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罪书》炡娪

1、秘密

　　“今天是2025年4月5号，我是悦吟。”镜头前的女记者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攥着话筒，身后的老旧农村自建房被警戒线围得密不透风，“我身后就是周大冈遇害案的第一现场，目前警方已带走一名女性嫌疑人，会持续为您追踪报道。”

　　市局刑侦大队的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冷硬地打在桌面上，映得不锈钢保温杯的边缘泛着寒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

　　“名字？”谭毅坐在桌后，指尖叩了叩面前的讯问笔录，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他眼皮微抬，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落在对面女人身上。

　　周敏埋着头，长发遮住大半张脸，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过了两秒才缓缓抬眼。她的眼底蒙着一层灰雾，像是很久没见过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不知道我的名字，还提审我？”声音又轻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注意你的态度！”谭毅的声音陡然拔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小慕，再和她核对一遍信息。”

　　慕昭宁应声抬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她刚入职半年，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好的谭队。姓名周敏，年龄22，性别女。”

　　话音刚落，周敏突然抬眼，目光精准地锁住慕昭宁。那眼神很怪，带着点探究，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切，像是在黑暗里抓住了一点微光。“小警官，你姓慕是吧？”

　　慕昭宁被她看得一愣，下意识点头，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不解与好奇。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明明看起来很怯懦，眼神里却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东西。

　　“周敏，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询问，请你如实回答。”谭毅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视，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你和被害人周大冈是怎么认识的？”

　　周敏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新低下头，长发遮住了表情。“我和他不认识，从来不认识。”她重复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着桌面都泛起细微的震动，“警官，为什么不问我从哪来？”

　　“认真点！是我们在提审你！”谭毅猛地拍了下桌子，保温杯里的水晃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周敏被这一声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倔强取代。“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点歇斯底里的意味，却又很快弱下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审讯室的窗户紧闭着，只有一道细小的缝隙透进微弱的光，刚好落在周敏的肩膀上，却巧妙地避开了她的眼睛。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上下翻飞，像是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的灵魂。周敏盯着那道光，眼神有些出神，嘴角无意识地抿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警官，你为什么不去抓凶手啊，在我这费什么时间。”语气里带着点疲惫，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催促。

　　谭毅指尖摩挲着下巴，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像是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我们不会冤枉每一个好人，但也不会放过每一个凶手。”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掷地有声。

　　周敏的身体突然僵住，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她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灰雾似乎散去了一些，露出一点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2022年，131案。’’这是她在讯问室说的最后一句话。

　　慕昭宁握着笔的手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她侧头，压低声音对谭毅说：“谭队，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语气里满是困惑，眼神里还带着点惊魂未定。

　　“闭嘴！”谭毅低声呵斥，目光却没离开周敏。他看到周敏听到这句话时，嘴角的笑容僵住了，眼底的情绪瞬间变得冰冷，像是结了一层霜。

　　眼看从周敏这里问不到什么，谭毅只好放弃询问。

　　‘‘小慕跟我再去一趟案发现场，对了，把祁法医叫上。’’

　　‘‘好，谭队，祁法医已经过去了。’’

　　周大冈案发第一案发现场

　　村民们的议论声像苍蝇似的嗡嗡绕耳，谭毅皱着眉拨开人群，慕昭宁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勘查记录本，笔尖已经提前旋开。

　　“谭队！”祁法医的声音从楼道口传来，她穿着白大褂，手套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渍，手里捏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你们来了，刚初步勘验完。”

　　谭毅点头，目光扫过围观村民，沉声道：“疏散一下，别让无关人员靠近现场。”慕昭宁立刻上前配合民警清场，人群里的议论声被压下去几分，却仍有细碎的嘀咕飘过来：“听说老周是被吊在房梁上的，那媳妇下手也太狠了……”“刀都攥在她手里，还能有假？”

　　走进周大冈的屋子，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客厅正中央的房梁上还留着绑绳的痕迹，地面上有一滩凝固的暗红色血迹，形状规整，像是刻意聚拢过。其余地方却干净得反常，连桌角、墙面都看不到半点溅血的痕迹，地板被拖过，留下淡淡的水渍印。

　　“好了，基本可以确定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年轻的勘查员蹲在血迹旁，指着地面的痕迹对谭毅说，“死者颈部有锐器伤，凶器应该就是那把水果刀，周敏被发现时手里正握着这把刀，指纹也对上了。”

　　谭毅没说话，只是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指尖划过墙面，又蹲下来摸了摸地板的缝隙，眉头越皱越紧。“不对，”他抬眼看向祁法医，语气笃定，“你没觉得现场太干净了吗？”

　　“谭队说得没错。”祁法医立刻接话，他蹲下身，用镊子挑起一点血迹样本装进试管，“如果凶手用刀杀害周大冈，颈部动脉破裂的话，血液一定会四处喷溅，墙面、家具甚至天花板都会有血点，但你看——”他抬手扫过四周，“除了这一滩血，其他地方连一点血星子都没有，干净得反常。”

　　勘查员愣了愣，反驳道：“可是周敏是在这里被人发现的，还有邻居看到她手里拿着刀，指纹也在刀上，这总不能作假吧？”

　　“指纹可以伪造，或者是事后被人按上去的。”祁法医站起身，摘掉口罩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里带着疑惑，“而且这滩血的凝固状态也不对，看起来像是被人刻意收集后倒在这里的，不是自然形成的喷溅血迹。还有死者的尸体，颈部的伤口边缘很平整，但吊绳的勒痕却有明显的二次受力痕迹，我怀疑他不是被刀杀后吊起来，而是先被勒晕，再补的刀，甚至……”

　　他顿了顿，看向谭毅，声音压低了几分：“甚至这把刀，可能都不是真正的凶器。”

　　谭毅的目光落在房梁的绑绳上，那根麻绳磨得发亮，边缘有磨损的痕迹，不像是新绑上去的。“周敏说她不认识周大冈，”他忽然开口，慕昭宁立刻翻出审讯笔录，“但周大冈的户籍地址和她的户籍所在地，都在幂扬市恩临县，这绝对不是巧合。”

　　“还有，”慕昭宁突然想起什么，笔尖在记录本上快速划过，“周敏提过2022年的131案，我查了档案，那起案子是拐卖妇女失踪案，至今没破。”

　　祁法医拿起物证袋里的水果刀，对着光看了看刀刃：“这把刀的刃口有卷边，但是死者颈部的伤口很光滑，刃口的弧度也对不上，更像是被手术刀之类的锐器造成的。这把刀，顶多是个幌子。”

　　就在这时，谭毅的对讲机突然响了，里面传来民警的声音：“谭队，村口发现一个废弃的地窖，里面有疑似血迹，还有一件带血的男士外套！”

　　谭毅眼神一凛，立刻转身往外走：“祁法医，带上设备跟我走。小慕，记录好现场所有物证，联系技术科做血迹DNA比对。”

　　“是！”慕昭宁应声，看着谭毅和祁法医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又低头看向桌上那把水果刀，心里忽然想起审讯室里周敏盯着她的眼神——那眼神里的热切和绝望，绝不是一个普通凶手该有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和周敏眼角的那颗痣，长得一模一样。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勘查记录本哗哗作响，慕昭宁的指尖顿在纸页上，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不敢深究的念头：周敏到底是谁？她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