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进化时》陆清让

2、第二章

　　谢知乔回到第一集团军时已经接近傍晚。他以前的人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吃瘪的情况。他憋着一肚子火，打算去训练基地练个通宵发泄，却在营地前看到了他的近卫。

　　赵路显然是特意在等他，看到他下车立刻小跑着过来，敬了个礼，将一封手函递给了他：“今天下午基地送来的，要求您回来后立刻查看。”

　　谢知乔打开手函，只有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要事，速来。

　　是岳瑾之的字。谢知乔想到今天被齐征拒绝的任务，头疼了起来。

　　但事已至此，也只好如实复命了。谢知乔只好又憋着气把车开到基地，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带着手函进去。

　　基地的通行审核相对严格一些，等谢知乔被带到会议室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抬手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进来。”

　　岳瑾之正在看一沓材料，见谢知乔进来并谨慎的关上门，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放松的靠在了椅背上。

　　“首领好。”谢知乔规规矩矩的站在桌前。

　　岳瑾之看向他时带着一点儿无奈的笑：“知乔，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一直这么一板一眼的。”

　　谢知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父亲是分化者阵营三大上将之一，当年跟岳瑾之一起与人类商定双方划海而治互不侵犯，岳瑾之说看着他长大是真的，确实也一直对他很和善，但他每次面对岳瑾之时都不自觉的紧张，十分拘谨。他自认为是Alpha见到更强者时的正常反应。

　　“坐吧。”岳瑾之语气十分温和，“听说你今天去见齐征了，有什么发现？”

　　谢知乔敬了个礼才坐下，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齐征自身战力应该很强，信息素强度暂时不知道，但是我估计应该是S级的Alpha。另外还见到一个人，应该是他狩猎小队的成员，但只是个未分化者。他的店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齐征这个人十分狡猾，”他停顿了一下，最后总结道：“绝非善类。”

　　“看来有人跟你的想法不谋而合。”岳瑾之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从那一叠资料中抽出来几张，“我不久前得到消息，齐征的狩猎小队借着狩猎的名义，多次与人类阵营交易，交易物品中武器占了一大部分。”

　　谢知乔在对方的示意下接过那份资料，匆匆浏览了一遍，越看越心惊。这里面记录了齐征狩猎小队的成员信息，每次出去狩猎后上缴的物品以及他多次与人类阵营交易的内容，其中有一些武器连他们军中都没见过。

　　他沉默的将资料交了回去，看来是他小看了齐征了。他斟酌的开口：“首领，既然证据这么齐全，为什么……”

　　岳瑾之叹了口气打断他，“知乔，你一直在军中，对这些事了解太少。他们这种狩猎小队，不管是有官方许可的还是偷猎的，多多少少都会与人类交易，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齐征这次不一样。”

　　岳瑾之一副痛心的表情：“据我所知，有人成立了一个反首领联盟，齐征是核心成员，我怀疑他交易的这些武器，是为了在分化者中挑起战争。”

　　“什么？”谢知乔蹭一下站了起来，心中十分气愤。他们在军营中日夜苦练，一直都将保护分化者阵营、维护和平当做第一信念，没想到竟然有人要破坏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果然他的直觉是对的，齐征绝不简单。

　　岳瑾之摆摆手，示意谢知乔不要激动。但他看向那份资料时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闪过一丝心痛的表情。“其实我有时候也怀疑我是不是做的不够好，才会有反对我的声音。”

　　上位者一时的软弱让谢知乔心里十分难受，他想要劝慰却无从开口，好在岳瑾之很快就恢复了平时温和的形象，他让谢知乔坐下，继续说：“我看了齐征的资料，跟你差不多大的年纪，你们还都太年轻了，对以前的事不够了解，所以才容易被人类欺骗。”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慢慢说出真相：“其实分化者是被人类驱逐出来的。”

　　谢知乔再次被震惊到。岳瑾之开始叙述当年的事，谢知乔只好强压下内心的激荡，努力接受过于巨大的信息量。

　　“一百多年前，就在人类以为在探索宇宙的路上成功迈出一步的时候，迎来的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外星侵略者突然降临地球。它们丝毫没有与人类沟通的想法，直接开战，人类第一次见到那些外星生物，奇形怪状却战斗力极强，他们把那些外星生物称为虫族。虫族防御性很好，当时人类拥有的武器对虫族都造成不了伤害，人类几乎崩溃，难以接受种族灭绝的可能。但当人类决定背水一战时，虫族却突然消失了。”

