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进化时》陆清让

6、第六章

　　齐征跟林砺行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们没有因为巨蟒追向另外三人而放松，仍旧小心而拼命的向前跑。

　　逃命时只能凭直觉选择方向，这一片区域他们从未来过，而陌生就意味着危险，也意味着可能有新的收获。

　　左前方像是雾般飘着一层淡淡的信息素，素迹眼睛提示可能是治愈系信息素，林砺行本能的调整了逃命方向。

　　后面的危险暂时没有追过来，眼前信息素的踪迹却越来越清晰，两人咬牙慢下脚步，收集了一些信息素，等待信息素收集器分析。

　　“是未知的治愈系信息素！”林砺行惊喜的喊出声。

　　在船上时，两人和好后齐征就把任务的始末告诉了林砺行，因此只有二人知道真正的任务。倒不是特意瞒着另外三人，只是其他人一向只对分账感兴趣，而且对齐征这个队长全然信任，时间长了齐征干脆就懒得解释了。

　　两人呼哧带喘的，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都看到了疲惫与开心。

　　“这一片信息素虽然少但很持续，源头应该就在这附近。”林砺行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就开始观察周围，试图找到源头。

　　危险也在这时去而复返。

　　已经失去了三个目标的巨蟒反而不再暴躁，它蛰伏在地上，借由草丛隐藏住身影，安静而迅速的爬行着。

　　两人发现治愈系信息素的动静让巨蟒确定了目标，它悄悄抬起尾巴，带着一击必中的破空声横扫而来。

　　两人正在寻找信息素源头，齐征突然觉得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这是Alpha对危险性的天然感知能力。

　　他来不及提醒，直接纵身一扑，两人双双倒地，顺势滚向一旁。

　　一条巨大的蛇尾几乎贴着他们后背迅速甩过，带起的风刮的周边的草倒了一大片。

　　两人互相拉扯着爬起来，来不及分辨方向，踉跄着拔腿就跑。

　　即使分化后体力变强很多，但终究比不过巨蟒的速度，这么跑下去迟早两人体力耗尽成为巨蟒腹中餐。

　　齐征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他咬咬牙，瞅准时机，突然转身，手上的复合弓来不及瞄准，凭感觉向巨蟒眼睛射去。

　　毫无疑问射偏了。

　　齐征一箭射出后压根没看有没有中，毫不迟疑转身向另一方向拔腿就跑。

　　林砺行在齐征转身的瞬间就明白了他意图——两人声东击西，想办法消耗巨蟒体力，再伺机找出巨蟒弱点争取一击必杀。

　　此招极险，胜算也微乎其微，但情况紧急已经没时间再去商量更好的办法，林砺行配合的向反方向狂奔。

　　钢制箭头撞击在巨蟒的鳞片上，没有造成丝毫伤害，却再次激怒了巨蟒，它大张着嘴，嘶嘶吐着信子迅猛的追向齐征。

　　这一片没有几棵树，杂草却有半人高，想快跑也难以提速，又没有什么遮挡物，齐征一边跑一边想脱身的办法。

　　巨蟒贴地爬行，整个身躯都掩藏在草里，林砺行只能根据草被压倒的方向瞄准。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准确的打在了巨蟒身上。

　　巨蟒吃痛翻滚，大片血迹染红了被压倒的杂草。

　　但变异后的巨蟒十分难杀，子弹穿透了鳞片，却卡在了肌肉里，没有伤及内脏。

　　难闻的血腥气随着巨蟒的翻滚散开，夹杂在飞扬的尘土之间，形成一片血雾。

　　林砺行抽空努力分辨巨蟒的信息素，巨蟒却没给他留时间，张着血盆大口蜿蜒着猛冲过来。

　　尘土遮挡了视线，更加难以瞄准，齐征开了几枪，全都打在地上，巨蟒的注意力都在林砺行身上，完全没有被身后的攻击影响。

　　齐征暗骂一声，放弃先前的计划，边枪箭齐用试图吸引巨蟒注意力边快速向林砺行的方向跑去。

　　巨蟒的血腥气越来越近，那嘶嘶的吐信子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林砺行仓促间反手投下一枚烟雾弹，试图争取逃命时间。

　　白雾笼罩了巨蟒的头颈，它停顿了一秒。它今天被这些人戏耍了太多次，怒气已达到顶峰，它缓缓抬起了上半身，白雾在它高抬的身体前仿佛一个笑话，地面上拼命奔跑的人在巨蟒的身躯前仿佛蝼蚁一般。

　　身后时不时有冷箭射来，巨蟒却不再被干扰，它的金黄色的竖瞳紧紧盯着林砺行，仿佛对这个猎物产生了不一样的兴趣。

　　齐征一边跑一边从包里翻着趁手的武器。电击器，太远了够不到；枪，没子弹了且瞄不准；箭，没有用；喷火器，恐怕烧完这片草地变成烧烤的会是他俩。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齐征心里暗骂，眼看巨蟒突然停在原地，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林砺行扔出烟雾弹后来不及观察身后继续狂奔，但他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剧烈的喘息让他的喉咙处铁锈味儿越来越重。

　　就在他被杂草绊的一个踉跄快要摔倒时，巨蟒的尾巴甩了过来。

　　刹那间，林砺行感觉自己像是被高速行驶的百吨货车撞飞了，失重感来的猝不及防，大脑一片空白。

　　齐征眼看林砺行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甩飞出去又重重落下，被杂草掩盖住了身影，他脑袋像是炸开了一样，只有一个名字在心里盘旋——林砺行！

