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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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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向陈府,车厢内静谧无声,陈公子就那样静静坐在我身旁,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神色复杂难辨。而我沉在昏沉的睡梦之中,全然不知,这场醉芳阁的偶遇,竟彻底改写了我在陈府的身份轨迹。
自醉芳阁那日后,陈公子竟真的一言九鼎,兑现了那句“做幕僚”的话。从书童到公子亲随幕僚,这般一步登天的转变,在陈府乃至整个都城的世家圈子里,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我真正以陈霄幕僚的身份,踏入世人的眼界,已是我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一整年。
身份变了,最直观的便是待遇的天翻地覆。我的月钱从最初做书童时的二百文,到升为一等书童的一两银子,如今一跃涨到了二十两月银,翻了二十倍之多。这般丰厚的俸禄,让府中上下皆羡,尤其是阿强和一众侍卫们,每次见我都眼露艳羡——他们身为陈府外围侍卫,拼死拼活值守巡逻,月银也不过五两,与我这般清闲的幕僚比起来,实在是天差地别。
阿强挨了那十板子后,养了半月才好,再见到我时,除了羡慕,更多了几分敬畏,偶尔凑过来闲聊,也总打趣我:“阿余兄弟,你这可是一步登天啊,以后可得多照拂照拂哥哥们。”我笑着应下,心中却清楚,这份待遇,皆是托了陈公子的福。
待真正摸清幕僚的工作内容,我才懂那日陈公子说“你喜欢喝花酒便来做幕僚”的深意——所谓幕僚,并非日日拘在府中听候差遣,反倒比书童自在太多。有事时,便去府中的议会厅与其他幕僚一同议事,帮陈公子出谋划策、分析局势;无事时,便可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住处歇息,或是外出游走,打听坊间消息、朝堂动向,而外出的所有花销,皆可由府中账房支取,无需自己掏半分银子。
这般工作,于我而言,简直是量身定做。既不用再做端茶倒水、贴身伺候的琐碎活计,又有丰厚的月银,更重要的是,有了光明正大外出“浪”的名头——往日休沐外出,还需偷偷摸摸,如今身为幕僚,外出打听消息便是本职工作,哪怕整日流连于都城的街头巷尾、酒肆茶楼,也无人敢置喙半句。
府中那些老牌幕僚,皆是饱读诗书、心思深沉之辈,起初对我这个“半路出家”、由书童晋升的幕僚,满是异样与轻视,看我的目光总带着几分探究与不屑,私下里也难免有闲言碎语,说我是走了狗屎运,靠讨好公子才谋得这份差事。
对此,我全然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闲来无事便揣着府中支的银子,去都城的小巷里淘新奇玩意儿,去酒肆喝几杯好酒,或是听阿强讲些街头巷尾的八卦,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偶尔议事,我也从不故作高深,只捡着实在的、贴合民情的话说上几句,反倒偶尔能戳中要害,让那些老牌幕僚刮目相看几分。
日子久了,众人见我虽看似散漫,却也并非一无是处,再加上陈公子对我始终颇为倚重,那些异样的目光与闲言碎语,也渐渐淡了下去。
于我而言,这份幕僚的差事,除却要承受些许旁人的异样眼光,其余竟全是好处——钱多、事少、自由多,完美契合我好吃懒做、爱逛爱玩的性子。偶尔想起陈公子那日在醉芳阁铁青的脸色,还有那句咬牙切齿的“你倒是过得潇洒”,我便忍不住暗自腹诽:公子这话倒是没说错,如今的日子,可比做书童时潇洒太多了。
只是我偶尔也会疑惑,陈公子为何会执意将我从书童升为幕僚?是真的觉得我有几分能耐,还是仅仅因为那日的怄气?这答案,我始终捉摸不透,也懒得深想。毕竟,这般潇洒自在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何必自寻烦恼。反正三年合约未满,我只管拿着陈家的银子,逍遥度日便好。
一日晌午,我揣着账房支的碎银,溜溜达达踱进城西那家常去的酒肆 —— 他家的桂花酿清甜不烈,配着卤味花生最是合口,关键是二楼临窗的位置,能瞧见楼下巷子里的热闹,听个八卦也方便。
刚拾级上了二楼,挑了那处临窗的雅座坐定,小二便熟稔地过来招呼:“阿余先生来了?还是老样子,一壶桂花酿,一盘卤花生,再来碟酱牛肉?”
