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喻枕

2、第 2 章

　　　　那时的她是那么的稚嫩，她以为那天一定和往常任何一天一样普通，她懵懂地看着这个世界，也懵懂地看他。

　　【喜欢你就像一场逃不出的雨季。】

　　2026.1.22 喻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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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的江城

　　世界被白茫茫的雨幕覆盖着，乌云压得很低，明明只是下午，可天却阴沉的厉害，黑黢黢的，像世界末日。

　　江雨時刚刚结束了一天的美术课从画室里走出来，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看了一眼外面的雨。

　　江雨時早上出门时看了天气预报，顺手拿了把透明伞，她压下被这恶劣的天气搅得有些烦躁的心情，撑开伞抬脚迈下台阶，慢悠悠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雨丝把整条街都泡得发潮，积水漫过鞋底，江雨時踮着脚往台阶上躲，鞋子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溅上了泥点。

　　江雨時轻叹了口气，她举着伞，目光越过雨幕落在不远处亮着灯光的罗森上，想了一会儿，决定过去避雨。

　　雨滴肆意地打在地面上，罗森门口的遮阳棚被打湿了边角，垂落的水珠顺着棚檐连成细链。她在罗森门口用力跺了跺鞋子，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伸手推开了玻璃门。

　　暖乎乎的关东煮香气扑面而来，江雨時走到柜台前，“要一份萝卜、北极翅和福袋。”她又拿了包湿巾放在台面上。

　　店员麻利地装袋递过来，江雨時付完钱推门出来找了个塑料椅坐下，椅面带着点潮意，她拿湿巾擦了擦，然后坐下拿起竹签戳着萝卜，抬头发呆。

　　雨仍下着，街上很偶尔走过几个路人，踩着水洼，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江雨時静静地看着，感觉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
　　她低头咬了一口，萝卜吸满了汤汁，温热的感觉蔓延到全身，让江雨時心里的那股疲惫也跟着消散了些。

　　汤汁顺着关东煮的纹路往下淌，滴在纸杯边缘积成小小的水洼，江雨時微微偏过头，目光再次看向雨幕。

　　雨势更猛了，风卷着雨丝斜斜扫过，把路边的广告牌打得摇摇欲坠。

　　她静静的看着，又拿起福袋塞进嘴里，牙齿轻轻咬破弹嫩的外皮。

　　脚步声停在身边时，江雨時没回头。

　　直到一个男声响起，带着点被雨气模糊的沙哑，说：“伞卖光了。”

　　声音低沉，但却很好听。

　　江雨時眼皮微抬，瞥见个挺拔的身影。

　　少年站在屋檐下，人高腿长，穿着黑色衬衫和同颜色的牛仔裤，正半侧着身隐匿在光影交界处打着电话。

　　他指尖拿着手机，侧脸轮廓俊朗，狭长的眸子勾出一道极窄的褶皱。

　　是那种很惹眼的帅。

　　那边说了句什么，少年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我在……”。

　　或许是江雨時的目光太过专注，少年往她这边瞥了一眼，接着说：“我可能去不了了，雨太大了，明天请你吃饭赔罪吧。”

　　江雨時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又低头看了眼她脚边靠着的那把透明伞，不知怎的，她忽然开口：“我有伞，你拿去用吧。”

　　江雨時把伞递到他跟前。

　　少年顿了一下，扫了眼她，对电话那边说了句稍等，然后转过来疑惑地扬了扬眉。

　　他转过身来的瞬间，雨幕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后来两人熟起来以后，偶然有一次闲聊，廖司燃提起他们的初遇，问她：“你当时借我伞的时候在想什么？”

　　江雨時笑了。

　　那天大雨淋漓，空旷的街道上，只有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零星出现的路人无一不行色匆匆。

　　而他们两个一站一坐，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里，时间仿佛都被无限拉长了。

　　廖司燃举着手机站在那里，低头挑眉看她。

　　江雨時看着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修长的指尖划过轮廓分明的脸颊，动作随意又漫不经心。

　　她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出现了一个颜色——熟褐。

　　不是失去了颜色倾向的黑色，也不是温暖稳定的赭石，是浓郁又低调的熟褐。

　　这个想法让江雨時一愣，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

　　今天是好友林骁的生日，廖司燃从医院出来时没有伞，被隔在了屋檐下避雨。

　　风卷着雨斜斜地打过来，廖司燃往屋檐下又站了一点，额前的碎发被微微打湿，黏在眉心。

　　他迈步走进旁边的罗森，侧头看过去，门口的伞不出意料地卖光了，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廖司燃掏出来看了眼来电，皱了皱眉。

　　“喂？”

　　廖司燃眼尾微微上挑，透着股懒得应付的冷意：“你要是真的担心，可以自己来医院看。”

　　他说完后没等那边回应，就按了挂断。

　　廖司燃拧眉看了眼天色，推门而出。风肆无忌惮地刮着，吹得他单薄的衬衫贴在背上，冷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廖司燃侧头看到旁边坐着个女孩在躲雨，逼不得已地把那句脏话憋回了嗓子眼儿里。

