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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电话 她来找过我 ...
姜绪很期待梁小青收到礼物时的表情,虽然不太贵重,但是花的是她的钱,送的是她的心意。
那是她早就看中了的发夹,在专卖店里闪闪发光。其实她没有刻意想要送梁小青什么,只是看到了那个东西,就觉得自己该送这个东西。
读了大学,姜绪才明白在水清乡之外,县城以外,有一个C市,这是个繁华的大都市,高楼林立,夜晚灯红酒绿,华灯初上,姜绪才又一次更新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看中那个发夹是和舍友逛商场,江晓晓一向是白湉的小跟班,白湉会吩咐江晓晓给她跑腿买个项链什么的饰品,并且还把钱给了江晓晓。眼皮都不抬一下的,说剩下的钱是她的跑路费。大热天的,走两步身上都是汗,白湉甚至为此向学校申请走读,美美的在市中心地段最好的小洋房里吹空调,吃下午茶。
只是因为白湉一时兴起,就一个电话给江晓晓打过去,让她帮自己买个饰品。
江晓晓已经不太想跟着白湉混,白湉一点都不尊重她,对她颐指气使,把她当条只会摇尾巴的狗。江晓晓在尽量的与白湉切割,那时候她有个新的巴结的对象,那就是姜绪。
姜绪勤奋努力上进,还总是去学校外边打工,人还很好。江晓晓不想再跟着白湉混了,就一天天缠着姜绪,像姜绪的跟屁虫。白湉却说她不识好歹,说她是墙头草,她不理她,白湉就恼羞成怒,用狠话恐吓她要是不听她的,就让她毕不了业。
江晓晓哭得可惨了,曾经疯狂想要讨好的对象,如今却颠倒了似的,迫于白湉的不讲道理,以及她背后有钱的家世。
江晓晓还真怕白湉让她退学。她尽量躲着白湉,还好这几天白湉都回家去了,但白湉总是拿电话轰炸她,要是她敢挂掉,白湉气急败坏的说:“江晓晓,要是再敢挂电话,你就死定了!!”
她求助过姜绪,因为宿舍里其他人都看不惯她墙头草的作风,她们还让姜绪离她远一点。
姜绪还是善解人意的给了她一点建议,叫她好好忍耐,直到毕业。毕业之后,白湉就不会再找她了。姜绪是这么跟她说的。
江晓晓觉得姜绪说得有道理,有些人就是不容反抗,你要是反抗,反而她还会想着法儿的折磨你,实在是得不偿失,而且白湉平时很大方,一点小恩小惠都是江晓晓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帮白湉买项链的活儿她接了,那天她正好跟姜绪在图书馆,江晓晓拉着姜绪去市中心那些高档大牌的品牌店买东西。这还多亏了白湉,让江晓晓和姜绪见了一番大世面。
姜绪是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店的,她和江晓晓在里边闲逛着,柜员看她们的穿着打扮对她们爱答不理,只有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女员工在招呼她们。江晓晓看到那些东西的价格,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最后实在挑不出来,她向店员说了自己诉求,店员给她推荐了一款镶着钻石的项链,闪耀着绚烂的光芒。
一条项链接近1万块钱,已经是江晓晓能够接受的极限,她没什么底气的说就要那条,把白湉常用的那张购物卡拿给店员让她刷。江晓晓生怕卡里钱不够,把自己和姜绪扣留在这里。
心惊胆战的等着,却看到姜绪盯着什么东西在出神,江晓晓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专柜里是个小巧别致的一字夹,上面细致的铺着小碎钻,闪耀着金钱的光芒,那应该是整个店里最便宜的饰品了。
江晓晓以为她喜欢,拉拉她的胳膊,小声的在她耳旁说:“我们去别的店里买,这里面的东西太贵了,而且那就是个发夹啊,卖这么贵……”
姜绪这才发现自己的意图那么明显。
结完帐,那个态度很好的女店员把购物卡和包装袋一并恭敬的递给江晓晓。其他柜员见状,面上连换了副神情,热情的要来给她们介绍东西,细致给姜绪介绍这款发夹的工艺。
江晓晓见状连忙拉着姜绪跑掉了。
姜绪在见到那枚发夹的第一瞬间就觉得它很适合别在梁小青的头发上,梁小青的头发很黑,很亮,柔顺,这枚发夹很衬她,戴着这枚发夹应该会更夺目。
她不知道自己在橱窗外边看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打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工,每天都担心着这枚发夹被别人买走了,所以天天都要来看看。等她凑到钱终于让这枚发夹属于自己的时候,她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也想象着梁小青收到这份礼物时的表情。她了解她。
梁小青一定会很高兴的。
姜绪一直期待着,期待到甚至因为曾鹏这个不速之客让自己冒了一肚子火气都没办法再顾及,就等着梁小青亲手打开那份礼物,再高兴将它别到自己的头发上。
