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进化时》陆清让

24、第二十四章 怕吗

　　“失联了？”舒承猛的拔高了声音。

　　面对舒承，齐征像是重新找到了主心骨，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顾坼看着舒承越来越黑的脸色，脑子里却想起了刚被提起过的谢知乔，不知道他作战时是什么样子……正想的入神时，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常队长：重新对矿场勘察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救援。从现场发现了一样东西，我怀疑塌矿原因可能不是一开始考虑的暴力采矿导致矿石能量不稳。（后面附图）]

　　顾坼把那张图放大。看起来拍照时应该很仓促，照片上光线昏暗，周围环境杂乱不堪，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角落里的微型炸弹碎片。

　　齐征这边也差不多说完了：“震哥跟程科聊完后说要去见一个人，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我们都不知道他要去见的人是谁。”

　　“肯定是方轻彦，”舒承恨恨的说出一个名字，同时接过了顾坼递过来的手机，看了一眼后不解问道：“这是什么？”

　　“救援队从塌矿位置找到的，很可能是这次塌矿的原因。”顾坼把图片给另外两人看完后收起了手机。

　　矿难竟然是人为的。结合最近这一连串的事，指使者是谁呼之欲出。

　　“看来岳瑾之早就知道我们在暗中积蓄力量，一开始派谢知乔来是为了敲打我们，矿难跟截货则是正式宣战。”舒承湿透的衣服还贴在身上，但人已经从狼狈变得沉稳。李震不在，他必须稳住。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齐征忧心如焚。

　　舒承隔着桌子注视着空椅子，仿佛在与李震隔空对视，然后从他口中说出了两人共同的决定：“迎战。”

　　齐征看向林砺行，他有些后悔在这个节骨眼把林砺行拉进来。如果再拖延几天才告诉他真相……

　　他的手突然被握紧了，齐征心中一动，用力反握了回去，他从那坚定的眼神中读懂了林砺行的选择——他不后悔知道真相，他要跟他并肩作战，他要凭借自己的能力为林简报仇。

　　“我们现在人手不够，暂时不能跟岳瑾之正面冲突，”舒承边思考边分析：“我这次去人类那边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岳瑾之对人类也是小动作不断，大有开战的架势，人类已经严阵以待，也有意跟我们联手对付岳瑾之。”

　　三人都静静等着舒承做最终的决定。

　　舒承内心极度纠结，理智上他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分批秘密撤离，与人类汇合后共商大计，但情感上让他始终放不下多年共进退的好友，更何况李震去见的是多年宿敌。

　　半晌舒承说出了最终安排：“顾坼，你去看看周明周强恢复的怎么样了，你们三个联系我们的人，让他们立刻收拾必要的东西，混入不同狩猎队，以狩猎的名义去朗维密林集合。”

　　他又转向齐征：“齐征，你跟林砺行去联系对面，请他们在朗维密林接应我们，之后安抚好不能撤离的人的情绪，让他们在第九区隐藏好。”

　　齐征却没有立刻应下，他抿着嘴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震哥怎么办？你怎么撤离呢？”

　　“这些年李震在主城区也安插了一些内线，一会儿我试着联系几个人，看能不能查到李震的消息，”顿了一下，舒承接着说：“希望我能把他救出来然后跟你们汇合，如果我做不到，那反抗岳瑾之的事就只能全部拜托你们了。”

　　齐征立刻反对：“不，我不同意，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他说的对，”顾坼难得开口劝人，“既然你知道李震去见谁，不如说一说那个人的信息，大家一块儿商量对策。”

　　舒承动摇了一瞬。凭他自己的能力把人救出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一点他心知肚明，只是他不能置李震的生死于不顾，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罢了。但他不想把这些年轻人拉进这场危险的营救中来，无论如何他们的话都让他心里着实宽慰，他故作轻松的说：“你们不用太过担心，实在救不出来我就先撤，回头咱们汇合了再一块儿想办法。”

　　顾坼是面无表情，冷声道：“舒承，不要一个人逞英雄。”

　　这话不像劝人，倒挺噎人。齐征有些无语：“顾坼的话虽然不好听，但道理是对的，救震哥不该是你一个人的事。”

　　林砺行看他们还想在争论下去，不得已插话：“你们互相都说服不了对方，继续僵持下去只会更浪费时间。不如大家先按刚才的安排让其他人撤退，舒承去联系内线，等其他事情处理好了，内线把震哥的消息传过来，我们再一起商量营救方案？”