　　不过片刻，口袋里的手机又震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林骁的来电，他接起：“伞卖光了，嗯，我在罗森这呢……”

　　他的道歉还没说完，一把透明伞被人递到他面前。

　　他没动，视线落在江雨時递伞的手上，又慢悠悠移到她脸上。

　　风掀起女孩微湿的发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正安静的在和他对视。

　　真冷。

　　看他的眼神跟看路边什么奇形怪状的石头没区别。

　　他盯着江雨時看了一会，过了几秒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一会过去，先挂了。”然后按灭了手机，转过来低头看她。

　　廖司燃挑了下眉，嘴角勾起点漫不经心的弧度：“你不是坐这躲雨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的懒劲儿。

　　他眼神扫过江雨時脚边那片刚被雨水打湿的地面，“这是打算冒着雨冲出去了？”

　　说话时廖司燃往旁边挪了半步，替她挡住了一阵斜飘过来的雨。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江雨時颤了颤睫毛，微微点头，回他：“我在看雨景。”

　　她把伞又往前递了递，伞柄落在廖司燃手里，带着微凉的触感。

　　“你把伞给我了，”廖司燃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散了点，“那你一会怎么回去。”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别的什么。

　　江雨時看着他淡淡一笑，“我不急着走，等雨停就好了。”

　　“伞钱扫给你吧，”廖司燃把二维码扫描的界面打开，眼神瞥过那把透明的伞面，语气里带点玩世不恭的调调，“省得回头你后悔，说我白拿了小姑娘的东西。”

　　廖司燃的手就那么悬着，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肩膀随意地靠着墙，明明是递东西的动作，倒像是在逗弄什么似的。

　　江雨時垂下了眸，并不在意：“没关系的，举手之劳而已。”

　　他的手还举着，话到了嘴边刚要说出口，眼前的女孩却转回了头。

　　江雨時黑直的长发被雨雾打湿，软软地贴在胸前，白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发着呆。

　　还挺有性格。

　　廖司燃顿了顿，喉间溢出声极轻的笑，顶了下腮帮，没再坚持。

　　“走了。”他低声说，声音裹在雨里，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脚步踩过水洼时溅起细碎的水花，廖司燃没回头，举着那把伞，身影渐渐融进浓密的雨幕里。

　　黑衬衫的一角被风掀起，在灰沉沉的天色里，依然醒目。

　　那杯只剩下汤汁的关东煮还冒着热气，和雨声混在一起，不急不缓。

　　江雨時的目光从那个背影上收回，捏着杯子起身，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走回刚才坐过的塑料椅旁，靠墙站定，目光投向雨幕。雨还在下，但是势头缓了些，雨丝变得细而密，像被拉长的银线，斜斜地织着天空。

　　江雨時的美是没有争议的美，她就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安静地靠在那里，没有笑，没有蹙眉，连眼尾的弧度都是淡的，可就是带着让人挪不开眼的冲击力。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最后几滴雨落在屋檐上，发出“嗒”的轻响，然后世界就静了下来。

　　江雨時眨了下眼，从某种游离的状态里抽离，迈开脚步，慢悠悠地往街尾走。

　　街角有家画材店，她常会光顾。木门上挂着风铃。江雨時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老板娘抬头看了过来，笑着打招呼：“雨時又来买颜料啦？”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径直走向颜料区。

　　江雨時扫过一众颜料，挑了几个常用的，正准备转身时，视线突然停在了角落处，她想了想，伸手拿了两袋。

　　熟褐其实并不是她常用的颜色，只在起稿的几笔时才会用到，其余时刻那个颜色无人问津，江雨時经常在整理颜料盒时发现它的表面已经干裂。

　　而此刻不知为何，她买下了。

　　走到收银台，老板娘笑着扫着条形码，目光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

　　她认得江雨時，小姑娘是旁边画室的学生，经常会过来买颜料，女孩站在那里，身形纤细又挺拔，倒是不怎么爱笑，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又弯弯的，温柔又漂亮。

　　“一共四十五。”老板娘报了价。

　　江雨時低头扫码付钱，接过袋子，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转身离开。

　　她拎着颜料走在街上，戴上了蓝牙耳机。

　　舒缓的旋律漫进耳朵，是首关于雨天的歌，歌词轻轻飘着：“当我又再次在这个屋檐，脚步声和雨声都没变，只是你已不在我身边……”

　　江雨時的脚步没停，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阳光试图从云层里钻出来，费力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的江雨時的头发贴在了脸颊上，有点痒，她没动，望着远处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树叶，眼神依旧淡淡的。

　　那时的江雨時还不知道，很多年后，她总会想起这个雨天，想起耳机里循环的旋律，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忽然爱上了雨季。

　　答案被藏在某个忽略的瞬间，要等很久很久，才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的日记：早就忘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快，只知道那一刻我许愿，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