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阳》像沛

32、在一起 权瑜炀：“

　　顾澄澈开车很稳，并没有被这句话影响到操作。但他的沉默比平时长了片刻。
　　要说权瑜炀做梦，梦见和白予澜在一起了，那很正常——毕竟他喜欢白予澜。
　　但孩子都有了……而且还起好了名字。权知予。
　　知予。这“不像是随便起的名字。
　　“那孩子性格怎么样？”顾澄澈问。
　　“话很少，不是很爱笑。”权瑜炀回忆着，“那双丹凤眼很漂亮。我见她笑过一次，很像小澜。”
　　顾澄澈没接话。

　　那这梦也太真实了。

　　孩子的名字、性格、长相——都太真实了。

　　性格像权瑜炀，长相随两人。

　　这真的只是一个人做的一个简单的梦能梦出来的事吗？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白予澜均匀的呼吸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到校门口了。由于今天出发得太早，校门口还没什么人，校门紧闭着，距离开门还有十分钟。
　　权瑜炀先从书包里轻轻拿出一个保温盒，动作幅度很小。
　　他拉开白予澜书包的拉链，悄悄把保温盒放了进去。
　　然后又从自己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像是小相册，也塞进了白予澜的书包里，不过这次放的是第二层那个较小的夹层。
　　顾澄澈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后座。
　　权瑜炀刚好抬起头，两人对上了眼神。
　　“是什么？”顾澄澈问。
　　权瑜炀没回答，偏过头看向窗外。
　　马路上车不多，零零散散的，有的打工人在去上班的路上了，缩着脖子，走得很快。
　　深秋的早晨，风凉飕飕的，把路边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过了很久，久到顾澄澈以为他不打算说了，权瑜炀才开口。
　　“小澜的生日礼物。”
　　也对，今天是白予澜的生日。顾澄澈怎么忘了。
　　他扭头也看向窗外，却被一张贴在玻璃上的脸吓了一跳——尹政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鼻尖都快贴上窗了，正使劲往里看。
　　顾澄澈有些恼火地推开车门。尹政卿趁机把头探进来，目光扫过后座并排靠着的两个人，压低声音问：“你还好吗？”
　　权瑜炀微微点头。
　　“白予澜也好多了？”
　　权瑜炀又是点了点头，动作很轻，怕惊醒肩上的人。
　　但是肩膀上的人突然浑身一颤，猛地坐直了。
　　下一秒，白予澜又弯下腰，抱住自己的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尹政卿有点发懵：“你没事吧？”
　　“噩梦而已。”白予澜缓了几秒，抬起头来，笑嘻嘻的。脸还是白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权瑜炀抬头看了顾澄澈一眼。顾澄澈会意，把尹政卿拉走，然后关上了车门。
　　车里安静下来。白予澜的笑也淡了。
　　“我好害怕。”他说，声音很轻，稍稍低下头，“亲我一下。”
　　“真的够吗？”权瑜炀微微仰头。
　　白予澜没说话。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权瑜炀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把人往下带了带。嘴唇碰上去的时候，白予澜的手攥住了他的校服袖子，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怕他跑掉。
　　这个吻不长，也不深，就只是贴着，停了几秒。
　　权瑜炀先松开了，拇指蹭了蹭白予澜的颧骨：“够了吗？”
　　白予澜没回答，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看，你朋友来找你了。”权瑜炀指了指窗外。
　　靳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顾澄澈身边，书包单肩背着，正往车里张望，似乎是在等白予澜下车。
　　“和朋友多聊聊天，放松一下心情。今天好好学习。”权瑜炀打开车门，伸手示意白予澜下来。
　　白予澜挪到车门边上，权瑜炀伸手把他抱了下来。
　　“白予澜——！你终于来学校了！我太想你了！”靳羽迅速飞扑过来，紧紧抱住白予澜，力道大得把人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我还以为你转学了，伤心死我了。”
　　白予澜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朋友的拥抱了。
　　不是家人的拥抱，不是恋人的拥抱，就是朋友之间的、不带任何其他情绪的、纯粹的“我想你了”的拥抱。
　　他赶紧抱紧靳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不对。有烟味。