这样也算是她一点点对梁小青的回报吧。
可是梁小青好像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高兴,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喜欢这个礼物,甚至都没有打开外边的包装盒。
但她期待了一晚上,想象梁小青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为此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而酒醒过后的梁小青显然没有昨天晚上喝酒喝醉了,任人拿捏的样子。
姜绪清楚的意识到梁小青清醒过来了,姜绪看着她有些深沉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的注视着她,姜绪突然有些心虚,她的唇瓣上似乎还遗留着触碰到皮肤的柔软感觉,抿抿唇,只是将目光放到昨晚她放在梁小青床边的盒子上。
梁小青只是拿起那个盒子看了看,然后一脸平静的问她是什么。
姜绪一下坠落到了谷底,不太理解梁小青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没有她以为的距离拉近,彼此之间的温存。梁小青甚至都没有打开那个盒子,只是表情淡淡的将盒子放在书桌上。姜绪发现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在她注意到这种苗头的时候,梁小青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
她不得不怀疑是自己想多了,因为梁小青对她的态度还是那样没变,温柔,细腻,包容,挑不出一点点毛病。她只能将梁小青收到礼物的态度解释为不好意思。
在她跟梁小青的相处中,梁小青从不让她负担一点点,这点她是明白的,所以也没必要为此而多想,一旦想得过多,那么可想的事情就太多了她。
尽管她有些失落,但又将这件事情慢慢翻了篇。
日子慢慢又步入正轨,进入大四,日子流水一样滑过,姜绪找了企业实习,工作还比较顺利。
宿舍里每个人都有不错的发展,日子过得最不费劲的是白湉,毕业以后,要回去继承家业。现在唯一烦恼的事情就是写论文,她逼着江晓晓帮她写。江晓晓比起刚进大学那会儿成熟了许多,在一些太过分的事情上也会学着拒绝白湉一些无理的要求,因为论文这件事,江晓晓跟白湉大吵了一架。
白湉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估计是从来没有被忤逆过,她要什么就有什么,没有人会拒绝她,身后追求者队伍长得能排一条街,抢着要来舔她的脚。曾经从来只跟着她的小跟班,在毕业前夕居然对她这样冒犯,白湉很老火,她用毕不了业威胁江晓晓。江晓晓又哭又吵,痛诉她这几年来的“恶行”,甚至被江晓晓说成针对她。
老实说,刚开始白湉是有那么点看不上江晓晓,但是后面也没有江晓晓说的那么严重吧,那么劈头盖脸被骂一顿,白湉居然还能反思一下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问题,真是奇怪。看着江晓晓痛哭流涕,她心里有种欺负人的舒畅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虚。等江晓晓发作完,她才慢条斯理的提出一个更无理的要求,看着江晓晓崩溃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江晓晓因为这件事又找姜绪聊天,问她怎么办,姜绪的回答还是要让她忍耐,因为江晓晓惹不起白湉,而且这世上还会有很多个“江晓晓”,“白湉”却是少数的。
江晓晓心里也知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她嘲讽似的摇摇头,再怎么膈应,终究还是把这件事放下,跟姜绪聊了点别的。
那时候快要毕业了,季节里笼罩着一种淡淡的忧伤,江晓晓也意识到白湉的事情于她而言,只是人生中的小插曲。就像是在路边踩到了狗屎又怎样,还是要骂骂咧咧的往前走。
江晓晓怀念起宿舍每一个人的过去。夜风凉幽幽的,两个人坐在马路牙子边消磨时间,迟迟没有回宿舍,江晓晓说起每个人当初进校园时的样子,姜绪的思绪也被拉回到过去,跟江晓晓一起怀念起来。
江晓晓说:“刚来的时候,我觉得白湉是最好相处的,相反,我觉得你是最不好相处的。结果没想到,你才是最好相处的。”江晓晓说着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早知道白湉是这样的,我当年就不该主动跟她打招呼。”
姜绪说:”其实白湉还是没有那么坏。你别想多了,毕业了就好了。”
江晓晓喝了口酒,想起什么似的,转移话题:“对了,姜绪。你知道吗,你姐姐之前来学校找过你。你姐姐长得很好看呢……”
听到“姐姐”这个字眼,姜绪都有些恍惚了:“啊……是吗?”