我笑着点头,刚要应声,余光却瞥见斜对角的雅座里,一道月白身影正临窗而坐,手边摆着一壶清酒,一碟精致的藕片,不是陈霄是谁。
他似是早瞧见了我,指尖捏着酒盏,抬眸看来,眼底没什么波澜,却也没避开,就那样淡淡望着我。
我心头微怔,暗道巧了,却也没扭捏,抬手对着他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便自顾自让小二上酒食,想着各吃各的,互不打扰便是。
没承想,小二刚下去,陈霄竟端着自己的酒盏,缓步走了过来。
他在我对面的空位坐下,周身那股世家公子的矜贵气,让周遭的喧闹都似淡了几分,挑眉看了看我桌上点的吃食,语气带着几分轻嘲:“倒会找地方,出来打听消息,倒是先寻着酒肉了。”
我捏起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嚼得咔嚓响,抬眼回他:“公子说笑了,幕僚打听消息,本就该混迹市井酒肆,这叫深入民间,知己知彼。”
陈霄低笑一声,没反驳,只是将自己的清酒推过来些许,又指了指我面前的桂花酿:“尝尝这个,比你这甜腻的酿子强。”
我也不客气,拿起他的酒盏抿了一口 —— 清冽醇香,入喉回甘,果然是上好的佳酿,比桂花酿多了几分醇厚。
“好酒。” 我咂咂嘴,直言夸赞,又把桂花酿推过去,“公子也尝尝我的,甜口的,解腻。”
陈霄竟真的端起我的酒盏,浅酌了一口,眉峰微挑,似是对这甜腻的滋味不甚习惯,却也没放下,指尖摩挲着盏沿,忽然开口:“今日倒没去那些莺莺燕燕的地方?”
我闻言,差点被花生呛着,抬眼瞧他,见他眼底藏着几分促狭,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冷冽。我摊摊手:“公子既给了我光明正大喝酒的名头,何必去那些惹眼的地方?况且这里酒好菜香,还有热闹看,比醉芳阁自在多了。”
他闻言,眼底的笑意浓了几分,没再接话,只是与我对坐着,一人喝清酒,一人饮桂酿,偶尔我指着楼下巷子里的趣事与他说上两句 —— 比如哪家的小娘子追着偷食的花猫跑,哪家的货郎喊着卖糖葫芦却撞翻了隔壁的豆腐摊。
他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指尖夹着藕片,慢条斯理地吃着,却也没催我走,也没提议事的事,就那样陪着我在酒肆里,消磨着这晌午的闲散时光。
小二端着酱牛肉上来,我挑了块肥瘦相间的递到他碟子里:“尝尝,这家的酱牛肉做得极入味。”
陈霄没拒绝,夹起来尝了一口,微微颔首:“尚可。”
一顿酒喝得慢悠悠,楼下的热闹看了不少,我嘴碎,絮絮叨叨说了些坊间听来的闲话,有朝堂上的小道消息,也有市井里的家长里短,他竟都耐心听着,偶尔还会追问一句细节,倒真像是在打听消息一般。
待酒足饭饱,我摸出碎银要结账,小二却笑着摆手:“阿余先生,这位公子已然结过了。”
我转头看陈霄,他已站起身,正理着衣袍,语气平淡:“幕僚外出花销,本就该府中报销,何须你自掏腰包。”
说罢,他率先迈步下楼,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看我,眉梢微扬:“下午申时,议会厅议事,别迟到。”
我连忙点头应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酒肆门口,捏了捏兜里没花出去的碎银,忽然觉得,这般当幕僚,偶尔与自家公子偶遇喝顿酒,倒也不算坏事。
小二凑过来收拾碗筷,笑着打趣:“阿余先生,您与陈公子的关系可真好,公子素来独来独往,竟会陪您在这酒肆里坐这么久。”
我笑着没应声,只是端起那盏剩下的清酒,又抿了一口,清冽的酒香在舌尖散开,竟比方才喝着,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