　　前面是一片断崖，林砺行摔在崖底毫无动静，生死不知。齐征再顾不上一旁虎视眈眈的巨蟒，在崖边毫不犹豫纵身跳下。

　　好在断崖不高，接近崖底时有一块儿斜坡，齐征借着斜坡翻滚泄力，连滚带爬的到了林砺行身边，伸手探人鼻息。

　　还有气。

　　齐征喘着粗气抖着手把人架起来，这才有空观察周围，寻找逃生途径。

　　他们摔下来的地方是一片断崖，左边是一个小瀑布，在崖底汇成一条小河。不知道河水有多深，他们现在还不能贸然过河，但巨蟒已经在试探着从断崖上往下爬了，他们必须立刻找个能躲避的地方。

　　来不及检查林砺行有没有摔伤，齐征拖着他往瀑布旁边走。按理说摔伤的人不应该立刻挪动，但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瀑布的水汽可以掩盖两人的气息，齐征找了个石缝，两人面对面紧贴着站才能躲在里面。

　　巨蟒已经爬到了崖底，正在四处逡巡。

　　齐征艰难的伸手把林砺行全身摸了个遍，还好没有骨折跟大的创口，但人还没醒，不知道有没有内出血。他从对方包里摸索了半天才找出了救生匣。

　　林砺行迷迷糊糊睁开眼时正好看到齐征打开了他的救生匣，他脑子立刻清醒过来，一下子按住了对方的手。

　　“你醒了？”齐征压低的声音带着隐藏不住的惊喜。

　　疼痛后知后觉的侵袭了他的脑子，林砺行感觉全身的骨头断了一样，他皱着眉熬过这波痛楚，这才喘着粗气，无力的伏在齐征肩上，低声说：“先不用这个。”

　　“只用止疼剂。”齐征跟他商议。

　　林砺行摇摇头，手死死按住救生匣。

　　齐征无奈：“好，先不用。你刚才从断崖上摔下来了，我给你检查过了，没有大的外伤，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疼。”林砺行的头窝在他颈窝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出来。

　　齐征摸摸他的胳膊安抚他。

　　林砺行想笑一笑，刚牵动嘴角就疼的放弃了。

　　外面的危险还没解除，巨蟒还在寻找他们的踪迹，石缝里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像是亲密无间的拥抱。林砺行能清楚的听到齐征的呼吸跟心跳，他悄悄歪头看了对方一眼，距离近到稍微往前一靠就能亲上去。

　　齐征完全没有察觉两人间有点儿暧昧的氛围，忧心如焚的盯着外面。巨蟒已经把崖底搜寻了一遍，离瀑布越来越近。

　　“一直躲在这里不是办法，迟早会被发现，一会儿我出去引开他，你想办法叫他们三个过来救援。”齐征边小声说边给枪换好弹夹，准备趁巨蟒不注意冲出去。

　　林砺行拉住了他。

　　“不行，出去也是死路一条，我们的武器都伤不了它。”

　　他知道齐征想豁出去给他争取活命的机会，因此顾不上全身酸痛，紧紧抱住了齐征不让他轻举妄动。

　　齐征还想反驳他，巨蟒的尾巴突然从旁边划过，几乎扫到他们的身体，两人立刻屏住了呼吸，握紧了彼此的手。

　　两人一块儿狩猎多次，也经历过不少危机，但从未有过这么惊险的时候。一块儿葬身蟒腹，听起来是既浪漫又窝囊的死法。齐征身体紧张戒备，脑子却乱糟糟的想着。

　　林砺行盯着距离越来越近的巨蟒，突然眼前一亮，他晃了晃齐征的手，贴着对方的耳朵用极轻的声音说：“齐征，把它引过来，用信息素压制，这是一条未分化的巨蟒。”

　　居然是一条未分化的巨蟒！仅仅是一条未分化的巨蟒就差点给他们小队团灭了，齐征心里一阵胆寒，这朗维密林越来越险恶了，看来他们急需升级武器。

　　Alpha的信息素压制对未分化者跟Omega都是灭顶的存在，完全凌驾于武力压制，这在分化者出现后的几十年里已经被无数次验证过了。

　　但面对如此强悍的巨蟒，齐征心里多少没底，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拼一把了。

　　他关掉信息素屏蔽器，拿起枪指着外面，另一只手轻轻的敲击着石壁。

　　“笃，笃，笃”

　　巨蟒迅速捕捉到了异常的声音，它沿着瀑布底部转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两人的身影。

　　一张血盆大口蓦然撑开在石缝外面，腥臭味儿扑面而来，吐出的信子几乎舔到他们身上。

　　齐征看准时机，瞬间释放出大量信息素，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朝着巨蟒呼啸而去。

　　林砺行屏住呼吸，闭着眼把头偏向石缝内侧，身体拼命向石壁上贴，企图跟齐征拉开距离。

　　他的屏蔽器几乎要被齐征的信息素压制到失灵，一丝信息素悄然渗入到屏蔽器的屏障内，挑逗着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林砺行清楚的感觉到被抑制剂压制住的情潮有重新泛滥的趋势，空气像是都变稀薄了，他本来就酸软的腿更加无力，要不是石缝空间太小，他恐怕已经跌坐在地。

　　坚持住，不能在这种时候暴露……

　　林砺行紧紧攥住拳头，借用指甲掐入掌心的痛感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