宽阔的马路上车如流水,国家的发展像一列列车飞速往前奔跑,远处是一座座高楼,现代化基础设施随处可见,霓虹灯在姜绪眼中晃出一道道虚影,长久的盯着某一个方向,姜绪的视线都模糊了。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和梁小青联系过了。
就是大二上学期,姜绪记得很清楚,那时是进入大学学业最繁忙的时候。姜绪一边打工,一边学习,整个人快要被压得喘不过来气。但是她还是渴望着与梁小青联系,通电话已经成了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而什么时候应该打一个电话更是她们之间默认的规则,姜绪记得什么时候该打电话,克制的遵守着,从不在规定以外的时间给梁小青通电话。
一个月两三个电话是常态,通常都是梁小青给她打过来的。但姜绪清楚的记得,所有的转折点都是在那一个月开始,姜绪不确定梁小青哪天来电话,所以每天都翘首以盼的等着,无论再忙碌,再劳累,都要留出一点时间等梁小青的电话。
那一个月,梁小青没有给她打来一个电话。姜绪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学业上止步不前,工作中频频出错,王玉说她最近做事怎么老是出错呢。姜绪只说自己可能是太累了吧。
她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甚至频频睡不着,回忆着她们过去的点点滴滴,她心里不安,想知道梁小青在做什么,更害怕自己被抛弃。
她最想问的是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这几乎让她快要崩溃,远在千里之外,一点点音讯也无,姜绪最常安慰自己的心里话就是梁小青可能有事在忙,至于再多的她就不能想下去了。
等到第三个月,姜绪彻底爆发了,她把工资分出一部分拿去自己重新买了部手机,通讯录里的第一个联系人是梁小青,这个号码已经不用她想,光是看着键盘上的数字就能自动组合了。
那是一个冷透了的夜晚,姜绪坐在学校一处没什么人的亭子里,她穿得很单薄,身上的棉袄还是梁小青跟她一起买的。她的物欲不高,一件衣服可以穿很久,更何况是梁小青给她买的衣服,身上棉袄如今穿起来已经合身了,买的时候,梁小青特意买大了一码,说这样衣服能多穿两年。
棉袄上是很不惹眼的灰色,姜绪这天晚上在这里枯坐了很久,她的手脚像雪一样冰凉,她把棉袄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戴上帽子,冻得发白的唇边时不时呵出白汽,周围的地面上堆着一层雪。姜绪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看,页面是梁小青的号码,她备注的是小青姐。
盯得眼睛都有些花了,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滑,拨通了电话。姜绪的心脏狂跳起来,而对面几乎是秒接电话。
“喂,你好。”
有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了呢,姜绪第一时间是愣住,连呼吸都要停住了。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沙沙的哑声,梁小青在电话里好脾气的又问了一声:“喂,你好,有人在听吗?”