　　“也好，事不宜迟，多拖一会儿危险就多一些。”齐征拉住舒承，不放心的再次叮嘱：“岳瑾之不仅狡诈，实力也远在我们之上，更何况他还有军队做帮手，千万不要贸然行动。”

　　舒承被劝的有些感动，本来因为仓促决定开战心里还没有些没底，现在他却感受到了大家的支持，让他刚因为货被截而极差的心情重新激昂了起来。

　　“好！”舒承觉得有一股热流涌到喉咙口，让他再说不出更多感激的话。

　　达成一致后，大家都赶紧忙碌了起来。林砺行跟着齐征回到家里，眼睁睁看着齐征在床底下翘起一块儿地砖，摸索出一个小金属盒子来。

　　那盒子不过一个巴掌大，里面的构造很是精细，齐征抽出一支极细的操作杆，点了几下，有轻微的齿轮转动的声音传来，之后静默了一瞬，又有两声咔哒声，接着忽然从盒子里投出一道光，在白色墙壁上投射出了张队长的半身影像。

　　“齐征小友，又见面了，这么晚是有急事吗？”

　　“我去外面守着，你们速战速决。”林砺行跟张队长打了招呼，转身出了门。

　　齐征一脸沉重，将他们狩猎回来后的事情挑重点快速说了一遍，最后将他们今晚的决定轻描淡写的提了一下。

　　张队长满脸严肃：“看来岳瑾之已经按捺不住野心了。我立刻向上峰汇报情况，同时安排人接应，你们的人到了朗维密林后可以即刻送回我方大本营。”

　　两人又敲定了一些细节便匆匆结束了对话。

　　林砺行打开门时，齐征正把小铁盒收进背包里，他瞥了床底一眼，突然轻笑一声：“咱们家地下还挺能藏东西的，等有机会得把地砖下面好好儿翻一遍，说不定能翻出宝藏来。”

　　齐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一个冷笑话，他抬头看向林砺行带着笑意的眼睛，突然很想用力抱住对方。

　　他这么做了，得到了一个更用力的回抱。

　　半晌，齐征突然开口：“怕吗？”

　　“不怕。我一定能给林简报仇。”林砺行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两人享受了一会儿最后的平静，携手走了出去，锁上大门。

　　不知道还有没有再打开这扇门的机会。齐征抬头看看乌云密布的夜色，心情很沉重。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同样被麻烦缠身的还有谢知乔。他把抓回来的走私人员先带到军部看管起来，清点截获物资的同时快速把人分开审讯了一遍，没想到这些人都嘴硬得很，即使在他的信息素压迫下也不肯说出有用的消息，有几个滚刀肉还满嘴浑话，倒把他弄得气血翻涌差点动手揍人，最后只好匆匆结束问话，赶去基地复命。

　　这次到了基地却没有顺利见到岳瑾之。他耐着性子询问了几遍挡住他的秘书，得到的只有重复的：首领在接见很重要的人，请您耐心等待。

　　偏偏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耐心。那个走私人员用的子弹不知道是什么成分，他手臂的擦伤处没流血，露出来的肌肉组织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样，冷硬、苍白，刺骨的寒意沿着手臂攀爬，冻得他半边身子发麻，经过的血液也被降温，输送到大脑时带来一阵针扎样的痛感，他的腺体却在这样的冷意下反常的发烫，在他的后颈处一跳一跳的，仿佛蓄满了信息素，随时可能爆发出来。

　　谢知乔烦躁的在等待室来回走了两圈，最后一屁股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此时他也顾不得形象，俯下身子把脸埋在双手中，闭着眼睛缓缓吐气，试图压下全身的不适。然而这样的不适却让他想起了一个腺体上满是狰狞疤痕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起顾坼，大概是因为顾坼身上有种神秘感。明明面对他时脸上总是带着点儿笑，但眼神总是很平静，说话慢条斯理的，语气跟内容却让他不寒而栗。还有顾坼腺体上的疤痕，纵横交错坑坑洼洼，看得出来当初伤的很重，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他的腺体也会时不时这么难受吗？

　　难受到极点，即使谢知乔拼命克制，他的信息素还是在压制下突然爆发了，浓重的苦巧味道蓦然从他身上冲出来，填满了等待室的每一个角落。而此时谢知乔却没能再次想办法解决信息素暴动，他的意识早在信息素喷涌出来的瞬间陷入了昏迷，僵硬的身体直直摔在了地上。

　　等待室的门突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