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阳》像沛

24、一起睡 也是甜起来

　　大门被人敲响了，隐隐约约还有说话的声音。
　　白予澜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抓住权瑜炀的手腕，把人往房间里推。
　　权瑜炀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推进了房间，“咔嗒”一声——白予澜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哥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出来。”
　　权瑜炀走到书架前，蹲下来，目光落在最下面一层的角落。那里藏着一本用保护袋套着的绘本！。
　　权瑜炀小心翼翼地抽出来。
　　《我们一家》。
　　封面是一家四口，由简单线条勾勒而成的小人手拉着手站在一座房子前面，每个人脸上都画着弯弯的笑眼。
　　画得不算精致，甚至有些幼稚。
　　权瑜炀轻轻打开保护袋。封口处的胶条已经没什么黏度了，轻轻一掀就开了——看来经常被人打开。绘本的侧面起了很多毛边，看来经常被人翻阅。
　　他翻开第一页。
　　“我的家里有四个成员，分别是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我和哥哥！”
　　画面是一家四口手牵手站在房子前，头顶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光线像火柴棍一样一根根往外戳。
　　第二页：“爸爸很会赚钱，他很厉害，每天下班回家都会承包家里的家务！”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正在拖地，额头上画了几滴汗珠，嘴角却高高扬着。
　　第三页：“妈妈做的饭非常好吃！我和哥哥还有爸爸每天都能吃到美味的饭菜！”
　　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女人围着围裙，正笑着给大家发筷子。桌上画满了盘子，盘子里是五颜六色的圆圈，大概是菜。
　　第四页：“我最喜欢哥哥了！哥哥总是带我出去买好吃的，还总是夸我、表扬我是聪明的小孩！”
　　两个小男孩手牵手坐在喷泉池边吃雪糕，身边放着一大袋零食。
　　第五页，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我非常幸运我拥有这样的家人！我很爱他们！”
　　权瑜炀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很经典的儿童绘本。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似乎也买过这么一套，好像就是同款。
　　原来这就是白予澜期待拥有的家庭。不是什么豪门，不是什么权贵，只不过是可以全家一起开开心心的坐在餐桌前吃饭的家庭。
　　他想起白予澜小时候的照片——眼眶红红地抱着那本厚厚的小说，非要白溟陪他读。那本小说里，也有一个哥哥。
　　原来他想要一个哥哥，想了那么久。
　　权瑜炀把绘本轻轻合上，重新装进保护袋里，放回书架的角落。
　　门外隐约传来争吵声。
　　权瑜炀站起身，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滚出去！”是白予澜的声音，“不许来找我！权旭玺会发现这里的！”
　　“我说了出去——！”
　　权瑜炀按了按门把手。纹丝不动。
　　啊，对了。白予澜把门锁上了。
　　外面到底怎么了？有人要闯进来吗？
　　权瑜炀环顾房间，目光扫过书桌，落在台灯底座上——那里躺着一把钥匙，黑黑的，不起眼地压在灯座边缘。
　　他快步走过去抓起钥匙，走到门前，插进锁孔，一扭。“咔嗒。”门开了。
　　权瑜炀拉开门冲了出去。
　　大门口，白予澜正死死锁着元煜谐的喉咙，把人往外拖。
　　元煜谐的脸已经涨红了，双手徒劳地掰着白予澜的胳膊，却怎么也掰不开。
　　顾澄澈试图分开两人，可白予澜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拉不动。
　　“小澜。”权瑜炀赶过去，抓住白予澜的胳膊，“松手。”
　　白予澜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愣了一瞬，才慢慢松开了胳膊。
　　元煜谐捂着脖子，踉跄着跌进顾澄澈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我、我又不是来和你抢你哥的……干嘛上来就动手啊？”
　　权瑜炀没理他。他一手抱住白予澜的右胳膊，一手攥住他的左手腕，把人圈在怀里，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白予澜眼眶里蓄着泪，将落未落。
　　“他们都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白予澜的声音发着抖，眼泪终于掉下来，“哥哥好不容易才回到我身边……我不能让别人再把你抢走。”
　　“我不跟他们走。”权瑜炀赶紧抱住他，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后颈，试图让他平静下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都说了我不是来跟你抢——”元煜谐不服气，还想再说什么，被顾澄澈一把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邻居会听到的。”顾澄澈压低声音，把几人往屋里拉，“进来说。”
　　几人坐在餐桌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白予澜一直在低头哭，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裤子上。
　　权瑜炀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摊在他面前。白予澜的手指立刻攥上来，攥得很紧，像是怕他也会消失。
　　“权旭玺知道你们在这里了。”顾澄澈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白予澜的哭声突然停了。他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顾澄澈，脸上的血色先是褪得干干净净，又一点点涨上来，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的青黑。