　　“你抽烟了？”白予澜猛地从靳羽怀里挣脱出来，皱起眉，上下打量他。
　　“没抽。”靳羽赶紧狡辩，眼神已经开始飘了。
　　“我明明闻到烟味了——”
　　“就是没抽！”靳羽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明显心虚。
　　保安大爷正好把校门打开了，靳羽像得了特赦令一样，拔腿就往学校里跑。白予澜不依不饶，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追了上去：“你跟我说清楚——”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一个跑一个追，消失在不远处。
　　权瑜炀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两个打打闹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样就好。
　　“真够可以的，才高一就抽烟。我可从来……”尹政卿话说到一半，就被权瑜炀拉着往学校里走了。
　　“我看学校违纪名单上你又上榜了。”权瑜炀无奈地问，“又怎么了？”
　　“前天是秦听雨的生日。”尹政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委屈，“我把礼物落家里了，她生气不理我了。我只能翻墙出校给她买礼物，但是谁知道学校后墙那块儿的监控摄像头已经修好了——我刚好被拍下来了。”
　　“为什么不走大门？”权瑜炀疑惑。
　　“校长在门口召集所有保安讲话呢，我怎么敢？”尹政卿垂头丧气，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也没去扶，“她一天都没理我……放学去你家看你的时候她也不搭理我。”
　　“你的错。”权瑜炀淡淡地说，“在恋人生日那天没有给足她体验感，活该她不理你。”
　　尹政卿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确实是自己理亏，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他拖长了声音，话锋一转，“我有个问题一直没敢问你。”
　　权瑜炀没说话，算是默认同意。
　　尹政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和白予澜……在一起了吧？”
　　权瑜炀的脚步顿了一下。

　　在一起了吧？

　　是吧……是吗？

　　他想起了那通电话里自己的告白，想起了白予澜沉默的回应。他从来没有当面给过自己答复。
　　“嗯。”权瑜炀点了点头。
　　毕竟上辈子连孩子都有了，这辈子感情也不错。他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
　　“你们刚才在车里是在接吻对吧？”尹政卿这句话像是晴天霹雳一般，“你还把人家往下按。”
　　权瑜炀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僵硬地转过头，脖子像生了锈的零件，一节一节地转过去。
　　“贴近车玻璃仔细看是能看到的。”尹政卿摸了摸鼻子，语气里带着一点“我不是故意的”的心虚，“你俩接吻太专注了，没注意到我。”
　　权瑜炀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唇：“那你还明知故问。”
　　“我怕你又拿出‘我只是为了安慰你’的心态亲的他。”
　　权瑜炀脚步顿了一下。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不深，但位置很准。
　　他继续往前走，没接话。尹政卿也没再追问，大概是觉得点到为止就够了。
　　但这句话留在了权瑜炀脑子里，一直转，一直转。
　　他亲白予澜的时候，到底是因为想亲，还是因为觉得白予澜需要被亲？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到底是爱，还是愧疚？是本能，还是责任？
　　权瑜炀走进教学楼，忽然停下来。尹政卿差点撞上他后背，正要开口问，就听见对方淡淡地说：“你还是先想怎么正确对待和秦听雨的恋情吧。”
　　尹政卿愣住。权瑜炀没回头，继续往前走了。
　　一进教室，尹政卿就跑去找秦听雨了。因为今天来得太早，班里只有三个人——他自己、尹政卿和秦听雨。
　　秦听雨显然没心思听尹政卿学来的那些土味情话。她敷衍地应了两声，然后绕过尹政卿，饶有兴趣地朝权瑜炀走过来，拉开他前面的椅子坐下。
　　“和弟弟发展到哪一步啦？”
　　“是在初步接触？还是已经可以接吻的地步了？”秦听雨托着下巴，眼睛亮亮的，像在脑补什么画面，“或者是——标记？”
　　“没到那个地步。”权瑜炀脸微微泛红，目光落在桌面的课本上，没有看她，“刚到接吻。”
　　秦听雨笑了笑，没有再追问那个话题：“今天他生日吧？准备什么礼物了？”
　　尹政卿一脸怪异地看着秦听雨：“你怎么知道的？我都不知道。”
　　“我认为生日是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秦听雨指指自己，语气理所当然，“所以只要是我认识的人，我都会想办法知道他们的生日。”
　　“我的生日呢，你知道吗？”尹政卿凑过来问。
　　“滚。”秦听雨头都没抬。

　　权瑜炀不愧是学霸，即使落了三天的课，上课也是毫无压力。
　　反观前桌的两人——尹政卿和夏旭白，即使每天都来学校上课，也什么都听不懂。两个人对着课本愁眉苦脸，像在看天书。
　　下课铃一响，尹政卿就把笔往桌上一摔。
　　他一把拉起夏旭白，又回头拽上权瑜炀：“走走走，出去透透气，再待下去我要疯了。”
　　三个人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来到中心花园。
　　深秋的风把落叶卷起来又放下，阳光暖洋洋地铺在石板路上。尹政卿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仰天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