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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她要去找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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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魏晴出院的时候圆润不少,气色看起来都好多了。
她赶回去参加期末考,心情原本还不错。
可从小到大每当有点好事发生,就会有更不好的事发生,已经成了一个定律,又像是诅咒。
她考完试的时候,教室外的走廊里靠着一个黑西装的男人。
没有打领结,棕红色的衬衣领口敞开着,戴了一条黄金饰品。
眉上一道疤,面相很凶,看起来非常不好惹,同学们见了都绕着走。
他看到赵魏晴,站直了些,公事公办的语气:“老板叫我来接你。”
赵魏晴还是抖了一下。
怕她溜,特意堵在她跑不掉的位置。
此人名叫王仁,穷苦出身,讲义气,当初家里的傻子弟弟煮饭不小心给家点了,差点把家里人都烧死完了。
她爹赵政安难得做了一回人,给了他六十万回家安葬家人并给唯一活下来的妹妹治疗。
从此后王仁就成了他座下第一狗腿,现代版打手,道德底线极低,法外狂徒,什么都敢干。
对付起赵魏晴,更是完全没有顾忌。
小时候每次她不听话,赵政安就会派王仁来“教育”她。
知道她怕黑就关禁闭,觉得她聒噪就把她绑起来倒吊,观察她怕打针就拿银针刺她穴位,他还养了很多爬宠,赵魏晴最怕蛇和蜘蛛,都是没毒的,但还是把她吓昏过去好几回。
直到她求饶为止。
她小时候还抱过一丝期待,赵政安只是不知道王仁这么对她,虎毒还不食子,他也没必要这样折磨她。
但后来发现,王仁做的一切都是他默许的。
而赵魏晴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
就像她想不明白,非亲非故的陆寻知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她也想不明白,她的亲爹,为什么会那么恨她。
她被交给赵家的时候才两岁,对生母完全没有印象。
赵魏晴背挺得直,可是手指在忍不住地发抖。
她每次看到王仁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条件反射,看到他就会恶心呕吐,控制不住地抖动,心悸气短,头晕目眩。
她每一步都踩的很重,感觉自己摇摇欲坠,随时都能摔倒过去。
大概这就是乐极生悲了。
在医院的日子过得太舒服,就忘记冯旭尧正在挖空心思把她和他的婚礼提前。
如果不是她还差两个月才满二十岁,恐怕早就直接把她绑去民政局了。
上次听赵魏铭的,借口要上课没回老宅,错过了商议婚事的家宴,最近住院眼睛看不清更是直接失联。
赵政安恐怕是觉得她又不听话了,所以特意让王仁来接她。
很好,一吓就吓住了。
死老登就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又变态,就敢不当人。
老了落到她手里,她一天喂他吃八顿狗屎。
王仁到了车前,伸手:“小姐请。”
她僵硬地坐上车,努力去想很多事来分散注意力,可想到的只有从小到大刻在记忆深处王仁居高临下的魁梧身影,眼神轻蔑地向下,像古代掌管酷刑的衙役。
人尝过一点甜,就会格外吃不下苦。
她倏忽又想起陆寻知,他也很高大,但从来不会让人感到害怕。
于是她多想了会儿陆寻知。
效果挺不错的,起到了一个辟邪的作用。
