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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人 ...

  •   冬雪初融,去往元山寺的道上处处泥泞,让本就不太好走的山路平添了几分颠簸。

      马夫坐在车前小心驶着,唯恐前边的马儿烦了蹄上的薄泥而耍性惹事。

      没成想,马在乖乖跑着,倒是他自己因为瞧见什么东西吓得拽歪了缰绳。

      “吁!”

      混乱中车轮碾过洼地,连带车厢猛地起伏几下。

      春雨掀起车帘一角,皱着眉头责骂道:“郭三,你怎么驾的车?差点磕着小姐的头!”

      “我、那儿!那有个——”

      郭三根本来不及赔罪,只一个劲的指着路边结结巴巴说不清楚。

      春雨顺势望去,眯眼细看,结果也被吓得猛一哆嗦,连忙报给车里的人拿主意:

      “小姐,路边躺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

      车轿一侧的窗帘被轻轻拂开,露出一张俏生生的美人脸。

      这两年日子不太平,连带相福手上铺子的收益都少了三成。

      正是为着此事,相福才想在开年这时候到元山寺祈福,希望神佛保佑相家阖府平安,生意兴隆。

      “郭三,走近些瞧瞧,看看还有没有生息。”

      相福近年来掌管相家生意,四处走动不少,也没少遇见难民,故而现在也能定下心给个章程。

      那人卧在路边的雪堆上,身上应当受了重伤,雪被他的体温捂化,和着鲜血淌近的水洼中,远远望去红的扎眼。

      也不怪郭三惊马。

      郭三小心翼翼的靠近地上那人,是个年轻男子,身型瘦长,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乌黑用了跟白条扎着,凌乱的散在背上。郭三盯了半天没瞧出死活,只好抖着将手贴近那人鼻间。

      “小姐!小姐!还活着,他还活着!”指肚上的气息微乎其微,但人至少是活的,郭三总算是放下心来大声朝着马车方向喊道。

      马车这边的主仆二人也松下一口气,相福抚了抚胸口:“还好,还好。”

      既然人还活着,自然要抓紧时间送到医馆救治。

      相福:“这人不知道在路边趴了多久,天这么冷,估计身子都要冻僵了,快将他搬到车里来吧,春雨你再倒点热水来。”

      元山寺只能改天再去,马儿打了个响鼻就带着车厢转弯折返回城里。

      回程的路上照旧颠簸,为了压住晕车的反胃,相福强行将注意力转到脚边的伤员身上。

      刚刚着急救他,还不曾注意过这人长相。

      估计是逃难路上受了不少磋磨,男人脸上遍处是伤痕脏污,瞧不出俊俏与否。

      相福目光又转道朝男人露在外面的手看去,纤长莹润,不像是做惯农活的模样,想来原本家境还算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何落到这般田地,昏死路边无人问津。

      顾念车上伤员生死未卜,郭三将马车赶得飞快,转眼间城门就在眼前,奔着杨氏医馆疾驰而去。

      到了医馆门前,主仆三人齐手将伤员从马车上抬了下来,边走边推门走进馆内。

      “杨叔!杨叔在吗!”

      “呦,相家丫头!”杨柏正站在堂前看着徒弟抓药,闻声抬头就看见相福他们抬了个生死不明的人进来,连忙绕过药柜,指挥着他们将人放在就近的简榻上。

      杨柏边查看着伤势,边问道:“这是什么人?怎么受的伤?呦,这头和身上都有伤,轻点放!”

      相福:“去元山寺路上遇到的,就倒在路边,不知道怎么伤得这么厉害。”

      杨柏看问不出什么,便起身轰人:“行了,你们围在这里碍事,快些起开。”

      转而朝外面的徒弟喊道:“小童,端盆热水,拿剪刀和针线来!”