一直在谷底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飞速往高处狂奔。
“小青姐,是我。”
她的嘴唇冻得木木的,发出的声音似乎也有种难受久了的憋闷,她的质问,愤怒在这一瞬间通通烟消云散。光是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就能让她处于一种平和的心情,她的心被简单的话语抚慰着。
“小绪……”电话里的声音停顿了下,然后接着问:“最近还好吗?快毕业了吧……”
梁小青的语气亲切又温和,甚至知道她在这边所的动态,就好像从来没有跟她失联过。姜绪愣愣的问一句回答一句。所有的不安,怀疑,痛苦原来只需要一通电话就能解决。
和梁小青通话,仿佛时间就没有从她们之间流逝过。她不停想起过去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时光,用那种近乎安慰的感觉来抚慰自己焦虑的心情。
梁小青就在原地,她永远都不会变。她别扭的说起自己打电话的目的,因为买了个新手机,所以要告诉梁小青自己的号码。
梁小青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然后说自己已经记下来了。就是这种感觉,让姜绪觉得所有都没变过,她错误的以为两个人之间还是像以前那样相处,忽略所有不确定的因素。
这场通话结束,姜绪安心的睡了一个好觉,以后的每一次打电话她都得想出一个理由来。每次,梁小青都接了,说话耐心又很温柔。
姜绪晓得,那是她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
快要放寒假的时候,她提前跟梁小青说自己要回去,梁小青一贯平缓的语气微微有些上扬的腔调说“好”,还问她想吃什么,她去买菜给她做。
没想到回去面对的是空无一人的屋子。她给梁小青打电话,打了好多个。梁小青接电话时,声音里充满了疲倦,梁小青跟她道歉,说家里出了点事情,需要处理。
姜绪呐呐应着,关切的问:“小青姐,你的家在哪里呢?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这是梁小青第一次跟她说起家里的事情,对于梁小青背后的家庭,她是一片空白的,她想知道,也担心梁小青。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说话,姜绪买的手机不是很好,听筒里时不时会冒出杂音,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姜绪听到电话那头沉重的呼吸声。梁小青的声音听起来再也没有以往平和与温柔,而是带着淡淡的厌烦似的。
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克制:“小绪,抱歉,我太累了。”
她的心突然揪紧又酸又疼。但是她还不能这样任由自己的情绪蔓延,就得将这种难过的情绪压下去。
“是吗?那——”回应的她却是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姜绪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在感情里过于的敏感,又过于渴望梁小青对她的关注。只要是有关于梁小青一切,她都会反复斟酌,思量。她拼命的追赶时间,在别人都在感慨自己还是如同新鲜美丽的花朵的时候,却迫切希望自己能够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她忽略了沿途中关于自己的风景,她的世界里只有梁小青,以及与梁小青相关的一切。
姜绪因为自己的感情付出了沉痛的代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需要跨过世俗这个深沟。
她的第一段,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段的感情对于她来说是太过沉重的存在。没有人会把她们想象成恋人关系,在开放的校园环境,身边的室友都只以为梁小青是她的“姐姐”,甚至连她自己都不能承认这份感情。
因为那会让梁小青远离她。
她痛恨“姐姐”这个称呼,因为她在心底一遍一遍的反驳过梁小青不是她的姐姐。但有时候,她又庆幸这个称呼,至少意味着她们之间还有着不同于寻常人之间的关系。那是比普通人更深,又比恋人浅的关系。
所以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潦草的说一句“累了”,除此之外什么也不交代的打发她,她实在气愤得有些委屈,一遍遍将电话打回去,梁小青却没有再接过。
那是又一次姜绪因为梁小青掉眼泪。
姜绪曾看过这样一句话:一个人真心爱你的话,是舍不得伤害你的。回首过去的时光,梁小青的确伤害过她,但也的确呵护过她。
宿舍里的王玉曾发表过这样一个看法,不要轻易放大一个人的善意或者恶意,讨厌得如白湉那样的人也会在颐气指使的对待自己的小跟班中稍微分出一点耐心来。
如果你想着这个人对你的好,那么你一定要念着这个人对你的不好,如果你计较着这个人对你的坏,那么你可以偶尔想想她对你的好。
姜绪愤怒后终于想起梁小青对她的一次次好来,一想便发现梁小青对她好的事情多得数不胜数。那天晚上她颤抖着疯狂给梁小青打电话,那一整个晚上她都没有睡着觉。
第二天,她开始深想梁小青到底发生了事情。
这种情绪像是灌水的皮球一样不停涨满她,几乎让她爆炸,却在隔天,因为自己过于敏锐的神经,使得自己奇迹般平复下来,开始不停猜测梁小青说的那句话背后的处境来。
唯一知道的是梁小青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但她从来不肯告诉她。她陷入一种比愤怒更持久,但更温和的情绪中,她不免委屈,不免难过,不免失望。电话列表里是她打了无数次的电话,她捂着嘴看着。
她开始不断想象梁小青遇到的是多么难以处理的困境,才让她这样无暇顾及她。
她的理智慢慢回归,开始每天在固定的时间给梁小青打一个电话。她冷静的想着,至少她要知道梁小青遇到了什么事情吧,就算不能帮她分担,也要打一个电话问候一下吧。
她每天都打,无论有多忙,多累。
但是她从来都没有接到过梁小青的电话,她开始疑惑不解,迷茫疲惫。如果一个人打定主意不想再回应你,那么你再努力也是没有用的。姜绪的心从失望到绝望,再到平静的接受。
很奇怪,这段心路历程所经过的时间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快。那么深厚的感情有一天也会被消耗得一丁点都不剩,姜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放弃再给梁小青打电话的,其实她知道结果,就算打过去也不会有人接的,她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欺骗自己,并且幻想着有一天梁小青能够主动跟她打电话过来。
靠着这样的想法一直硬撑,结果反应过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给梁小青打过电话了。
舍友还奇怪,开玩笑说:“诶,姜绪,你怎么都不给你姐姐打电话了呀。”
对此姜绪没有太多的表示,淡淡说“自己太累了”一类的话敷衍。
姜绪慢慢放弃了给梁小青打电话。她忘记了梁小青与她之间的联结,又或者说她们现在本来已经没有了什么关系。放寒假的时候,姜绪继续在打工,舍友们都回家了,只有她还在宿舍里。王玉通常都是走得最晚的那个,今年看到姜绪还没走,便问她:“姜绪,你不回家吗?”
