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心捉影》鬼马索非亚

2、第 2 章

　　KTV那晚之后，林颂大概两个月没再见到周熙晨。
　　但他的名字，却像空气里的尘——看不见，却无处不在。
　　因为，他最近实在太红了。
　　红到连林颂这种四处飞、对热搜见怪不怪，早已免疫的制片人，都被迫不断接收他的信息流。
　　先是《捕风捉影》票房破十亿。不是那种靠情怀或IP硬撑的十亿，而是实打实靠口碑滚出来的——首周三天破四亿，次周逆跌，第三周还在涨。业内都说，这是近五年最“耐看”的商业片。而周熙晨在其中，一人分饰三角：卧底警察、□□养子、精神病画家。三个角色，三种声线，三套微表情系统。连最毒舌的影评人都写：“他让观众相信，一个人体内真能住着三个灵魂。”
　　然后是全网疯传的片段。
　　#周熙晨雨中回眸# 冲上热搜第一，三天不掉。视频里他湿发贴额，眼神从涣散到骤然聚焦，只用0.5秒，弹幕瞬间炸成雪崩：“我死了”“这谁顶得住”“建议查查是不是AI”。
　　#周熙晨喉结特写# 被做成4K修复慢放版，在短视频平台循环播放。他演画家那段，低头舔画笔，喉结随吞咽缓缓滑动——评论区清一色：“禁止拍摄男性身体局部！”“这算不算新型性骚扰？”
　　品牌代言更是排到明年。奢侈腕表、高端护肤、甚至电动车——向来只签国际超模的法国品牌，破例让他成为首位亚洲男性面孔。官宣那天，品牌官微评论区被“哥哥踩我”刷屏，官方不得不关闭评论。
　　更离谱的是，连澳门旅游局都蹭他热度。旅游局官微发了一条“澳门必吃榜”，列了九家老店，结果榜首的，不是餐馆，而是周熙晨一张照片！虽然官微很快被撤，但粉丝们早已截图，纷纷表示，“旅游局是有网感的” “小编该不会是粉丝头子吧？”……
　　林颂看到这条时，正熬夜盯《沉默玄关》最后一集的调色。她嗤笑一声，随手划走。
　　——这圈子，捧人快，摔人更快。红成这样，要么封神，要么翻车。她见得多了。
　　她当然没时间去看那些剪辑、热搜、P图。她手里的《沉默玄关》已近尾声，档期压到下个月初，后期、宣发、平台对接……桩桩件件，全是火药桶。她连续三周睡在公司，咖啡当水喝，连生日都是在审片室过的。
　　可她不曾想，周熙晨竟径直找上门来。
　　是《沉默玄关》的杀青宴。
　　地点选在青岛一家私密会所，临海，安静，远离狗仔。这部剧拍得坎坷——先是投资方威胁撤资，再是海事局禁航叫停码头戏，后是主演刘景华中途受伤……能熬到杀青，全靠林颂一根筋地扛。所以这晚，所有人都从紧绷的神经瞬时松弛下来，相应的，都喝得很多。
　　林颂酒量好，圈内皆知。早年为谈项目，曾陪投资人连干十二杯茅台，第二天照样开晨会。但这晚，她也有些迷糊了。不是酒劲，是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啪”地松了。心头积压的压力、焦虑、孤独，混着酒精往上涌，眼前灯光都晕成一片暖黄。
　　她起身去露台透口气，平日里稳健得让人称她为“铁娘子”的步伐，今天却一直发软。她才刚刚扶住栏杆，脚下一滑——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环住她的腰。
　　她整个人软倒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鼻尖撞上带着清冽香味的黑色衣料。
　　“林姐，看看我。”
　　那声音又低又哑，像一团不透明的雾，裹着不容忽视的执拗。
　　林颂抬眼。
　　月光下，周熙晨垂眸看着她，卷发被海风吹得微乱，眉骨投下的阴影盖住眼底情绪。他穿的还是ALL BLACK，但今晚是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那截被全网热议的喉结。
　　他比KTV那晚更瘦了些，下颌线锋利得能割人。可眼神，还是那只湿漉漉的小狗——只是这次，眼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林颂没说话，只是轻轻推开他，站稳身子。
　　“叫我林总。欸，你怎么在这儿？”她问，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这段时间《捕风捉影》的庆功宴，正一场接一场吧？”
　　周熙晨没答。他弯腰，捡起她掉落的半透光墨镜，用真丝袖口擦了擦，再递还给她。
　　“听说你今天杀青。”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只是路过，“我就来了。”
　　林颂接过墨镜，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他的手背很热，烫得她心里一动。
　　但她立刻压下那点异样，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声音恢复成制片人开会时的平稳：“青岛不是你的行程地吧？蔡导那边没安排你在澳门拍封面？”