　　权瑜炀趁机抬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我会带着哥哥去一个没人能找得到我们的地方。”白予澜抬起那只没握着权瑜炀的手，直直指向大门，“你们可以走了。”
　　顾澄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权瑜炀，没再多说。
　　“你们保重。”他站起身，拉着元煜谐就走。
　　元煜谐被他拽着往外走，临出门前回过头，朝白予澜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门关上了。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予澜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权旭玺……我要……”
　　“嗯？小澜，你说什么？”权瑜炀微微低头，凑近了些。
　　“我要……我要……”白予澜说话断断续续的，眼神发直地盯着大门口，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小澜。”权瑜炀轻轻唤了一声，捧住他的脸，凑过去试探性地吻了一下。
　　白予澜僵硬的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下一秒，白予澜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上来。
　　权瑜炀没有推开他，闭上眼睛，配合着。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白予澜吻得很深，几乎不给他换气的机会，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
　　权瑜炀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为了让白予澜开心，他忍着。
　　白予澜终于松开他。
　　“我们走吧。去一个僻静的地方，没人能找过来的地方。”
　　权瑜炀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好。”他说，“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
　　“不早了，都七点了。”白予澜微微低头看了眼手机，“哥哥你累了吗？睡觉吧。”
　　其实今天上山下山是挺累的。早睡也可以。
　　权瑜炀躺回床上，白予澜给他掖好被子，转身去了隔壁。
　　灯灭了，房间里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
　　权瑜炀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虽说上午爬山很累，但比平时早了几乎三个小时躺下，现在几乎没有困意。
　　最后实在躺得难受，他坐起来，下了床，放轻脚步走到白予澜房间门口。
　　白予澜坐在床上，好像也没睡。
　　“哥哥？”白予澜侧头看过来，辨认出门口的人影。
　　“和我一起睡好吗？”权瑜炀发出邀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白予澜慢吞吞地下了床：“哥哥，我先去个卫生间。”
　　权瑜炀看着他进了卫生间，转身回到自己屋里，把台灯打开。台灯有两种光，一种暖光一种冷光，他想了想，选了暖光。
　　暖黄色的光铺开来，给房间添了几分温馨。
　　他走到床尾的书架前，蹲下来，从最底下那一层抽出那本用保护袋装着的绘本。
　　白予澜恰好从卫生间出来了，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
　　“哥哥为什么要拿这个？”
　　权瑜炀指了指床：“你睡里面。”
　　“哥哥想和我一起睡？”白予澜的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乖乖上了床，忽然又顿住，“可是只有一个枕头，我去拿一个。”说着就要下床。
　　权瑜炀按住他，没说话。白予澜只好作罢，乖乖躺在床的里面。
　　权瑜炀上了床，靠在床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保护袋，把绘本抽出来。
　　“我们一家。”
　　“我的家里有四个成员，分别是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我和弟弟。”权瑜炀轻声念着。
　　白予澜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爸爸很会赚钱，他很厉害，每天下班回家都会承包家里的家务。”
　　“妈妈做的饭非常好吃，我和哥哥还有爸爸每天都能吃到美味的饭菜。”
　　他翻到第四页。画面上，两个小男孩手牵手坐在喷泉池边吃雪糕，身边放着一大袋零食。
　　“我最喜欢弟弟了。他很喜欢粘着我，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他非常听话，从来不会无理取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每次他喊我哥哥的时候，我都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
　　白予澜的眼眶红了。
　　“我非常幸运我拥有这样的家人，我很爱他们。”
　　权瑜炀念完最后一句，偷偷看了白予澜一眼。
　　白予澜满脸的不可置信，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哥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读了我最喜欢的绘本……还、还专门给我编了一段……”
　　“别哭了，明天眼睛会肿的。”权瑜炀赶紧把绘本合上，塞回保护袋里，下床放回书架原处，又回来把台灯关掉。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微光。
　　他坐回床上。
　　“小澜，你伸右胳膊。”
　　白予澜听话地伸出右胳膊。权瑜炀躺下去，枕在他的胳膊上，把被子拉过来一些，盖在自己腰上。
　　“晚安，小澜。”
　　安静了几秒。
　　白予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轻的，带着鼻音：“晚安，哥哥。”
　　他收紧了手臂，把权瑜炀圈在怀里。
　　很紧。
　　紧得像是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权瑜炀只是把手覆上去，轻轻拍了拍白予澜的手背。
　　“我不跑。”权瑜炀说。
　　身后的人没有应声，但圈着他的手臂又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