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行》陈行渊

7、出击

　　天刚破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林间的雾气尚未散尽，乳白色的雾霭裹着微凉的晨风，漫过山林。

　　阿燧带着石与三个精壮族人，握着石矛、挎着弓箭，循着昨夜黑影徘徊的方向探查。脚步放得极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掌心的石矛被攥得发热，眼底满是警惕。

　　林深紧随其后，脚下踩着沾露的腐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的指尖攥着一把磨尖的石片——昨夜黑影的体型与移动姿态，不似山犼那般矫健，也不似野猪那般笨重，倒更像群居的野狗，若是真的是狼群，对营地的威胁远胜山犼与野猪。

　　走出不足半里地，地面便出现了杂乱的足印。足尖尖锐、掌印宽大，边缘带着清晰的爪痕，正是野狗的踪迹。足印深浅不一，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落叶上，相互重叠，约莫有五六只的规模。顺着足印望去，前方的灌木丛被碾压出一道狭窄的小径，枝桠上还挂着几缕灰褐色的兽毛，沾着淡淡的腥气，兽毛的质地粗糙，正是野狗的毛发。

　　“是黑鬣狗。”阿燧蹲下身，指尖蹭过足印边缘的泥土，泥土还带着湿气，显然是刚留下不久，语气凝重。黑鬣狗性情残暴，惯于群居捕猎，咬合力极强，牙齿锋利，能轻易咬断木杆，寻常石矛难以穿透它们厚实的皮毛。以往部落遇上黑鬣狗群，往往要付出不小的伤亡代价，甚至会失去营地。

　　石握紧石斧，指节泛白，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生怕鬣狗突然从灌木丛中窜出。营地的族人还在后方，若是遭遇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林深顺着足印追踪片刻，发现踪迹渐渐朝着山林深处延伸，沿途还散落着几根动物骨骼。骨骼上布满细密的齿痕，齿痕深浅不一，正是黑鬣狗啃食后留下的痕迹，骨骼上的肉早已被啃食干净，只剩惨白的骨头。

　　“它们巢穴应该在前面的山坳里。”林深指着前方地势低洼的山坳，那里背阴避风，草木丛生，是凶兽理想的巢穴之地，“昨夜被陷阱和栅栏阻拦，不敢贸然进攻，大概率会在附近盘旋，等着我们放松警惕，伺机偷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族人挎着的弓箭上，石箭的箭头是普通的石块打磨而成，钝圆粗糙，穿透力极弱，“弓箭射程远，是对付鬣狗的关键，但石箭太钝，穿不透它们的皮毛，根本造不成致命伤害。”

　　阿燧点头，深以为然。当即决定先返回营地改良弓箭，没有趁手的武器，贸然深入山坳探查，只会徒增伤亡。

　　众人循着原路折返，路过陷阱区域时，特意检查了土坑与木刺，将松动的木刺重新固定，用泥土夯实，又在陷阱旁撒上些黑鬣狗的排泄物——昨夜捕获野猪时，在丛林边缘收集的，能暂时起到威慑作用，让黑鬣狗不敢轻易靠近。

　　回到营地，族人立刻忙碌起来，没有丝毫耽搁。

　　林深带着几个年轻族人，到营地附近的河床寻找燧石与黑曜石——燧石质地坚硬，不易碎裂，黑曜石边缘锋利，质地细腻，皆是打造箭头的绝佳材料，比普通石块打磨的箭头更锋利，穿透力更强。

　　河床布满光滑的卵石，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众人弯腰筛选，指尖被冰冷的卵石磨得发红，也顾不上擦拭，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石头，生怕错过燧石与黑曜石。林深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黑曜石，对着晨光打量，石面泛着暗黑色的光泽，质地坚硬，用石刀划动，也不会留下痕迹，硬度足够穿透黑鬣狗的皮毛。

　　营地中央的巨石旁，阿燧正带着族人打磨箭头。他将寻来的燧石与黑曜石敲成小块，用石刀仔细打磨，将石块磨成三棱形，边缘磨得锋利，指尖被石屑划伤，渗出血珠，也只是用嘴抿了抿，继续打磨。