      相福三人很快被杨柏拿屏风格挡在外。

      相福看自己在这也帮不上忙,府中还有账簿要看,于是留了郭三在这等候消息,自己就先带着春雨回府了。

      “怎得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遇见什么意外?”刚入正厅,冯珍就快步走来摸着相福略带疲态的脸紧张问道。

      要知道元山寺在南阳远郊,从相府过去要花上一个时辰,本以为女儿要午后才回来,结果这太阳还正当头,人就到家了。

      “路上救了个人”,相福赖皮的挂在母亲身上解释:“那人受伤可严重呢,将路边的雪堆都染红了,所以才临时折返。现下郭三正侯在杨叔那等消息,不知是好是坏。”

      冯珍一听又是怜悯又是后怕:“哎呦,这世道真是不太平,以后你出门也多带几个人,救人是积德,但谁知道下次会不会遇着凶煞之辈。”

      相福无有不应:“好,都听娘亲的~”

      相福回来的也凑巧,正好是午饭的档,冯珍连忙让厨房再多加道安神的药膳,又叮嘱厨娘给春雨、郭三送一份过去。

      相贺这时也踩着点回府了。

      听说了女儿途中救下一人后,对着相福一顿猛夸。

      相家父母自幼青梅竹马长大,感情甚笃,两人携手近三十年,只得相福一个女儿,自然是视若珍宝,就连名字也是取了福字,“相福”谐音“享福”,就是盼着女儿能幸福长大,一生享福。

      虽说夫妻两人没有寻常人家的重男轻女思想,也没有一味着追求生个儿子来继承家业的执念,但眼看女儿年岁渐长,为了她老后有人赡养,也不得不开始筹谋起相福的婚事。

      相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想起女儿刚定下不久的婚事,冯珍好奇问道:

      “话说那潘家小子怎么今日没和你同去?”

      相福轻啜一口茶水,“还有几月就要乡试了,想着他应当不得空,所以没知会他。”

      潘子清是相家二老为女儿招的赘婿,相家毕竟家大业大,相福日后肯定是要继承家中祖业,夫妻二人自然不愿意将女儿嫁作他人妇,还是招个善解人意,懂得体贴人的上门女婿更合适。

      潘子清就是一个好人选。

      潘家门庭一般,说不上穷困但肯定不算富裕,家中只一老翁,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

      本人与相福年岁相仿,长得清秀得体,平日里说话也轻声细语,性情柔顺。加上前两年刚过童试有个秀才身,想来日后两人有了孩子,也能亲自教导,不让相福太过操劳。

      大概是招婿而非出嫁的原因,相福对于的父母的安排并不排斥。她也在父母的授意下与那潘子清约着见过几面,男人有着一副好相貌,举止妥帖有礼,心中的抵触更是趋近于无。

      相福并不指望几次见面就能让自己或者对方情根深种,所以她对日后伴侣的要求并不苛刻。只要能合眼缘,婚后可以安分守己过日子就够了。

      至于心存异心的,相福也并不畏惧,毕竟说到底只是一个赘婿,一纸休书赶走就是。

      相贺却不以为然,和一旁的冯珍挤眉弄眼打趣着女儿:“我看那潘郎君就盼着你使唤他呢,可惜啊,碰上个不解风情的!”

      相福对父亲这老不休的样子早已免疫,话不过耳,当做没听到:“这道红烧甲鱼不错。”

      “哈哈哈,这孩子。”两人笑得直摇头,却没有再调侃下去。作为父母,自然更希望在两人相处中相福是上位者,如今的局面他们乐见其成。

      吃过饭后,一家人相携走去花园消食。

      “怎么又烂了两棵!”

      才在花园里走了几步,就听见相父在不远处为他那些含辛茹苦样养大的君子兰大呼小叫。

      这些君子兰是相贺近期新宠,他平时喜欢种些花花草草,尤其偏爱侍弄一些难活的品种,但他本身养花技术又不怎么样,所以有这结果并不奇怪。

      “可心疼死我了”,相贺围着几盆萎靡不振的君子兰转来转去,企图用肉眼来诊断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冯珍对此情此景早已见怪不怪:“你少糟践些花草吧。实在不行养个吊兰或者虎皮兰,不都是兰花吗,非要去种什么君子兰。”

      相贺自知理亏,但还是有些不服气:“那能一样么!”

