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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敏感 “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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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你这句话的意思。”权瑜炀皱眉。
“不懂就没必要费脑筋搞懂了。”一双手从权瑜炀身后伸过来,轻轻搂住他的脖子。
温热的呼吸贴近耳畔,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哥哥,太累的事不做好不好?”
权瑜炀身体一僵,微微侧头。
白予澜的脸从肩侧探出来,扬着灿烂的笑,眼底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片碎光:“哥哥有没有想我啊?”
权瑜炀没有说话。他抬手,指尖轻轻贴上白予澜的脸颊。
有温度。柔软的,温热的,真实的。
不是假的。不是梦。
“很想。”权瑜炀仰起头,闭上眼睛,吻上了他的唇。
他不太会表达。但吻,白予澜应该会懂。白予澜一定会喜欢这份重逢的礼物。
可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滚烫的,一滴接一滴,砸在他的脸颊上。
权瑜炀疑惑地睁开眼。
白予澜伸手,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掌心微凉,带着淡淡的、说不上来的气味。那气味顺着鼻腔渗进去,像一根极细的线,轻轻拽住了他的意识。
眼皮像压了千斤重的东西,怎么都撑不开。
“出来玩了大半天,哥哥一定累了。”白予澜的声音近在咫尺,像哄小孩睡觉那样轻,“睡会儿吧。”
权瑜炀再次睁开眼,发现周围已经换了一副光景。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几个空书立,书桌角落里立着一盏台灯,正散发着微黄的光。床尾靠墙的地方有一个书架,下面三层塞满了书,上面三层却是空的。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上了一身米白色的睡衣,校服整整齐齐的叠在床尾。
权瑜炀挪到床尾,伸手翻看书架上的书。都是一些绘本,花花绿绿的封面,纸张有些泛黄,像是被翻过很多遍。
这里是哪里?
权瑜炀下了床,低头一看,床边还贴心地摆了一双拖鞋。他穿上,小心地推开房门。
斜前方是卫生间,灯亮着。左边还有一间房间,门关着。右边是一条短短的走廊,尽头是客厅。
卫生间的门开了,白予澜从里面走出来。
他低垂着眼,紧抿着唇,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对劲。像是刚洗过脸,脸颊和发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
可眼角处,也在滴水。
那不是水。是泪。
“怎么了?”权瑜炀赶紧走过去,“为什么哭了?告诉哥哥。”
白予澜不说话,只是伸手抱住权瑜炀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权瑜炀这才惊觉——白予澜已经比自己高了。他回抱住他,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为什么……为什么……”白予澜嘴里一直呢喃着什么,“不要……凭什么?”
“心里难受可以和哥哥说说。”权瑜炀轻声说。
白予澜突然松了手,往后退了几步。他抬手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然后扬起一个笑脸:“哥哥,饿了吗?”
“不要总是把伤心事憋在心里。”权瑜炀走上前,主动抱住他,“刚刚明明一副很伤心的样子,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和哥哥说说。”
“我没事了。”白予澜笑着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我给哥哥做了三明治,哥哥想不想吃?”
权瑜炀往后仰了仰,仔细看着白予澜的脸。
“这……怎么可能?”
“嗯?哥哥是在质疑我做饭的手艺吗?”白予澜往客厅方向扬了扬下巴,“我做三明治可是用了独家秘方的,绝对好吃。”
权瑜炀松开手。白予澜笑嘻嘻地拉住他,往客厅走去。
桌子上摆着一个盘子,里面装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三明治。
“哥哥,你快尝尝。”白予澜殷勤地拉开椅子。
权瑜炀坐下,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看了看白予澜面前空空的桌面:“你不吃吗?”
“我在哥哥睡觉的时候吃过了。”白予澜笑嘻嘻地看着他,眼里亮晶晶的,“你快咬一口试试。”
“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吃饭。”权瑜炀掰了一小块三明治,递过去。
白予澜愣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怎么又哭了?”权瑜炀赶紧放下三明治,起身走到他身旁,双手按着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不哭了,不哭了。是想起伤心事了吗?和哥哥说说好不好?”
