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心捉影》鬼马索非亚

3、第 3 章

　　林颂从青岛回京第三天，《意念回廊》男主试镜正式启动。
　　她没通知周熙晨，也没让选角导演把他的资料放进初筛名单。
　　不是赌气，也不是试探——只是按规矩办事。她做事向来如此，选角色时，无论对方多红、多有背景，有什么金主捧、有什么圈内人打招呼……论角色归属，她只看眼前的表现和硬实力。——她林颂，就是有这么强。她选中的，就是最好的。
　　林颂在单向玻璃后，手里一杯黑咖啡，眼神冷静如刀。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很利落、很修长的手，上面戴着一些五金饰品，其中她最喜欢的一个，是那个“王的权杖”。
　　——她的手慢慢收拢、握住。她抓的不是空气，是在这影视圈，翻云覆雨的权力。
　　她的视线，移向单相镜另一侧：今天的试镜，安排在公司B座三层的动作棚。这戏特殊，男主需完成大量高难度近身格斗与高空坠落戏，光有演技不够，身体素质必须过硬。
　　上午来了七位演员。
　　有流量小生，打戏全靠替身+慢镜头，一上平衡木就腿抖；有话剧老将，台词功底扎实，但快四十多的人，做侧空翻直接扭了腰；还有武行出身的硬汉，动作干净利落，可一念台词就面瘫。
　　林颂面无表情地在接连评估表上打叉。
　　“下一个。”她说。
　　助理小跑进来，脸色有点怪：“林总……周熙晨来了。”
　　林颂眼皮都没抬：“让他回去。没走流程，没预约，不见。”
　　“但他……”助理咽了下口水，“他是以‘动作指导顾问’身份进来的。蔡导刚打过招呼，说他最近在研究新型打戏编排，想为《意念回廊》提供技术支持。”
　　林颂终于抬头。
　　——好小子。
　　她早该想到。他本就是武打出身，《捕风捉影》里那些高危动作全是亲身上阵。如今借“顾问”之名，名正言顺踏进她的地盘，既不越界，又让她无法拒绝。
　　“让他进来。”她淡淡道。
　　五分钟后，周熙晨走向动作棚中央。
　　他没穿西装，换了一身黑色训练服，肩宽腿长，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整张轮廓锋利的脸。他看都没看玻璃后的观察室，而是径直走向正在练习翻滚的新晋男演员，蹲下身，轻声说了几句，又示范了一个缓冲落地的动作。
　　那新人照做，果然稳了许多。
　　林颂盯着他俯身时绷紧的背脊，忽然想起KTV那晚——他合唱时也是这样，不抢话，不炫技，却稳稳托住她的声线，让她唱得更从容。
　　“他倒会挑时候。”她对身旁的副导演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副导演苦笑：“关键是……他刚才帮那新人调整的动作，正是第一幕男主从天台跳下的关键缓冲点。我们昨天还在愁怎么拍安全。”
　　林颂没说话。
　　她看着周熙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终于朝单向玻璃这边望了一眼。隔着深色玻璃，她知道他看不见她。可他还是微微扬起嘴角，像在说：“我来了。”
　　那抹笑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扎进林颂绷紧的神经。
　　下一秒，女神嗔怒——
　　她放下咖啡杯，金属杯底磕在桌面，发出清脆一响。“谁给他的剧本分镜？”她问，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观察室瞬间安静。
　　副导演一愣：“没……没给啊！连完整剧本都还没过法务，只发了角色大纲和三场关键戏的简述。”
　　“那他怎么知道第一幕天台跳落的缓冲点有问题？”林颂目光如刃，“那段动作设计，是昨天凌晨才由武术指导组内部确认的，连平台方都没看到。”
　　一位助理脸色发白：“会不会……是他自己猜的？毕竟《捕风捉影》里也有类似高空戏……”
　　“猜？”林颂冷笑一声，“他调整的是第七帧落地时的髋关节角度——那是我们为避免演员腰椎损伤，临时加的保护性偏移。全剧组不超过十个人知道。”
　　她站起身，腕间那枚“王的权杖”瞬时银光闪烁。她从来不在意泄密，但绝不容忍失控。
　　“让他上来。”她说，“现在。”
　　一两分钟后，周熙晨就站在了B座三层会议室门口。他还穿着那身训练服，领口微敞，锁骨处还沾着一点灰。他没敲门，双手环抱，静静等在那里，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林颂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份空白评估表。
　　“进来。”
　　他推门而入，脚步无声。
　　“坐。”
　　他没坐。只是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垂眸看她，眼神平静，毫无被质问的慌乱。
　　“谁给你的动作分镜？”林颂开门见山，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你知道，在我的项目里，泄露未公开设计，意味着什么。”
　　“没人给我。”周熙晨回答得毫不迟疑，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有此一问，他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放在桌上。
　　一面是动作行云流水，一面是言辞滴水不漏：“这是我根据《意念回廊》公开备案的剧情梗概、男主职业设定（退役特警）、以及你过往作品中对‘真实感打戏’的偏好，反向推演出来的。”
　　林颂眉梢一挑。
　　他继续道：“你2018年的《暗涌》，男主从二楼跳下时用了屈膝滚翻；2021年的《无岸》，追车戏里所有撞击都规避颈椎受力；去年《沉默玄关》码头打斗，甚至让武行提前两个月做脊柱稳定性训练……”
　　他顿了顿，直视她，“所以我知道，你不会让演员用脖子去赌镜头。”
　　林颂盯着他，没说话。
　　——他说对了。她对动作戏的安全要求近乎偏执，业内皆知。但能从零散信息里拼出具体技术细节，这已不是“了解”，而是研究。
　　“你花了多久？”她问。
　　“差不多两周。”他答得干脆，“每天收工后，两小时。用3D建模软件模拟了十七种坠落轨迹，最后锁定这个缓冲方案最安全，也最符合角色‘隐忍求生’的状态。”
　　林颂缓缓靠进椅背。
　　她忽然明白，周熙晨根本不是来“试镜”的。这个年轻人，带着连她的团队都还在摸索的答案，用实力做背书，单刀直入，径直闯入这里，闯入……她的项目，她的王国。
　　会议室陷入沉默。窗外阳光斜照，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他的睫毛很长，很漂亮。林颂不知道怎么，想到在不经意刷到的、他粉丝给他做的剪辑里，看到过他闭着眼的样子，睫毛像关闭了心门，颇有神性。
　　下一秒，林颂拿起笔，在那张空白评估表上写下两个字：“加试。”
　　她抬眼，语气冷静，是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下午三点，动作棚。穿训练服。我要看你亲自完成这段天台跳落——不用替身，不用威亚辅助，就按你写的方案来。”
　　周熙晨没笑，也没道谢。他点头的样子，像要去接受一场早已准备好的考试。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林姐，我不是来讨角色的。”他说，每个字都很清晰，一字不落地听进她心底，“我是来证明——你想要的，我能给。”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步子稳健，背影修长而利落。黑色训练服勾勒出肩背紧实的线条，像一柄收在鞘中却仍透出寒光的刀。
　　林颂静静凝视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困惑和疲惫：
　　“你想要的，我能给。”
　　27岁、小有所成的的少年人啊……好大的口气，你指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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