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行》陈行渊

6、黑影

　　夜幕垂落，墨色的夜空铺满星辰，林间的寒气裹着湿雾漫至营地。加固后的栅栏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木光，顶端削尖的木棍如獠牙般对着丛林，透着肃杀的气息。

　　守夜的族人握着燃旺的火把，脚步沉稳地沿着栅栏巡逻，火把的光晕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影子，将潜藏的黑暗逼退几分。火堆烧得正旺，新添的干柴噼啪作响，火焰窜起一尺高，暖意裹着白日残留的肉香，漫过整个营地，驱散了夜的寒凉。

　　林深蹲在火堆旁，帮阿婆整理晒干的草药。草药被分成不同的种类，叶片、根茎、花果各自归置，指尖蹭过带着辛辣气味的草叶，留下淡淡的苦涩气息，久久不散。阿婆坐在一旁，教小女孩辨认草药，手指点着叶片，嘴里说着生涩的语言，小女孩听得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

　　忽然，栅栏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嚎，尖锐刺耳，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闷响，混着木刺穿透皮肉的“噗嗤”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守夜的族人立刻握紧火把，厉声喝问，目光死死锁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身体紧绷，随时准备战斗。

　　“是陷阱！”阿燧猛地站起身，抄起身旁的石矛，动作迅捷，示意两个族人举着火把开路，自己则带着林深、石快步冲至栅栏东侧。

　　借着火把的光亮望去，只见一只半大的野猪掉进了土坑陷阱。它体型粗壮，浑身黑毛，粗壮的四肢被坑底的木刺扎穿，鲜血顺着木刺滴落，在坑底积成小小的血洼，暗红色的血珠混着泥土，触目惊心。野猪疯狂扭动身体，獠牙咬得咯咯作响，发出痛苦的嘶吼，却越动越疼，木刺扎得更深，只能在坑底挣扎，身上的鬃毛被血与泥土黏成一团，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石握紧石斧，抬脚就要跳下去补刀，被林深伸手拦住：“别靠太近，它临死前攻击性最强，容易被反扑。”

　　林深指着野猪的后颈，对着阿燧比划——那里是野猪的要害，没有厚皮保护，一击便能致命：“用石矛刺这里，一击致命，避免它挣扎弄坏陷阱。”

　　阿燧点头，抬手接过族人递来的长柄石矛，矛尖锋利，借着火光瞄准野猪后颈，猛地发力投掷。石矛带着破空声射出，精准刺入野猪后颈，深深没入，黑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

　　野猪的哀嚎戛然而止，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身体软软地倒在坑底，只有肚子还在微微起伏，片刻后也归于平静。

　　族人合力找来粗木棍，将野猪抬出陷阱，沉甸甸的躯体压得众人脚步发沉。这只野猪足有半人高，肉质肥厚，够整个部落吃两三天，是难得的大猎物。

　　阿婆蹲下身，指尖探了探野猪的体温，又翻看了它的皮毛，确认没有腐坏，也没有沾染其他凶兽的气息，对着阿燧点了点头——肉质新鲜，可放心食用。小女孩躲在阿婆身后，好奇地盯着野猪的獠牙，獠牙又长又尖，泛着冷光，她看了几眼，又飞快缩回头，小手紧紧攥着阿婆的衣角，眼里满是好奇与一丝怯意。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族人围着野猪忙碌起来。石用锋利的石刀划开野猪腹部，手法熟练，将内脏一一掏出，用藤条绑好，扔至营地远处的丛林里——既能避免营地滋生蚊虫，又能引来小型野兽，当作明日的诱饵，一举两得。

　　其余族人则分工拆解皮肉，石刀划过肥厚的脂肪，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温热的猪血顺着临时搭起的木桌滴落，在地面凝成暗红的印记，很快便被泥土吸收。

　　林深找来几根粗壮的木棍，搭起简易的支架，木棍交叉捆绑，牢固稳定，将拆分好的猪肉串在木棍上，架在火堆上方烘烤。

　　烤肉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族人的脸上都露出笑意，可阿燧的眉头却微微皱起。他擦了擦手上的血污，看着堆成小山的猪肉，语气带着顾虑：“肉太多，烤不完会坏。”

　　蛮荒里没有储存食物的办法，没有冷藏，没有熏制，以往捕获大型猎物，只能尽快吃完，稍有剩余便会在一夜之间腐烂变质，滋生蚊虫，只能扔掉，浪费珍贵的食物。这只野猪体型庞大，部落只有二十几人，就算连夜吃，也吃不完一半，剩下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腐烂。

　　林深抬头看向营地角落的茅草棚，那座茅草棚地势较高，通风干燥，是储存杂物的地方，忽然有了主意：“用烟火熏干，能放得久。”

　　他带着族人将茅草棚内侧清理干净，将里面的杂物搬到另一座棚子里，在棚顶用石刀扎出细密的小孔，既保证烟雾能散出，又不会让火苗窜上棚顶。又在棚内堆起半燃的湿柴，湿柴被点燃后，没有明火，只有浓浓的白烟冒出，顺着棚顶的小孔飘散。

　　接着将串好猪肉的木棍架在棚内，距离烟火半尺高，既能被烟雾熏到，又不会被明火烤焦。“湿柴烟浓，能锁住肉里的水分，还能赶走蚊虫，熏个两三天，肉就干硬耐放，放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林深一边调整木棍的高度，一边解释，浓烟呛得他忍不住咳嗽，眼底泛起细密的红血丝，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阿燧跟着钻进茅草棚，感受着棚内的温度与烟雾浓度，学着林深的样子调整柴堆的高度，控制烟雾的大小。湿柴燃烧的浓烟裹着肉香，从棚顶的小孔溢出，弥漫在营地上空，带着独特的熏烤气息，与篝火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成了营地独有的味道。

　　守夜的族人换了班，轮流钻进棚内查看猪肉状态，时不时添上几根湿柴，确保烟雾始终充足，不让明火燃起。

　　夜半时分，猪肉的表层已熏成深褐色，油脂顺着肉的纹路滴落，落在烟火里发出细微的声响，肉香混着烟熏的味道，愈发浓郁。林深蹲在棚外，用指尖碰了碰猪肉表面，干硬的触感下还藏着内里的温润，火候刚好，再熏两天，便能彻底熏干，便于储存。

　　他刚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见阿燧指着远处的山林，语气凝重：“有动静。”

　　众人立刻握紧武器，石矛、石斧、弓箭在手，目光投向山林深处。只见几道黑影在林间穿梭，身形小巧，速度极快，距离营地越来越近，却在靠近栅栏外的陷阱区域时停了下来，显然是被陷阱与栅栏的气息阻拦，不敢贸然靠近。

　　黑影在原地徘徊许久，发出低沉的嘶吼，带着不甘与警惕，时不时用鼻子嗅着空气中的肉香，却始终不敢越过陷阱区域，最终还是缓缓退入了黑暗深处，消失在丛林里。

　　直到黑影彻底消失，众人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林深看向栅栏外的陷阱，陷阱完好无损，又看了看茅草棚里熏着的猪肉，心头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安稳，那些被食物吸引来的野兽，绝不会轻易放弃。明日不仅要加固陷阱，还要多寻些湿柴，尽快将猪肉熏好，为后续的生存多添一份保障。

　　火堆的火苗跳动着，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加固的栅栏上，影子随着火苗晃动，透着蛮荒生存里的坚韧与执着。

　　今夜的营地，依旧灯火通明，守夜的族人握着火把，目光警惕，守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