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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到底是谁   地窖的 ...

  •   地窖的入口藏在村口老槐树的树根下,被一堆枯树叶和破旧农具掩盖着,若不是村民清理杂物时偶然发现,恐怕还要深埋许久。掀开厚重的木板,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慕昭宁下意识捂住了口鼻,连经验老道的谭毅都皱紧了眉头。

      “开灯。”谭毅沉声道,身后的民警立刻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刺破地窖的黑暗,照亮了一片狼藉的景象。地窖不大,四壁是粗糙的泥土,墙角堆着些腐烂的稻草,地面上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几道拖拽的痕迹蜿蜒向深处,像是某种绝望的挣扎。水滴顺着窖顶的裂缝往下淌,“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地窖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罪恶。

      “现在这里只有一件带血的男士外套吗?”谭毅的目光扫过地窖的每一个角落,手电的光停留在那件被丢弃在稻草堆旁的外套上。那是一件深蓝色布夹克,袖口磨得发白,前襟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已经硬邦邦地粘在布料上。

      “是的谭队,”负责勘查地窖的民警回道,“外套已经送去和周大冈的DNA进行匹配,目前初步判断血迹浓度很高,其他区域还在细致勘察,暂时没发现其他物证。”

      谭毅点点头,弯腰凑近拍摄的那件外套,手电的光仔细照亮布料的纹路。“这件衣服的款式很旧,不像是周大冈平时穿的风格。”他记得在周大冈的住处,看到的都是些整洁的中山装,质地虽然普通,但打理得干净利落,和这件沾满泥污与血迹的夹克截然不同。“另外,血迹集中在前襟和领口,袖口却几乎没有,这不太符合正面冲突时的血迹形态。”

      他直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警戒线外围观的人群。那些七嘴八舌的村民里,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婆,眼神闪躲,欲言又止,尤其是当有人提到“周敏”和“拐卖”时,她们互相递了个眼神,立刻闭了嘴。当时他只当是村民们怕惹麻烦,此刻想来,那些眼神里分明藏着知情不报的慌乱。

      “嗯,好。”谭毅收回思绪,对身旁的民警吩咐道,“先把外套的DNA比对结果加急,另外,去把附近的邻居再询问一遍,重点问他们最近有没有见过陌生人出入周大冈家,或者听到什么异常的声响。”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沉思片刻,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噢对,还有,把刚刚围观的人全部登记在册,一个都不要落下,重点排查那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婆。”他加重了“重点排查”四个字,“她们看起来像是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敢说。”

      “明白!”民警立刻应声,转身往外走,脚步声在狭窄的地窖通道里回响。

      地窖里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水滴“滴答”的声响,像是时钟在倒计时。祁法医已经蹲下身,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提取地面的血痂样本,白大褂的衣角沾了些泥土,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专注。“谭队,你看这里。”他指着地面拖拽痕迹的末端,“血痂的边缘有被踩踏过的痕迹,而且不止一种鞋印,说明案发时,地窖里至少有两个人。”

      谭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道模糊的鞋印重叠在血痂上,一个偏大,像是男士的鞋码,另一个偏小,纹路纤细,看起来更像是女性的。“会是周敏吗?”慕昭宁忍不住开口,她想起审讯室里周敏那双蜷缩的手,指节泛白,像是经历过剧烈的挣扎。

      “不好说。”谭毅摇了摇头,“周敏被发现时穿的是洗得发白的运动服,鞋底的纹路和这个鞋印不太匹配。而且,如果她真的在这里行凶,为什么要把外套丢在地窖,反而在现场留下那把不合常理的水果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件带血的夹克上,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周大冈的死、周敏的反常、地窖里的血迹和外套、还有那些知情不报的村民,这一切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缠绕在一起,而网的中心,似乎还藏着更可怕的秘密。

      “对了谭队,”慕昭宁突然想起什么,从勘查记录本里翻出一张纸,“我刚才整理周敏的户籍信息时发现,她根本不叫周敏也不是周家庄的人,而周大冈的祖籍,也是周家庄。而且,周家庄的人也表示是有一个叫周敏的女孩,但是在五年前就已经因为脑癌去世了。”

      祁法医提取样本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谭毅:“你的意思是,这三起事件,可能都和周家庄有关?”

