铺的掌柜,还要挑选兜售到冀州的罗州特产。
安青能做到的就是尽量紧跟相福脚步,能最大程度上减轻她肩上的负担,让她有个缓口气的时刻。
“嘭”
屋门被人合拢,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突兀声响。安青抬头看了眼夜空,月牙垂挂,寥寥数星点缀。
时候确实不早了,该回去早些歇下养好精神,免得明日被她瞧出什么端倪。
脚不沾地的日子又这么过了两月,相福也总算把水运生意理顺。
五艘百石货船威风凛凛的停在行歌码头,货船出行的手续也早在市舶务办好,只待相福一声令下,便能为相家乘风破浪。
相家的货船停在码头,当然也吸引了往来百姓的注意。
“哎呦,这码头以往有这么多船停在这儿吗?”
“哪有”,旁边的人抬手指了指:“喏,那几艘瞧见了没,都是相家的船。你那琉璃簪子就是从他们家买的。”
“相家造这么多船做什么,我瞧着船舱也不像是给人搭乘的,难不成是运货的?”
“听说是要做水运生意呢!前几日我还看到一个相熟的相家掌柜正指挥着几个闲汉搬货。”
当下正时妇人忙完家务出来闲聊的时刻,你一句我一句,人越凑越多。
“我知道那货!我娘家在隔壁镇上,前几日我回去的时候,家中人聊到相家小姐曾带人过去谈买卖,说是要大量收镇上的和奉茶叶,给的价钱不算低,有不少人签了契书,现下都忙着采茶叶呢!”
“这事我也有听说过,我嫂子是绣娘,她在县里的织布坊做活,近几日织布坊也是接了相家生意。”
“我也知道些……”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的热闹,一会各自讲些自己知道的边角料,一会有猜猜之后相家货铺会上哪些北边的稀罕物。
而同样站在码头不远处盯梢的其他商户,心情就是两样了。
其中包括之前在商会宴席上嘲讽相福眼高手低的赵峰。
虽然宴会那日讥讽相福不该碰水运生意主要是为了帮相言给这位小东家施压,但当席说出的话也是赵峰自己心中所想。
盛罗运河才开通不久,客船都没几艘,货船更是少之又少。只有一些仰仗着官府背景的船只又或者那些没什么本钱的小商贩敢做些小生意。
而相福一个女子,能承继相家商号牢牢坐稳少东家的位置就足够惹眼了,没成想竟敢胆大包天去碰他们都拿不准的水运生意。
可更令人羞恼的是,偏偏让她做成了,就连船队都已组建好,当真是羡煞旁人。
“呸!黄毛丫头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但愿上天保佑让这船在路上全翻了才好!”赵峰嫉妒的眼眶发红,恨不得自己能亲手将相家的船掀翻。
“老爷说的是!这运河连着江海,总有舵手把不住的时候。”跟在赵峰身后的小厮谄媚接话,可说完又暗地里撇了撇嘴。
相家能做大无非是人东家胆识过人,敢做头个吃螃蟹的人。不像他老爷,就只敢站在这吐两口唾沫。当真是羡慕相家家仆,看这光景,东家发财,估计家中仆从的月银都要跟着水涨船高。
赵家小厮正估摸别家月银的空档,身前的赵家老爷就像是瞧见了什么令他高兴的东西一样,快步朝码头走去。
“相兄!好久不见呐!”
小厮连忙跟上,这才瞧见他家老爷打招呼的人。
是相言一家。
“呦!贤侄也在啊。你们父子俩怎么从这冀州的船上下来啊,难不成是背着嫂子去冀州潇洒去了?”
赵峰哪里看不出这相家父子俩脸上藏着的猫腻。
两人风尘仆仆从客船上下来,相言面色沉得发黑,更别提那低着头的相进,细瞧脸上还带着伤,刚刚走过来的时候,腿更是一瘸一拐的。
赵峰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相言夸下海口说他家儿子去冀州做买卖的事,难道说是这买卖没做成?又或者……这买卖钱被相进投到了冀州赌坊里,血本无归里吧?
相进好赌如今已是南阳城人尽皆知的事,就算相言在外多次为他辩解,也止不住旁人对他的鄙夷。
明明是同支,怎么二房就那么争气呢?
