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进化时》陆清让

7、第七章

　　巨蟒在信息素压制下奋力挣扎着，金黄色的竖瞳紧紧盯着石缝中的猎物，伸出的蛇信几乎能触碰到二人，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在齐征力竭之前不甘的放弃猎物，灰溜溜的爬走了。

　　两人胆战心惊的看着巨蟒爬上断崖，没入杂草中，依旧紧张的盯着外面看了十多分钟，确认巨蟒不会再回来，这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齐征喘着粗气收起了信息素，身体一下瘫软下来，整个人都压在了林砺行身上。

　　林砺行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前几天被强制压下去的信息素隐隐有卷土重来的趋势，烧的他全身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齐征的重量压过来时，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齐征，”林砺行艰难的开口，他嗓子被烧的干哑，声音里带了点儿止不住的战栗，“你去河里打点儿水过来。”

　　齐征勉强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被他压着的这具身体热度十分不正常，他焦急的抬头：“你怎么……”

　　齐征突然语塞。林砺行平时总是苍白的脸色泛起了红晕，蹙着眉，难受的微张着口呼吸，跟他紧贴在一起的皮肤泛着灼人的热度，虽然一路逃命以至于灰头土脸的，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弥漫着一层水雾。

　　真好看。

　　齐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林砺行觉得自己要被烤干了，嗓子干痒难耐，他皱着眉干咳了一下，不经意间伸舌润了润干燥的嘴唇。

　　齐征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

　　“我去打水。”

　　他落荒而逃。

　　他心跳的比被巨蟒追着的时候还快，砰砰的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石缝里只有从外面透进来的些许光线，林砺行偏着头，痛苦又隐忍的表情一半隐藏在昏暗中，但那沙哑的嗓音，以及被湿润后依旧干燥的嘴唇逐渐构成一副生动的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放映。

　　刚才被过度释放的信息素又在蠢蠢欲动，齐征赶紧打开屏蔽器避免信息素暴露，从河里掬了一捧水泼到脸上，试图让发烫的大脑清醒一下。

　　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分化后每年都会有信息素波动期，波动期时总是更容易动情，齐征一向对此嗤之以鼻，他拒绝承认分化者会被自己的信息素支配，因此每次波动期他都是忍忍就过去了，他从没有倾心的Omega，因此也并没有忍得多么难受。

　　可眼下情况明显与以往不同。他的波动期不应该现在出现，也不应该这么强烈。屏蔽器把他控制不住溢出的信息素都聚拢在周围，齐征有种要被自己的信息素溺毙的错觉，他干脆一个猛子扎进了河里。

　　林砺行在齐征跑出去后就难以支撑酸软的身体，沿着石壁缓慢滑坐在地上，小口但快速呼吸着，努力压制翻涌的气血。他看着齐征的背影，确认齐征跑已经跑到河边、离他足够远后，这才放心的打开了救生匣。

　　救生匣算是个传统的装备了，将指南针、打火石、多功能小刀整合到一起，还留了点儿空可以装两支药剂，一般都是装急救药跟止痛药，但林砺行早在刚拿到手时就将里面的止痛药替换成了抑制剂。

　　——这也是他刚才极力制止齐征打开救生匣的原因。

　　身体的疼痛可以熬过去，信息素波动他却难以控制。林砺行取出抑制剂，解开袖口，毫不犹豫的将针头扎入了血管中。

　　熟悉的疼痛感再次袭来，他躲在石缝的阴影中，艰难的捱过自找的痛苦。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只是一个可悲的、被信息素支配的Omega，只能借着抑制剂假装成一个未分化者。他的爱意也该像现在的他一样，躲在阴冷的石缝中不被发现。

　　齐征在冰冷的河水中游了半个多小时才平静下来。Alpha的信息素波动大多跟Omega有关，他不明白为什么林砺行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他爬上岸脱力般躺下，胸腔剧烈起伏着，把那副画面强制封存在脑海里。不明白就不明白吧，维持现状也很好，反正林砺行也没有别的亲近的人，他还有的是时间跟机会弄明白。

　　他将屏蔽器屏障系数调低，放空大脑躺在地上，等着风把他的信息素一点一点吹散。

　　林砺行走出石缝，眯着眼睛看向夕阳。他的身体在抑制剂的作用下已经冷静下来，寒意遍布全身，只能借助仅存的阳光温暖一点。

　　分化者的信息素跟战斗力以及繁殖有关，现在的官方很重视信息素研究，明令禁止使用抑制剂，因此只能从黑市购买或者跟人类交易。

　　无论是什么途径，都需要大量的钱，正规途径是没办法获得那么多钱的，只有狩猎小队的收入才能勉强足够。

　　林砺行楞了一会儿神，眼看着太阳最后一丝光芒被黑暗湮灭，冷风吹过，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齐征已经平静了下来。他是空手回来的，但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打水的事。两人在断崖下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敲亮萤石，各自用保温毯裹紧身体。