      谭毅没有回答,只是眼神变得愈发深邃。他隐隐觉得,周大冈的死绝不是一起简单的谋杀案,背后牵扯出的,可能是整个周家庄隐藏多年的黑暗——拐卖、包庇、甚至更多不为人知的命案。而周敏,这个看似是凶手的女人,或许只是这黑暗里第一个敢于反抗的人。

      “滴答、滴答”,水滴声依旧在耳边回响,像是在催促着他们揭开真相。谭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祁法医,尽快出鉴定结果。小慕,跟我去会会那些村民,我倒要看看,她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两人顺着狭窄的通道走出地窖,阳光刺眼,却驱散不了心底的寒意。警戒线外的村民已经散去大半,但谭毅知道,那些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罪恶,一旦被撕开缺口,就再也无法掩盖。而周敏在审讯室里提起的131案,还有她看向慕昭宁时那复杂的眼神,似乎都在指向一个更惊人的真相。

      慕昭宁跟在谭毅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眼角的那颗痣,心里那个不敢深究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祁法医越往前走,窑洞内壁的泥土越显湿滑,原本勉强能容纳两人并行的通道,渐渐窄到只能侧身通过。头顶的水滴声不再是零散的“滴答”,而是密集如鼓点,顺着粗糙的岩壁蜿蜒而下,在脚边积成浅浅的水洼,倒映着他手电筒微弱的光。一股强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鼻腔。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鼻子,指腹触到冰凉的皮肤,才发觉自己的指尖早已沁出冷汗。

      向深处望去,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手电筒的光束探进去,只被吞噬得剩下短短一截,仿佛这窑洞是个无底的巨兽,正无声地凝视着闯入者。一种不好的预感在祁恒心底翻涌,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放慢脚步,鞋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琴弦上。

      终于,光束捕捉到了前方地面上的异常——一团银白色的锡纸,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泽,不规则地铺展着,像是被人随意丢弃,又像是刻意包裹着什么。祁恒屏住呼吸,缓缓蹲下身,从勘查箱里取出镊子,小心翼翼地伸向锡纸边缘。指尖传来锡纸的冰凉与脆感,他轻轻一挑,锡纸应声展开,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

      那一刻,手电筒的光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里面赫然躺着一具无头尸体。

      尸体蜷缩在地面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连衣裙,裙摆被泥土弄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祁恒的目光扫过尸体的四肢,手腕和脚踝处的皮肤呈现出明显的褶皱,像是在水中浸泡过许久,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色。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悸,用镊子轻轻拨开尸体的手指,指缝间没有泥沙,只有些许湿润的泥土。

      “我是祁恒,”他拿出对讲机,声音因刻意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但依旧保持着法医的冷静,“我在窑洞深处发现一具无头女尸,初步判断尸体有溺水特征,请求支援,封锁现场。”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回应声,祁恒没有再多说,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尸体上。他站起身,用手电筒仔细照亮尸体周围的环境,地面除了水洼和碎石,没有明显的拖拽痕迹,锡纸边缘也相对完整,似乎包裹尸体后便直接放在了这里。血腥味愈发浓烈,他皱了皱眉,俯身凑近尸体,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透着一丝诡异。

      半小时后,市刑警大队的警车呼啸而至,刺眼的警灯打破了山林的寂静。祁恒在窑洞外与谭毅交接情况,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凝重。

      “死者为女性,年龄初步判断在18到22岁之间,”祁恒一边说着,一边翻开勘查记录本,“手脚皮肤有明显的浸渍现象,也就是俗称的‘洗衣妇手’,符合溺水死亡的特征。尸体体表没有明显外伤,颈部断口较为平整,初步推测是死后被斩首,但具体死因和死亡时间,需要回实验室进行解剖才能确定。”

      谭毅点点头,眉头紧锁:“无头尸,溺水,还被锡纸包裹着……这凶手到底想干什么?”

      祁恒望向窑洞深处,黑暗依旧笼罩着那里,仿佛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握紧手中的勘查本,指尖泛白:“不管他想干什么,尸体不会说谎。我们能做的,就是让真相浮出水面。”

      法医室的无影灯亮如白昼,祁恒穿着蓝色的防护服,正专注地进行尸检。尸体被放置在解剖台上,四肢的浸渍痕迹更加明显,皮肤轻轻一按便会凹陷,随后缓慢回弹。助手递过来一把解剖刀,祁恒接过,目光沉静:“准备提取肺组织样本,检测是否有溺水相关的硅藻,同时对颈部断口进行组织切片,分析创口形态。”

      刀片划开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祁恒的动作精准而稳定,每一个步骤都严格遵循着勘查规范。他知道,这具无头女尸的身上,藏着通往真相的钥匙,而他,必须亲手将它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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