家。姜绪迟疑了。像是一个含冤犯人承受了牢狱之灾却在最后一天真相大白似的,姜绪也恍然大悟起来,其实她根本没有家可回的。这个认知又让姜绪痛苦起来,心脏像是被钝刀划过一点一点的抽痛。
“今年不回了。”她说得极其平淡不在意。在学校度过了最热闹的年节,过年前夕为过年做准备的那几天是整座城市最热闹的时光。姜绪到处做兼职,看着别人的热闹,年关将至,她挣了比平常多几倍的工资。卡上的钱能够给她一点聊胜于无的慰藉。
那天晚上,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就倒在了床上去,在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时,被此起彼伏的砰砰砰声驱散了睡意,她艰难的看了看窗外,绚烂的烟花停留在夜空中转瞬即逝。姜绪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已经是大年三十。
烟火散发出的斑斓的光透着窗户碎在了她的身上,她仿佛听到了来自远处的欢声笑语声,她撑起身体靠在窗边欣赏着一场又一场的烟花,眼里全是细碎的光芒。
手机在这一刻适时响了起来,她随手拿起来接。
“小绪。”
久违的声音,是她在梦里听过无数次也渴望在现实中听到的声音,她的心情本该像翻涌的海浪,沸腾的热水般翻涌,可是都没有。
她过于的平静,过于的冷静。那个给梁小青打了无数次电话的人似乎不是她,她在电话这头平稳的听着梁小青的声音,甚至能够一边看窗外的烟花,一边静静等着电话那头要给她说什么话。
那一瞬间,姜绪在想可能梁小青要给她道歉。但是道歉不是在每个时机都是适用的,姜绪还能体会到那种打了很多电话却没有被回应的绝望感。只是不一样的是,她现在的心情一定不会像那样波澜起伏,她可以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去回忆那段记忆,站在一旁看那个人可笑丑陋的姿态。
迟了。
没用了。
姜绪并不是生气,而是自己也在一点一点的感觉到她和梁小青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她曾经拼命的想要追赶上她,却禁不住梁小青的轻轻一推,就将她拒之门外。
她压抑得太久了,坚持得也太久了,也为此但经受怕了很久。她总是觉得梁小青一定是知道她的感情的。一旦有了苗头,她就忍不住去探索,然后又止步。
因为她被明确而直白的拒绝过。姜绪不想说,她只是在等一个时机,等梁小青相信她,等梁小青接受她这样的感情。她能够看懂一点点梁小青的挣扎,挣扎意味着不坚定。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并不是完全的没有机会。
这是她的第一段感情,持续了很多年,她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人。她无比小心翼翼珍藏着,珍惜她所拥有的一切。她从中体会到甜蜜幸福,也感受到悲伤与难过。但她实在是不知道如果真的把一个人放在心底,那样在乎,那样珍重。那么被放在心上的那一个人只需要不接她的电话,就可以把狠狠的伤害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过去那么照顾她的小青姐居然这样让她难过。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难道就这样轻飘飘的打一个电话,她就要这么原谅她么。
但听到电话里属于梁小青的声音轻轻传过来,她还是一点一点的变松软了。
“你在听吗?”