或许以后可以贴他的画像挂在床头,说不定可以少做点噩梦。
赵家的祖宅是一套中式园林,名字叫梁园,因为第一代家主是个女家主,姓梁,招了个上门女婿,生了几个姓梁的孩子,然后女祖宗死得早,姓赵的上门女婿就把孩子改回了赵姓,赵又生赵。
这种数典忘祖的鼠辈,从根儿上就是烂货。
其实这宅子已经换了名字,叫明光路48号。
但所有人还是称呼它为梁园。
有些事是抹不掉的。
赵魏晴穿过假山亭榭,又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终于到了主厅。
隔着回纹窗棂,赵政安正跪在小佛堂上香,掌上挂着一串檀木手串,抵在额角虔诚一拜。
亏心事做多了就这样。
也不怕菩萨发怒。
二哥养的高加索从外面冲进来,精准找到赵魏晴,扑到她身上,赵魏晴并不怕狗,但依旧忘不了它第一次见她时候猛虎扑食一般朝她砸过来。
因为她手里拿着它最爱的玩具,是赵敬晖故意塞给她的。
这个家里不是烂货就是畜生,除了魏敏舒就没几个正常人。
重重的院落像是一座恐怖的监牢。
赵魏晴好想逃,但不知道逃到哪里去。
“待会儿你冯伯伯来,去换套衣服。”赵政安从小佛堂出来,看见她一身廉价,满脸嫌弃。
小时候他也有过慷慨的时候,但更像是把她当作一件装饰品。
给予昂贵的珠宝和衣服,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要用最好的。
因为她身上贴着赵政安的标签,他说从那个女人的肚子里爬出来已经够肮脏了,不许她给他丢脸。
她的所有东西只有使用权,没有处置权。
赵魏晴沉默着回了自己房间。
她在老宅的房间和其他兄弟姐妹没两样,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别人的房间不会随时有人进,她的房间谁想进就进。
四姐看她锁了门,直接让佣人把钥匙找来。
赵魏晴已经习惯了,吝啬反应。
赵曼婷靠在门框上挖苦她:“九妹,知道要和冯四结婚心情不错呀,气色这么好。”
赵魏晴不理她。
俩人的矛盾由来已久,赵曼婷看她那股“众人皆煞笔”的不屑一顾样儿就烦,纯为了刺激她:“听说你跟博晟的陆总还有交集呢?不要乱巴结人好吗。他家随便拉出来一位名头都压死人,家里还有人是二哥的顶头上司,要是因为你得罪人,你爸肯定会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赵魏晴还是不理她,仿佛没有听见。
“陆奶奶住院这期间,二姐去探望了好几次,你知道什么意思吗?相亲的意思,陆奶奶可喜欢二姐了,昨天二姐回来还是陆总亲自送的。你以后少跟姐夫来往,传出去多难听。”
赵魏晴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冷嗖嗖的,她表情阴沉冷漠。
“是姐夫还是妹夫不好说呢。”赵魏晴挑了一条黑色的裙子,励志要把自己打扮成黑寡妇,早点克死冯家人。
她原本觉得无所谓的。
嫁谁不是嫁,反正她也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但她突然就感觉自己难以忍受冯旭尧的猥琐和卑劣,厌恶极了冯赵两家长辈算计和逼迫的嘴脸。
她想最重要的原因是,她听到陆寻知和赵家的人在相亲就感受到一种难言的愤怒。
她二姐十几岁就在外面玩男人,养过的外室数不胜数,去国外留学甚至一次养三个,她今年28岁,玩累了,想找个老实人嫁了。
如果陆寻知娶了她,她一定给他们婚礼送花圈。
一个眼瞎,一个该死。
赵曼婷脑子不好使,思考了好一会儿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皱着眉问:“你什么意思?”
