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进化时》陆清让

26、第二十六章 程桉

　　从电梯出来，宴会的喧嚣完全被隔绝在楼下，周围静的落针可闻，反而让他更加紧张。林砺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迫自己镇定。

　　他对这个建筑不熟悉，眼下只好采用最笨的方法：挨个房间探查。他抓住离他最近的房间门把手，轻轻扭动——门开了，里面一片黑暗，空无一人。

　　林砺行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担心一打开门看到重伤的李震。但放松过后是更大的焦虑，万一找不到人……

　　一间一间试过去，不过半分钟就到了走廊尽头。他木然转身，正想继续试下去，突然眼角瞥到一个人影，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周维穿着睡衣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试图推开另一间房门的手：“迷路了？”

　　林砺行触电般收回手，表情局促：“对不起先生，我不太熟悉这里。”

　　他的无措在自诩为上位者的人眼里反而有些可爱，就像一只误闯入猎人领地的小鹿，不会让人起疑心，反而更激起人的征服欲。周维侧身点了点头，就看到小鹿识趣的自己走了进来。

　　房间内一股淡淡的信息素味道，是周维特意释放出来的，他很满意今天的猎物，不介意让这只小鹿跟他一起快乐。

　　“一起去洗澡？”周维伏在小鹿耳边，声音低沉且暧昧，他半眯着眼，有些沉醉的闻着小鹿身上的淡淡青草香。

　　林砺行有些慌乱的小步后退：“先生，我自己去……”

　　“一起。”

　　周维命令式的下了决定，半强制性的把人圈在怀里，却冷不防被对方脚步带的一个踉跄，眼前一花。

　　“先生小心，”小鹿连忙扶住了他，脸上的惊慌早就消失不见，眼里带着点儿羞涩又狡黠的笑意。

　　周维满意极了，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好像魂儿都飘了出来。

　　林砺行深吸一口气，用力把压在他身上的人扔到床上，看着那人得意的神色忍不住有些恶心，想了想干脆把剩下的致幻信息素全都滴在了枕头上。

　　这是他独自生活时的自保手段之一，武力打不过时就让那些恶心的Alpha在梦里享受去吧。

　　解决了这个大麻烦，林砺行轻轻把门开了一条缝，左右观察确定没人后闪身出来又关上门。

　　他们已经进来半个多小时了，舒承那边也没传来消息，估计也没什么进展。林砺行心里有些急躁，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尽快探查这栋楼。4楼的房间他看了大半，都是些客房，估计李震不在这一层，但他的房卡只能刷开四楼的电梯跟楼梯间，必须另想它法。

　　拐过一个弯儿，林砺行眼前突然一亮，管道井！

　　这种建筑的管道井是竖向的，里面有暗门可以上下楼层移动，本来是为了不打扰客人的情况下完成检修，现在则是他探查大楼的好办法，最重要的是——管道井不需要刷卡，只有一把简单的锁。他拆下适应生名牌上的细铁丝，在锁眼里轻轻捣鼓了一下，随着咔哒一声，锁开了。

　　没时间开心，林砺行快速进入管道井，小心把门锁上，在一片黑暗中摸到暗门的位置轻轻一推。

　　门开了，他毫无防备的进去，正要借着梯子向上爬时，突然听到一丝极细的呼吸音。

　　有人！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来不及细想什么人会躲在这里，身体本能的后撤一步，后背抵住墙角，藏在鞋底的刀片已经握在了手中。

　　那人显然已经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在林砺行刚做好防御措施时突然打开了手电筒，一束强光精准的照在了他的眼睛上。

　　就在他闭眼的瞬间，一把匕首狠狠刺向他腹部，林砺行警惕性拉满，侧身堪堪躲过匕首，同时劈手夺刀，那人一刺不成立刻抽回手，反身再刺，但林砺行夺刀不过是虚晃一招，另一只手已然抓住了手电筒，一拧一拉间手电筒就到了他手里。

　　那人吃了亏，攻势更猛，几秒内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已经过了十余招，最终以林砺行抓住那人胳膊反锁在背后，另一只手的刀片抵在那人脖子上结束。

　　那人又挣扎了两下，眼见无法脱困，恨恨的说：“是方轻彦派你来的？他给你什么好处？”

　　是个女声，林砺行有点儿诧异，怪不得被他抓住的胳膊那么细。手电筒在刚才的打斗中掉在了地上，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见了被他压制住的人的侧脸。

　　有些熟悉。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人影在他脑子里闪过。这个人，眉眼间跟程科很像。

　　林砺行试探着问：“你是程桉？”

　　程桉冷哼：“知道还不放手，方轻彦让你抓我，可没让你灭口。伤了我没你好果子吃！”

　　听起来似乎她在逃跑，林砺行稍加思索，把刀片收了起来：“我不是方轻彦派来的，碰到你实属意外，不过我确实有事要请教程小姐。”

　　“可以。”程桉好像妥协了。

　　“前天晚上李震进了醉今楼，你知不知道他……”