刚刚被相福激起的妒火,在此刻消减两分,赵峰噙着笑意指向码头停靠着的货船,‘好心’的为父子二人介绍道:
“你们父子俩这阵子去了冀州,想来还不知道相家名下又多了个船队吧?瞧瞧,多威风!哎呀,真是羡慕你们相家呐。”
之前客船靠岸时,相言就注意到码头多了几艘眼生的船,可他没想到竟是二房的!
相进听到赵峰这话,也顾不得脸上的伤痕,眼睛直直的看向船的方向。
而这时,相言好像也终于受不了相进的无能,当着码头众人的面,狠扇了他一个耳光:“都是你!你但凡有点出息,何至于让我散尽家财去冀州捞你回来!”
被扇倒在地的相进像是丢了魂般,僵硬地坐在地上,半天未做反应。
“哼!你好自为之!”相言一时气急冲昏头脑,回过神来才发现让人给看了笑话,当即丢下儿子自己大步离开丢人现场。
徒留相进一人坐在地上任周围百姓指指点点。
“听到刚刚相家大老爷说了么,为救这大公子几乎耗尽家财呢!”
“肯定又去赌了。”
“可不是么,我看他也就在赌上边能赢得了少东家了。”
“哎,别这么说,现在人家也算是个少东家了呢哈哈哈哈。”
……
四面八方涌来的嘲讽,让相进几乎抬不起头。现在好了,全南阳的人都知道他在冀州赌坊输得散尽家财受长辈厌弃。
更不用提此时正值相福风光的时候,明日肯定满大街都是他不如相福此类的话。
相进恨不得立刻就跳到江里,甚至气恨父亲为什么要去救他。不去救他,他就永远不用回这个有相福的地方,不用被身边的人拿去和她做比较,被她比得一文不值。
相进撑在身前的手不觉中绷紧屈起,多日未修建的指甲抠入地面,留下道道划痕。
站在一旁的赵峰看完了正常笑话,想起之前自己被这父子俩当枪使的场景,就觉得今日算是狠狠出了口恶气。
呸,相家就没一个好东西。赵峰边心中骂着边悄悄撤步离去。
早已在家中等待多日的张香莲,看着夫君独自回家,连忙跑到跟前又急又怕地问道:“儿子呢?进儿呢!不是让你把进儿带回来吗?他人呢?”
“我没他这个儿子!”相言一把挥开张香莲的手,大声吼道:“他真的让我丢尽脸面!你去外面码头瞧瞧,二房靠相福北上连船队都建好了,而我们家呢?我们家的钱快要被相进这个没用的东西败光了!我怎么生出个这么没出息的儿子!都是你!都是你从小惯着他!”
张香莲不知道刚刚在码头发生了什么,但现在被相言这劈头盖脸一番指责,火气瞬间上来了:
“你现在说这个又什么用!当初看我生出来个儿子是谁连摆三天酒席,告爷爷告奶奶的声称相家后继有望,现在儿子不成器,你反倒是怪上我了,儿子有今天我看全怪你这个当爹的没管教好!白亏我给相家生了个儿子!”
夫妻俩争吵推搡之中,根本没注意相进拖着步伐会到了家里。
“母——”
一声母亲还未喊出口,就被夫妻俩的叫骂声压过。
“什么儿子!儿子又顶个屁用!还不如相福那个丫头片子争气!”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之前不还嫌弃女子做不成大事吗?现在好了,儿子让你丢脸了,你又开始说儿子不顶用了,我看就是你这个老子的原因!”
“好啊你个张香莲,我说之前儿子怎么在二房那说什么相福全靠她爹的话,原来都是你教的,是你心里觉得我没相贺有本事是吧!”
相近第一次在父母嘴中听到“儿子无用”这种话。
他自小因是个长把的而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即便长大之后回回不如相福,心里虽嫉恨也依旧靠着自己的男儿身,自觉在相福面前高上一头。
但今天这个所谓的‘骄傲’被父母彻底击碎。
都怪相福,都怪她让他遭受父母厌弃,都怪她让自己永无出头之日。
要是没有相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