白予澜低着头擦眼泪,小声抽泣着,一句话也不说。
“你都哭了两次了。”权瑜炀凑近他的脸,“告诉哥哥,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
“没事了。”白予澜抽了张纸巾擦擦脸,从权瑜炀盘子里拿起那小块三明治,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权瑜炀只好坐回去。他看着盘子里的三明治,没什么胃口。但想起白予澜刚才那副笑嘻嘻的表情——
还是吃了吧。
他咬了一口。培根的味道伴着黑胡椒酱在嘴里散开,软嫩的煎蛋被黑胡椒酱盖住了原本的味道,很奇妙的口感。
“嗯,好吃。”权瑜炀说。
“我爸爸总是这样给我做着吃。”白予澜一点点啃着手里那小块三明治,几乎舍不得大口咬,一点一点地品着那个熟悉的味道,“这个配方我吃了……十几年。”
权瑜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这么久不见,白予澜好像变了个人。更敏感了,眼泪说来就来,笑起来也不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
“我的头发一直没剪,又长长了。”白予澜捋了捋颈后的头发,“我一直都散着,不过现在找到哥哥了,我不用再披着了。”
权瑜炀像是想起什么,从校服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包装盒。里面是一条红色的发绳,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枫叶挂件。
“我在文创店买的。”他把盒子递过去,“我觉得用来给你扎小辫儿很合适。”
白予澜接过来,拆开包装,把发绳倒在掌心。他盯着那枚枫叶挂件看了好几秒,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叶子转了半圈。
权瑜炀看着他对发绳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满足。
“哥哥。”白予澜起身走过来,蹲在椅子旁,仰着脸把发绳递过来,“可以用这条发绳给我扎小辫儿吗?”
权瑜炀接过发绳,拢起他后颈的头发。
白予澜的头发确实长长了,比之前好扎得多。他特意把枫叶挂件拽出来,让它露在最显眼的地方。
“哥哥,我最近读了一本科学杂志,上面有个话题我很感兴趣。”白予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儿,指尖拨弄着那枚枫叶挂件。
“什么话题?”
“哥哥相信世界上有重生这一说法吗?”
权瑜炀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
科学杂志上会出现这种话题?他心里浮起一丝疑惑,但没有追问,只是认真想了想:“既然是科学杂志上出现的话题……那我相信吧。”
白予澜的神情变了。那变化很快,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又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权瑜炀一眼。
“哥哥,我难受。”白予澜说,“先回屋睡会儿。”
“哪里不舒服?”权瑜炀跟着起身。
白予澜没有回答,逃也似的跑进了最里面的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锁舌扣进门框的那一声“咔嗒”,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权瑜炀跟上去,按了按门把手。
纹丝不动。白予澜锁门了。
“小澜,你开门。”权瑜炀轻轻敲了敲门。
“不开。”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又哭了。
权瑜炀把手掌贴在门板上:“小澜,这两个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变得很爱哭,很敏感,有什么心事也不和哥哥说了。”
门内没有回应。
“哥哥很担心你。”
门板另一边,白予澜靠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凉的木门。他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呼吸很重,一抽一抽的,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恢复上辈子的记忆对他来说太痛苦了。
那些画面——权瑜炀瘦得脱形躺在病床上,监护仪拉直的线,葬礼上怎么也流不干的眼泪,还有那句他到权瑜炀死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的“我喜欢你”——全都回来了,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像碎掉的玻璃渣子扎进心脏,疼得他喘不上气。
上辈子他不知道。
不知道哥哥从一开始就喜欢他,不知道哥哥赶着把爸爸带回来是因为没有时间了,不知道那句“你喜欢我吗”是用最后的力气问出口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回答了。
白予澜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哥哥,你喜欢我吗?”白予澜的声音从门板后传来。
“喜欢。”权瑜炀回答。
“哥哥,你喜欢我吗?”白予澜又问
“哥哥特别喜欢你。”权瑜炀重复着。
“你喜欢我吗——”白予澜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哭声从喉咙里炸开,撕心裂肺的。
“喜欢,非常喜欢。哥哥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他深吸一口气,手掌轻轻拍了拍门,“开门,让哥哥抱一下。”
“咔嗒”一声,锁开了。
门被猛地拉开,白予澜从里面扑出来,一头扎进权瑜炀怀里。
力道大得权瑜炀往后踉跄了半步,脊背撞上走廊的墙壁,但他没松手,反而收紧了胳膊,把人箍得更牢。
白予澜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白予澜断断续续的哭声。
白予澜哭了很久,似乎永远不会累的样子。
眼泪浸湿了权瑜炀肩头的衣料,凉凉的,贴着皮肤。权瑜炀由着他哭,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那样。
直到腰开始发酸。
他稍微站直了一些,白予澜却立刻察觉到了,从他怀里退出来。
“小澜,我……”权瑜炀按了按发酸的腰。
他有很多想问的。
为什么白予澜上一秒还在医院里躺着,下一秒就逃出来跑到灵枫公园找自己了?他到底有没有事?是伤已经好了吗?
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被他咽了回去。
算了。
现在白予澜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会哭会笑的。这就够了。过去的事提起来,只会让他再伤心一次。
他不想再看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