　　周熙晨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海风掀起他衬衫下摆，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他站得不远不近，既没再靠近，也没退开，像一尊沉默的守夜人。
　　林颂皱了皱眉，转身要往回走：“谢谢你扶我。不过下次要小心狗仔。”
　　“我想被拍到，”他跟上来，脚步很轻，却稳稳缀在她身后半步，“和你一起的画面。”
　　林颂脚步一顿。这孩子，真是狼子野心。她回头，透过墨镜打量他：“你哪里需要蹭我的热度，现在，我蹭你的还差不多。”
　　话一出口，林颂略微，有点后悔。不是因为示弱——她从不怕承认现实。而是这句话里，竟透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
　　周熙晨却没笑，也没顺势接话。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沉静得不像个刚被全网捧上神坛的顶流，倒像深山里守着一盏灯的人。“我不在乎热度。”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想有一张和你同框的照片。”
　　林颂盯着他，只觉得，很荒谬。她摘下墨镜，直视他的眼睛——上次那双湿漉漉、带着执拗的眸子，此刻黑亮、沉静、认真得不像话。
　　“我们很熟吗？”她问，语气干脆利落，甚至带点冷意，“上次在KTV你就一直问我记不记得你。现在又说想跟我同框？”
　　海风停了一瞬。
　　周熙晨没躲她的目光。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嘴角微扬，眼神却认真得近乎虔诚。
　　“没关系。”他说，“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努力，让你以后……记得我。”
　　林颂一怔。
　　这话实在不像顶流明星该说的。眼前红得发紫、炙手可热的新星，怎么像个没被经纪人和资本培训过一样的质朴少年？
　　她本该嗤笑，但兴许是酒喝了太多，一时，竟想不出一句调侃。最后，她在他的目光下，憋了半天，只蹦出一句：“好了，别整这些虚的。我们老阿姨见得多，不做春梦的。”
　　话音刚落，周熙晨却往前半步，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不要老自称老阿姨。”他顿了顿，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滑过眉骨、鼻梁，最后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你很美。”
　　林颂彻底哑然。
　　她见过太多人夸她“有气场”“有范儿”“飒”“帅”，可没人用“美”这个字——她从发型到脚底，一身那么中性、会让女演员笑着往她怀里钻的打扮，“美”这个字，他如何说得出口的？！
　　她平日里逢场作戏如鱼得水，酒局饭局上三句话就能把人绕进她的节奏。可今晚，面对这个比她小八岁、一身黑衣、眼神干净又执拗的男孩，她竟一时说不出什么。
　　是喝太多了。她想。
　　得回去睡觉才行。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她想。
　　心随意动，她转身就走，嘴上说着：“我回去了。”
　　“林总！”他叫住她，用的是她要求的称呼，“我知道你觉得我越界。是我的问题。那我说正事。”
　　林颂脚步一顿，没回头，但肩膀微微松了。
　　“什么正事。”她语气恢复公事公办——这是她的安全区，她擅长的领域。
　　“我想演你下一步新剧，《意念回廊》。”周熙晨说，“男一号。”
　　林颂没回头，但多年制片人的本能快过一切，她脑海中闪过一串判断：他有外形，有演技层次，有票房号召力，更重要的是……他是武打演员，而《意念回廊》里，动作戏很多。
　　果然是为了工作……不过这孩子倒有眼光。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语气冷静：“项目还在早期阶段，选角要走流程。让你经纪人联系我公司法务，提交正式材料。”
　　周熙晨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轻声开口，还是执拗的语气：“流程是给外人走的。”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我不想当你的外人。”
　　林颂站在原地，海风拂过她的短发，像无数细小的电流窜过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