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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去父留子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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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冀州之行回来后,相福的名声再度远扬。
不说之前琉璃生意让相家货铺赚得盆满钵满,就看那行歌码头正兴建的船队。现在谁还不知道相家少当家有勇有谋,是生意场上的一把好手?
眼看着相家就要更近一步了,但凡能借东风的谁还不想搭一下呢?
若说之前还为脸面犹豫入赘相家难堪的一些门户,现在都暗地里争着抢着遣人去给相家父母递消息,以盼能有个结亲的机会。
相贺冯珍最近可谓是春风得意,两人但看这几日送来的请帖,都要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冯珍拿起一副画像:“你瞧瞧这个,是不是挺清秀白净的?说不定阿福会喜欢,留着。”
相贺指着自己面前的一封请帖:“这个学问不错,也留着。”
冯珍:“这个呢,这个是不是长得也挺好看的?还有这个,他母亲之前吃酒席时见过,是个通情达理的妇人。”
相贺:“那个也留着吧,字写得也好看。”
……
相家二老为相福选夫一事,相福当然一清二楚。
开始时,两人也曾拉着她一起参谋,可惜无论他们瞧上哪个儿郎,都被相福以各种理由借口推辞婉拒,最后两人嫌她扫兴,就不让她参与了。
只叮嘱等他们挑好之后,让她拨冗去见上一面。
“小姐怎么愁眉苦脸的?”春雨站在桌前帮相福磨墨,听到相福突然的叹气声,不禁好奇问道。
要知道她家小姐如今正春风得意着,银子赚得手软不说,就连出门都时不时能碰到几个有意攀谈的俊俏公子,应该再快活不过才是。
相福仰背靠向木椅,着实有些烦恼:“烦啊烦啊。”
春雨看相福停下来,也松开手中的墨条:“小姐给我说说呗,说不定我能帮小姐想想法子。”
相福瞅她一眼,接着摇了摇头:“我娘亲让我下月去相看呢。你猜她给我挑了几个?”
春雨比了比手:“三个?”
相福摇头:“再猜。”
春雨:“难不成五个?”
相福:“八个。”
春雨:“八个?!”
显然春雨也没想到有这么多,一时间没忍住,高声叫了出来,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小姐你见得过来吗?”
相福颇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三天见一个,还能再排两个呢。”
“哈哈哈哈哈,小姐你就别逗我笑了。”春雨被自家小姐这回答逗得大笑。
相福瞧春雨笑得开心,也好笑的拿团扇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我都这么惨了,你还有心情笑。”
春雨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那怎么办呢,不然小姐你就挑上一个顺眼的?”
相福才不愿意见这些人:“此前这些人都不声不响的,最近一窝蜂似的涌上来,估计都是奔着我能赚钱来的。”
不过,两家结亲总要图对方一点什么,相福也能理解。
可相福去看了,来结亲的人选里大多都沾点商户背景,估计都是看她水运做的顺利,现又有船队在建,打着分一杯羹的目的来的。
相福才不愿意让这些坐享其成,从她手里赚钱呢。
更何况她就算结亲,也是招婿,这些人哪里是能安分给她当赘婿的人,各个都花花心肠打着小算盘。相福平日里生意就有够忙了,可不想回家还要接着斗。
被这些烦心事一打岔,这账也算不下去了,相福干脆起身朝花园走去,散散心。
此时相家静不下心的还有另一个人。
“安账房,安账房?”
单文伸手在安青面前摆了摆,总算将他的注意力拉回。
安青轻眨一下眼,回道:“怎么了?”
单文一脸纳闷地看向安青:“安账房是有什么心事吗?你面前摆得账簿已有一刻钟都未翻动一页了。”
安青心中所想不能与外人道,对于单文的询问,安青只能草草揭过:“最近没休息好而已。”
手上的账簿对安青来说,不过是上下拨弄几下算盘的事,可眼下这些简单的字符就像是天书,读再多遍都看不明白。
“我出去走走。”
说完,安青就起身朝门外走去。
单文瞧着安青沉默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安账房这几日奇怪极了,算账速度变慢不说,就连有时和他搭话,都要多重复几遍安账房才能有回应,明显是心中有事。
安账房向来沉默寡言,不爱与人分享心事,也就小姐能在他那里的几分特殊。
可惜,小姐近来应该忙得很,才没功夫搭理他们这些账房先生。
嗯?