　　沉默了一会儿，林砺行忽然想起另外三人，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他拿出定位器，发现他们现在的位置距营地已经超过了10公里，这也就意味着这片区域之前几乎从未有人踏足过。石至坚他们三人的定位倒是在一块儿，距离营地大概三公里，一直静止不动。

　　“他们也没有回营地。”林砺行皱着眉，有点儿担心。

　　齐征拿出通话器，边试图联系石至坚边安慰林砺行：“可能他们也就地休息了。”

　　通话被拒绝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幸好石至坚及时回复了消息：齐老大，我们在埋伏，勿扰。

　　看来目前还是安全的，可能还有新发现。

　　齐征给林砺行看了消息，两人放松下来，胡乱吃了点儿口粮便各自窝在崖底盯着萤石，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你先睡，我守夜。”齐征找出警报器放好。

　　林砺行体力确实到了极限，也没跟他争，嘴里说着“后半夜叫醒我”，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听到旁边均匀的呼吸声，齐征才敢将视线挪过去，借着萤石的光把人看了个仔细。

　　林砺行靠着石头睡的很沉，面容很平静，但齐征脑子里却一直闪回他在石缝中时的样子。

　　太不一样了，简直不像一个人。睡着的林砺行在萤石柔光的映照下显得整个人十分柔和，跟他平时的形象相符，看起来很好说话，只有齐征知道他其实是个犟种。

　　齐征仔细盯着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异样，以至于开始怀疑是他鬼迷心窍了，才会觉得那时的林砺行十分……魅惑。

　　又美，又媚。

　　齐征感觉自己的信息素又有波动的趋势，赶紧转开视线深吸两口气，默念色即是空。

　　可惜齐征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不然他就会发现，在石缝中时林砺行的样子，就是Omega动情的表现。

　　但迟钝如他，也明白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他动心了。

　　齐征双手捂着脸，狠狠的搓了两把，心底先唾弃了自己一会儿，居然对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动心了，转念一想，又开始理直气壮的安慰自己，他是个正值青春壮年的Alpha，跟林砺行日夜相处，又有并肩作战的情谊，动心也是人之常情啊！

　　而且，他今天才发现，林砺行还怪好看的。脸型瘦长，鼻梁高挺，还有窄双眼皮跟长睫毛，越看越好看。幸好我长得也不赖，齐征摸了摸自己的脸，美滋滋的在心底肯定自己。

　　齐征单方面陷入了热恋中，从刚才就不安分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抱过来，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想两人以后的幸福生活了。

　　正当他想的热血沸腾忍不住要偷着乐的时候，一阵凉风吹过，林砺行皱着眉头裹紧了保温毯，换了个姿势继续睡，留了个后脑勺对着齐征。

　　齐征被风吹的清醒了不少。他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中清醒过来，惆怅的开始面对现实。也不知道林砺行是怎么想的，万一知道了他的想法，会不会被吓一跳。林砺行这人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倔得很，心里还特能藏事儿，实在不是一个很好追的人。

　　寡了二十多年的齐征好不容易铁树开花，结果碰上了另一株铁树。他愁的直挠头，绞尽脑汁的想怎么说这件事才能让对方更好接受一些。

　　想不出来。齐征盯着林砺行的后脑勺，放弃了思考。他出了一会儿神，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他们中间没有联系的那几年，林砺行有没有心仪的人？

　　重逢后齐征也问过林砺行那几年的事，林砺行只说林简叛逃后被通缉，他也受了些连累，退学后一直在艰难求生，并没有说细节，齐征不想让他想起不好的回忆，也就没有细问过。

　　早知道就仔细问一下了。齐征心里十分后悔，也不知道林砺行喜欢什么类型的，不知道在林砺行心里，他齐征是什么样的人。

　　齐征守夜守的愁肠百转，不想再看别人的后脑勺，干脆裹着保温毯换了个位置，挪到了林砺行身边盯着别人的脸仔细看。

　　真是越看越好看。齐征看的心里美滋滋的，从下巴看到嘴唇、鼻子，再往上看，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睛。

　　林砺行冷静的看着几乎凑到他面前的人，开口问道：“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