　　林深走过去，接过阿燧手里的石刀，演示着打磨的技巧：“箭头要磨成三棱形，入肉后能扩大伤口，就算穿不透皮毛，也能划开皮肉，让它们流血不止。”他一边说，一边将一块黑曜石磨成规整的三棱箭头，边缘锋利，对着晨光能看到寒光闪过。

　　族人们跟着学习，打磨的动作从生疏变得熟练，一个个三棱箭头渐渐成型，摆放在巨石上，泛着冷光。

　　箭头打磨好后，林深又教族人将箭头与箭杆绑定。用韧性极强的藤条，将箭头紧紧绑在箭杆顶端，缠绕数圈后，再用融化的兽脂涂抹在藤条上，兽脂凝固后，藤条便会牢牢粘在箭杆上，不会轻易脱落。

　　忙活到正午，二十几支锋利的石箭便制作完成。石箭的箭头是三棱形的燧石或黑曜石，边缘锋利，箭杆是笔直的杨树枝，粗细均匀，握在手里沉稳有力。

　　族人拿着新制作的石箭，拉弓试射，石箭带着破空声射出，精准地钉在远处的树干上，箭头深深没入木质，只留一小截箭杆露在外面，穿透力远超之前的石箭。

　　“好箭！”石忍不住欢呼一声，用力拔出树干上的石箭，看着锋利的箭头，眼里满是欣喜。

　　阿燧拿着石箭，掂了掂重量，又拉弓试射了几支，确认石箭的精准度与穿透力后，满意地点头。他看向林深，眼神里满是敬佩：“林深，你懂的，真多。”

　　林深笑了笑，接过石箭，检查着箭头的牢固度：“这只是基础，想要对付黑鬣狗群，光有好箭还不够，还要练准头，还要做好营地的防御，双管齐下，才能万无一失。”

　　午后，阿燧将族人分成两队：一队由他带领，在营地外的空地上练习射箭，对着树干、石块瞄准，练准头与发力；另一队由石带领，继续加固营地防御，在栅栏外多挖几个陷阱，在栅栏上绑上更多削尖的木棍，在营地周围撒上黑鬣狗的排泄物，增强威慑。

　　林深则留在营地，帮着阿婆处理熏肉，同时留意着山林的动静。熏肉的茅草棚里，猪肉已经熏得半干，表面呈深褐色，摸起来干硬，散发着浓郁的肉香与烟熏味，再熏一天，便能彻底熏干，储存起来。

　　小女孩依旧跟在阿婆身边，学着帮着翻弄熏肉，小手被烟雾呛得发红，却依旧兴致勃勃，时不时抬头看向练习射箭的族人，眼里满是羡慕。

　　夕阳西下时，族人的箭术已有了明显的进步，不少人能精准射中十步外的树干，石箭深深没入木质，箭头的三棱形在树干上留下清晰的伤口。营地的防御也再度升级，栅栏外的陷阱增加了一倍，错落分布，栅栏顶端的尖木密密麻麻，营地周围撒满了黑鬣狗的排泄物，腥气浓郁，能有效威慑凶兽。

　　夜色渐浓，火堆烧得更旺，守夜的族人分成三班，每班两人，握着弓箭与火把，沿着栅栏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山林深处，不敢有丝毫松懈。

　　林深与阿燧坐在火堆旁，手里握着石矛，听着林间的动静。远处传来几声黑鬣狗的嘶吼，凄厉刺耳，却始终不敢靠近营地，只是在山林深处徘徊，带着不甘与愤怒。

　　“它们在等机会。”阿燧沉声道，指尖摩挲着石矛的矛尖，“只要我们露出一点破绽，它们就会立刻进攻。”

　　林深点头，目光落在火堆旁的熏肉棚上：“等熏肉做好，我们留几人守营，其余人主动出击，端了它们的巢穴，以绝后患。一味防守，迟早会被拖垮。”

　　阿燧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重重点头。蛮荒的生存法则，本就是弱肉强食，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彻底解决黑鬣狗的威胁。

　　火堆的火苗跳动着，映着两人坚定的脸庞，在这蛮荒的黑夜里，透着一往无前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