　　趁林砺行说话时稍微放松的空档，程桉突然抬腿朝着面前的墙壁用力一踹，借力向后撞去。狭小的空间没有缓冲的余地，两人重重撞在后面墙壁上，林砺行闷哼一声，手上力气不禁一松。

　　程桉身材娇小却更灵活，抽出胳膊顺势翻身一拳挥了出去，拳风凌厉，在反应过来听到什么时紧急收手，拳头堪堪停在林砺行脸前一厘米处。

　　“你说的李震，是李中盛？”

　　“是。”

　　程桉收回手，后撤一步紧贴着墙壁，警惕的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质问道：“你是谁，找他干什么？”

　　林砺行决定赌一把程桉对李震仍有旧情：“我是他的……朋友，他从进到这里就再没有消息传出去，我怕方轻彦仍然对他怀恨在心而加害他，所以我才乔装混进来想救他。”

　　“你是他的朋友？有什么证据？”程桉将信将疑。

　　“李震是因为塌矿来的醉今楼，程科可以作证，那天我跟李震一起去的矿场。”

　　“你明知道现在联系不上程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程桉虽然仍然嘴硬，但对林砺行说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

　　“程小姐，”林砺行有些无奈，“一时之间我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证明，但我要害他的话，大可不必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混进来找他。所以如果你有他的消息，请务必告诉我，多拖一会儿他的处境就会更危险。”

　　程桉有些许挣扎。她知道李震的事后跟方轻彦大吵一架，如果不是今天的联谊会早就定好了她跟方轻彦一起出面，她一定会被软禁在家里。刚才她冲动之下想自己去救人，心底也知道成功概率几乎为0，但不做点儿什么她会疯了的。眼前这个人也说要去救李震，如果合作的话，可能还有一线希望。她咬牙决定说出实情：“李震已经不在醉今楼了，昨天他来了之后就被岳瑾之带去了基地。我偷了方轻彦的身份卡，可以进入基地外围。”

　　林砺行伸手去接卡，还没拿到，卡突然被抽了回去。

　　程桉纠结的看着他：“你一定会去救李震的，对吧？”

　　“我们一定会救出李震。”林砺行说的斩钉截铁。

　　“好。”

　　卡片最终递了过来。

　　“我回去稳住方轻彦。这里离基地要一小时车程，联谊会大概还有两小时结束，你要赶紧去。”程桉最后嘱托完，仍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一步三回头的顺着梯子爬了回去。

　　那张薄薄的卡片仿佛有千斤重，压的林砺行心里沉甸甸的，他小心收好，准备出去联系舒承，刚回到电梯刷卡，突然巨大的哨声响彻整栋建筑——

　　滴……滴、滴、滴……

　　一长三短交替作响，紧迫感让林砺行心脏猛然被揪到了半空中，他慌乱的环视一圈，整层楼都是空的，却像随时可能从四面八方冲出人来一样。他没去过军队，不知道这是军队的紧急集结哨，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暴露了，或者舒承暴露了。

　　不能慌，林砺行稳住心神，脑子里快速分析，绝对不是他暴露了，否则不可能在抓到他之前先打草惊蛇，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隐藏好自己，同时想办法找到舒承。

　　哨声还在响，没时间拖延了，林砺行当机立断回了周维房间。

　　周维本来沉浸在幻想的温柔乡里，林砺行进来时他刚被哨声吵醒，正一脸茫然的盯着天花板。林砺行整理好表情，轻轻拍了拍周维的肩：“先生，先生！是哨声，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周维还没反应过来，看着站在床前的林砺行，脑子里想的却是这个人明明刚才还在他怀里，怎么转眼间就穿戴整齐站起来了？

　　他在说什么？哨声？

　　哨声！

　　周维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从床上一跃而起手忙脚乱穿衣服，恼羞成怒的斥道：“听到集合哨怎么不叫我？”

　　原来是集合哨，林砺行稍微松了口气，面上仍是诚惶诚恐的样子：“抱歉先生，我听到哨声就喊您了。”

　　周维狠狠一眼瞪过去，没空再骂人，十万火急的冲了出去。林砺行忙跟在后面，两人顺着楼梯跑回宴会厅时军队的人已经集合完毕，周维灰溜溜站回了队尾。

　　林砺行则是混在侍应生中回到了后厨，他悄悄张望一圈，跟舒承对视上后轻轻点了点头。

　　舒承表情明显一松，两人趁别人不注意，悄悄溜向了后门。

　　外面，哨声响起的瞬间齐征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不假思索就要冲下车，被顾坼一把拉住：“里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你这么冲进去只会增加他们的危险。”

　　齐征甩开顾坼，头也不回的冲向后门。顾坼无奈的盯着他的背影，只得自己换到了驾驶座。

　　林砺行推开后门，恰好跟满脸担忧的齐征撞了个满怀。

　　“林砺行！你们没事吧？”齐征压着惊喜低声问？

　　“没事，有消息了，撤！”

　　来不及多说，三人快速返回，还没来得及关好门车已经冲了出去，在集合的军队出来时，车子早已融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