赵魏晴才懒得解释:“你很聒噪的意思,出去。”
说着把她推了出去。
她靠在门背上,出神很久。也不管赵曼婷在外面如何骂骂咧咧。
记得七岁时候也是家宴,那天很多人,有赵家人,也有客人。
她不被允许抛头露面,因为长辈刻薄她,家里小辈就理直气壮欺负她,故意捉弄她,故意给她盛装打扮,骗她去前厅人最多的地方。
有客人发现她,礼貌夸赞她漂亮可爱,问是赵家哪一支的孩子。
她窘迫站在原地,已经意识到被忽悠了,此时无论说话不说话都会是事故。
但她最后还是开了口,她说:“我爸爸是赵政安。”
气氛就那么沉寂下来,好半天才有人反应过来,说原来是政安的孩子,怪不得这么漂亮。
但那沉默的几秒钟里,谁都知道他们在琢磨生她的母亲。
那是个酒吧的陪酒女,趁他喝醉和他发生了关系,事后偷偷换了避孕药。
但其实她那段时间主要想拿下的是赵政安的弟弟,赵魏晴的四叔,四叔私生活很不检点,来者不拒,赵魏晴的生母又长得极美,他们发生了多次关系,所以怀孕的时候她理所当然认为是四叔的,缠着他缠了好久要名分要钱要各种好处。
四叔应付这种女人很有经验,直接压着人去堕胎。
她心眼多,跑了。
找了个报社爆料,试图靠舆论逼迫他就范。
闹到最后亲子鉴定才发现,孩子不是他的,是赵政安的。
这场闹剧最后以那女人的逃跑收尾了。
她逃去国外躲了两年,穷困潦倒才回国,把不到两岁的孩子直接丢到了梁园的门口。
所以她的存在就好像是一种罪证。
是兄弟两个被一个女人愚弄的罪证。
赵政安觉得她主动且高调出现在人前就是错误,他在人群里儒雅礼貌地微笑,牵着她的手走出前厅到她的院子去,说要带她去休息,可到了无人处,就是狠狠一巴掌。
“你跟那个女人一样贱。”
年幼的赵魏晴还不懂男女之间复杂的关系,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错了。
她的耳朵嗡嗡作响,也不敢吭声。
直到越来越痛,她才请求管家爷爷帮她找点药,管家爷爷一直询问她,发觉她似乎听不到才送去医院。
耳膜穿孔,她耳朵暂时性失聪了。
她被送回魏敏舒那里。
魏敏舒那两年在滨海老家看顾母亲,家里除了佣人,只有她自己。
因为赵魏铭并不常在这里住。
第二天陆寻知来给她补课的时候,她就坐在四楼天台的栏杆上,脚伸在外面,晃荡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寻知吓了一跳,因为来的时候佣人很意外,说:“抱歉,忘记告诉你,小姐今天生病了,她耳朵听不见,估计没办法上课了。”
他点点头,说:“但我还是跟她说一下吧。”
他马上要离开燕京,不知道为何,总觉得不忍心告诉她自己要离开的消息。
他上楼就看到那一幕,心跳都停止了,无声摸到她背后,一把把她抱了下来。
她表情却很平静,只是有些空洞,看见他,很淡地问了一句:“是不是我不存在了,大家都会好过。”
陆寻知半蹲下身,抱了抱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艰涩地说了句:“不是这样的。不要这么悲观,会好的,等你长大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听不清,明明另一边耳朵是好的,可就是听不清,于是凑近了,很认真看着他:“嗯?”
他重复好几遍,她似乎才终于明白。
他心痛不已,在她再次确认的时候,很认真地看着她,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试图告诉她,孱弱的生命有时会受困在某处,但只要活下去,总能找到答案。
“会吗?不会好起来怎么办?”她问,但似乎并不期待,也并不关心,只是无意识地呢喃着,像是靠这种思索才能维持一点生存的意志。
她本来已经不伤心了,只是不解,可被他安慰后,突然觉得有点苦,还有点恨他,她诅咒他:“骗小孩是要遭报应的。”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骗你,会好起来的,不然你到时候来找我,我会像阿拉丁神灯一样满足你三个心愿。”
“什么心愿都可以吗?”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些许光彩。
“嗯,只要我能做到。”
“长大后你就不认得我了。”她其实早就知道,他要走了,“你都要离开燕京了。”
“你这么漂亮,长大后我也能一眼认出你的。”
她还是不信,拧着眉,一脸苦恼。
“你立字据给我。”她抬头看他,“还要盖手印。”
年纪小小的她,唯一能想到的保证,也就是这样了。
他想说这很幼稚,但看着她好不容易有了点神采的眼睛,还是点了头:“好。”
字据呢?
赵魏晴突然想起来,她突然很想找到它。
她一刻也等不了。
她靠在门背上只思考了三分钟,就决定从这里逃走。
她小心翼翼避开人群,尤其避开王仁,明光路不通车,长达一公里的封闭街道她是跑着出去的,直到坐上出租车,她才敢回头看一眼,没有人追上来。
她在夏日咸涩的风里,终于嗅到了一丝带着苦味儿的自由。
她要去找到字据,然后问问陆寻知还算不算数。
哪怕明天被打死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