      “确实不一样。”

      相福此话一出相贺以为总算有了助威的帮手,眼含赞许的朝她看来。

      “吊兰、虎皮兰能活,君子兰不能活,这可是天大的不一样。”

      “嘿你个小丫头!”相贺听到后半句,顿时也不哭那蔫头耷脑的君子兰了,撸了撸袖子就作势朝相福跑去,“看我今天非要好好收拾收拾你这个调皮鬼!”

      相福连忙躲到冯珍身后:“哈哈哈父亲要打我,母亲快护着我点~”

      父女俩围着冯珍就开始叽叽喳喳打闹起来,冯珍自是哭笑不得:“刚吃过饭,小心跑急了反胃!”

      接着又趁机打了相贺一巴掌:“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跟她闹!”

      “好啊你,我看你就是拉偏架!”

      ……

      永乐巷,杨氏医馆

      “黄芪、三七、仙鹤草……”身量还没橱柜高的小童踩着木凳一屉一屉的翻找着止血补气所需的药材,转身之际正对上一双寒凉星眸,惊得他脚下一颤,差点没踩稳。

      “您醒了啊!”

      小童看着有些许得意,利落的从木梯爬下,风风火火的朝后院连喊数声:“师父!师父!医馆里躺着的人被我救活了!您快来看啊,师父!”

      很快,一位衣着朴素留着长髯的老者从后院走来,边走边嘴里嘀咕:“一大早眼睛没睁开就听你小子在这里吵吵……”

      经过小童时还特意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就你来来回回三七黄芪的顶个屁用!全是我橱顶上那棵三十年野山参的本事!”

      说到这杨柏就觉得肉痛,那棵野山参可是他好不容易从一个猎户手里花大价钱收来的山货,可遇不可求!偏偏就在昨晚,他的宝贝就因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少了根须子,真是气煞他也!

      到底还是医者仁心,杨柏在床边坐下问道:“醒了?老朽杨柏,这是杨氏医馆。先把手伸出来我瞧瞧。”

      床上的男人先是静静看了杨柏一会,片刻后才垂眸将手递了过去,语带疑问:“杨氏医馆?”

      “嗯,这是南阳城,你是外来的不怪不知道。”

      手下的脉象总算变得应指分明,不再像之前那般散乱无序,杨柏心中一面感慨着山货功效,一面用余光细细打量着眼前人。

      原先看他躺在床上不省人事时,杨柏只觉就一普通百姓,长相平庸寻常,丢进人堆里都要找老半天的那种。可谁知这眼睛一睁,倒是像给着躯壳注了魂,活了过来。

      那双内勾外翘颇具神韵的丹凤眼长在他那张寡淡如水的脸上,就跟拿铁托嵌玉石,不搭极了。

      好比此刻,男人抬起眼睑直视杨柏,明明尚算柔和的询问,偏偏因那过于威仪的眸子,多了几分威慑:“抱歉,我好像记不大清前事了,杏林怎知我来自别处?”

      杨柏听到此话,不禁皱眉望向了他头部伤处:“那还记得自己名姓吗?”

      “在下安、安……”

      话到嘴边,却因思绪混乱形不成逻辑,男人半天也未想起自己具体名姓,不由勉力一笑:“实在想不起来了。”

      杨柏快捋几把胡须,惊奇不已:“体内气血是有些淤堵,不过从脉象看应当无碍。”

      说着,杨柏起身从旁边木柜中拿出一泛黄纸张。

      “这是我给你缝针时从你棉衣中掉落的路引,看上面记载的年岁与你相当,估摸是你的,瞧瞧。”

      男人接过,展开细看:“安青,年二十有五,山邑城人士,此去冀州丹阳……”

      杨柏长叹一声:“听相家丫头说,她时从元山寺山路上捡到你的,看你头上的伤口估计是磕在哪块山石上了。不过无碍,头上伤口不算重,想来过些时日就都想起来了。”

      杨柏话中提到的人,让安青的注意从路引上扯回:“相家小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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