很显然姜绪的心还是起了波澜。
“在。”她有些冷漠的回应着。
姜绪终于再一次回忆起自己身处那种悲伤难过中,自己的处境。她试图把自己抽离在外,无论自己有多么的理智,她还是被拖回到了那个躯壳里去。她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也高估了自己。
感情不是被理智控制的,只要有一点松懈的苗头,就会让整个人分崩离析。
姜绪又对梁小青起了那种连自己都无法觉察到的怒气,梁小青太不把她当回事了。或者说,梁小青还把她当成小孩子来看。她明明迫切的想要摆脱这种身份。
电话那头响起明显的呼吸声,听筒里有些杂音。
姜绪以为梁小青会问她为什么不回去。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应该也不会问什么了吧。还期待着梁小青跟她说句“对不起”,这样她就可以完全的忘记那些事情了。
继续笨拙又想当然的坚持下去。
“那……”
在烟花炸开的瞬间,她捂住了电话与手机,以便能把电话里的声音听得更清楚。
“新年快乐,小绪。”她听到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却是无比的失望。
“你……”电话那头早已挂掉了,“嘟嘟”的断音彻底被烟花燃放起来的声音掩盖住。
姜绪很难过很难过,比之前还要难过。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坚持可能没有任何意义。
事实上她的这份感情坚持到现在除了给她带来负面情绪,已经没有其他什么了。过去的温存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消失在姜绪的人生中。
姜绪从那以后甚至不敢再希望梁小青给她打电话过来。
大三下学期的时候,智能机流行了起来,比以前的按键手机功能多得多,姜绪用自己打工的钱又给自己重新买了个手机。梁小青从那以后没有再给她打过电话,她心里总算是要安稳些。她也没有再回去。后来过年,梁小青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她打过来。这是她一个人过的第二个年。
那天晚上她用舍友的电脑看了部电视剧。
是梁小青很喜欢的那种肥皂剧。她熬了一个晚上,手机里仍然没有任何动静。肥皂剧里的爱情故事惊天动地,轰轰烈烈。所有角色都会围绕着主角运转。但现实生活中,一份真挚的感情平平淡淡没有味道,甚至还见不到太多阳光。
姜绪无法理解荧幕中男女主过于戏剧化的情感体验,只是她熬了个通宵过后,脾气实在有些不好。她气愤的把手机电话号码换掉。
在仅仅没过几天,又用回了原来的号码。
“喂!你怎么了,是不是喝醉了?”
江晓晓的话把姜绪的思绪拉了回来,看江晓晓的样子,明明是她自己喝醉了,还说姜绪。
柏油路面上的热气一阵一阵往上冒,姜绪看着江晓晓喝得东倒西歪的身体,拿掉她手里的易拉罐放在旁边,她抓住江晓晓的手臂,有些不太敢相信:“什么时候,小青姐什么时候来找过我?”
江晓晓要拿易拉罐,姜绪不让她拿:“江晓晓,你喝醉了,别喝了。我们等会还得走回宿舍去呢。”
大概江晓晓还没有醉得太厉害,她点头:“好吧,姜绪。我们回宿舍。现在好像也不早了。”
姜绪还是问:“江晓晓,你什么时候……”
她还是这样没有变得更成熟,也没有长记性,她还是在原地踏步。
姜绪的生活已经正常很久,她不想让自己变得痛苦,不像一个正常人。但是梁小青就是有这种神奇的魔力让陷入这种不安的情绪中。
姜绪深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突然说:”江晓晓,你是不是看错了啊。”
她差点又相信了,如果梁小青真的来找过她,那她一定会知道的。
江晓晓倒是没有发现姜绪的异常,她走在前边,两人往学校的方向去。
“谁会看错啊。你…你刚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有多黏着你姐啊…是你自己要打工太过分了,才没见到她的。她还在宿舍等过你呢……”
姜绪跟过去问:“怎么……怎么你都没跟我说过她来找过我。”
江晓晓往嘴里灌了口酒,动作颇为豪迈:“是你姐姐说不要告诉你的。”
姜绪眉头难受的皱起来。
江晓晓拍她的肩说:“你姐姐大概不想让你担心吧。”
姜绪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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