暗自腹诽的单文猛地抬头,他可是听说最近老爷夫人正给小姐挑选适合的公子,而安账房又正巧是这个时候心神不宁,难不成……?
单文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安账房这般老实的人,才不是那种意图攀附之辈。
嗯对,单文又在心中肯定了一番安青的人品,他不会看错的。
如今还未入夏,阳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廊间吹来的风也也轻柔地很,夹带着春花香气,沁人心脾。
可惜,再轻柔地风都吹不散安青心头的烦闷。
这几日她估计见了不少人吧?可有遇见合她心意的人选?
安青心中疑问此起披伏,一个接一个的冒起。
大概是他的意念太深,耳边竟回响起心中惦念的那个人的声音:
“……要是能去父留子就好了。”
紧接着传来侍女惊慌又警惕的声音:“去父留子?!小姐你小声些,别让旁的人听到,小心让人传了出去。”
春雨还是有些胆小的,谁知道相家还有没有大房安插的人,她害怕小姐的这些大胆言论被有心人听去,又要被大老爷他们拿去做文章了。
相福却像是打开了话闸,说得津津有味:“我觉得可行,毕竟爹娘让我相看目的无非是让我有个后,日后等我老了好有人照看和传承相家产业。至于孩子有没有亲爹,我觉得可有可无,没有的话,我就是孩子唯一的亲人,谁还能越过我去?再说了,那些人的画像我都见过,没一个喜欢的。”安青瞧着都比他们顺眼。
这句话相福没说出口,相福也说不准自己怎么这个关头想起安青来了,心中异样拂过,没有再去深究。
春雨被相福这番言论说动,也跟着附和起来:“听小姐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更何况小姐家财万贯又才貌双全,私底下倾慕小姐的大有人在,能给他们一个近身的机会都是他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春雨一贯是相福的无脑吹,现下越想越觉得自家小姐说得对。
相福也喜欢这个事事都以她为先的小春雨,她赞许的摸了摸春雨的头:“小姐我可是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讲给你听了,这件事老爷夫人都不知道呢,你可别卖了我~”
春雨当即保证:“小姐放心,我嘴严着呢!”
去父留子的想法也是近来才有的。经过之前潘子清那表里不一的亲事,再加上现在这蚂蝗般攀上来的门户,相福觉得不如就随意挑个小门小户好拿捏的,这样等有了孩子就拿钱把人打发了去,可以省下不少麻烦。
就是这人选,该去哪儿找呢?相福心中生出一丝烦闷,可转念想到自己出来为了散心回去好好做事,这才松下心神将注意力朝其他东西转移过去。
正好这时响起春雨惊奇的询问声:“欸?那不是老爷新得的映山红吗?”
相福回神定睛看去,不禁笑道:“哈!又烂一盆!”
关于去父留子的话被草草揭过,主仆二人此刻得了新乐趣,开始对着相父种的花你一句我一句的指指点点。
安青:“……”
站在廊下花丛边的安青早在听到相福那句“去父留子”时,就被惊得愣在原地。
即便后面回神想要回避,也因为早前怔愣失了合适的时机,好在随风招展的迎春花比那娇贵的映山红要争气,蔓延的亭廊柱间到处都是,也给了无处可去的安青一个遮掩身形的空间。
廊上的主仆正顺着相父摆的一溜的映山红渐行渐远,细心听去还能闻见相福正小声数着:“三、四……六”
是相父种死的映山红花盆数。
幸好廊上人早已远去,没听到廊下传来的一声轻笑。
廊下人凤目中的郁气早已散去,此时看去只觉柔光四溢,温存的很。
就是不知是因为姑娘顽皮的数数声,还是姑娘那句“没一个喜欢”的缘故。
大概是后者居多,安青心想。
至于去父留子,安青眼中亮光更甚。
他不正合适吗?
安青理所应当的忽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自欺欺人的用“安账房”身份去比对着相福的要求:
他了无牵挂,好拿捏的很。
至于模样,他底子不差,头脑也算得清明,生下的孩子也定然不会拖相福后腿。
既然这般合适,那他争取一下又有何妨呢?
就算日后她想要去父留子,安青也心甘情愿配合,不过是去个父亲的名头,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孩子他不认就是了。
安青摘下掉落在肩头的嫩黄花朵,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身着同样色彩的身影,根骨分明的指节轻擦花瓣,惹得芯蕊颤颤。
看看他吧,他会比任何人做得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