　　“人类跟虫族作战几十年，即使虫族突然消失，留下的威压却一直存在。剩下的人类战战兢兢的过了十几年，才发现不仅地球的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连人类内部也出现了变化，一部分人出现了进化，拥有了分泌信息素的能力。经过他们的研究后宣布，拥有新能力的人是因为被虫族基因污染了，他们将这部分人称为分化者，就是我们。人类既怕分化者成为新的虫族，又想通过分化者发现对抗虫族的办法，因此秘密对分化者实施抓捕囚禁。研究的过程太过残忍，说不清多少分化者在被研究的过程中惨死，于是在五十多年前，分化者跟人类之间的战争爆发。”

　　回忆往事总是很耗心力，岳瑾之不得不缓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那场战争中人类决绝的态度不亚于对抗虫族，誓要把全部分化者灭绝。是我跟你父亲还有另外两位上将拼死作战，才换来了人类跟分化者各自划分领域，划海而治的局面。那之后虽然偶尔有局部冲突，但总归是达到了表面上的和平，只是可惜你父亲在二十年前的一场冲突中腺体受损，为了防止再起战争，只好忍了下来。”

　　“没想到，我们付出这么多才换来的短暂的和平，现在居然有人妄图去破坏掉。”岳瑾之拿起齐征的资料，遗憾的说道：“齐征是个人才，这样的人才就算一时被迷惑，我也想给他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所以，我希望你能去接触他，让他接下任务出去狩猎，他肯定会借着狩猎的机会跟人类联系，我会另外派人跟着他们，我要知道他们联系的内容，知道他破坏和平的动机。”

　　谢知乔愧疚的低下了头。他一开始接到命令时根本没当回事，不仅拖了一周才去执行，还直接搞砸了。他再次站到桌前，诚恳的道歉：“抱歉，首领，我今天没能让齐征接下任务。请首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想办法让他接下任务。”

　　岳瑾之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一个普通长辈一样安慰他：“我相信你。我也希望齐征接下任务，如果狩猎时发现新的治愈系信息素，说不定你父亲的腺体还有的救。”

　　谢知乔感激的看向岳瑾之，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基地时，天色已经黑透了，零星的几盏路灯只能照亮一小部分区域，周围是一片看不到头的黑暗。

　　谢知乔刚经历了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又知道了之前长辈们讳莫如深的秘密，坐进车里时只觉得头重脚轻，全身乏力。他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发动车子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坚定，明天他一定得让齐征接下任务。

　　此时的齐征还不知道谢知乔的决心，心情甚好地搅动着他费心煲的汤。

　　不过他的好心情也没维持多久，就在他将火调小，准备再次去喊林砺行吃饭时，见到了今天的第二个不速之客。

　　顾坼安静的站在门口，把刚转身的齐征吓了一跳。

　　“你！”齐征收住已经挥在半空中的拳头，语气生硬的问：“你怎么来了？”

　　顾坼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平静的开口：“听说今天谢知乔来过了。”

　　齐征往门外看了一圈没发现人，这才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你怎么知道的？”

　　“他来的这么张扬，这里每个人都知道了。”顾坼依旧木着一张脸，问问题也像是在说陈述句，“他来这里做什么。”

　　“来下个赏金任务，我没接。”齐征皱着眉，比起谢知乔，他现在更担心顾坼的行踪会暴露，“你就这么过来了，震哥知道吗？”

　　“知道。李震让我告诉你，不论谢知乔是什么目的，接下他的任务。”

　　“为什么？”齐征忍不住反问。

　　“谢知乔绝对不会自己来找你下任务，肯定另有人指使，这个人只会是岳瑾之。”提到岳瑾之的名字，顾坼一直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他顿了顿，接着说：“李震让你先接下任务，想办法弄清楚岳瑾之的目的。”

　　齐征没忍住冷笑一声，“人已经走了，我难道要去第一集团军找他，说我反悔了要接他的任务？”

　　“他肯定会再回来找你，你就在店里等着。”顾坼戴上口罩跟大兜帽挡住自己的脸，临走之前又补了一句：“谢知乔在第一集团军里名望跟战力都很高，如果能策反他，我们成功的概率更大。”

　　真是疯子。齐征心里暗骂，谢知乔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少将，一看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要是那么容易就被策反，他们反联还用蛰伏十年都不敢直接对付岳瑾之吗？

　　齐征在屋内被气的气血翻腾，林砺行在院子里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了。

　　他好不容易勉强把自己收拾利索，强撑着身体准备去厨房找齐征吃晚饭，刚到拐角处却正好看到齐征小心翼翼的快速关上了门，他只来得及透过门缝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

　　他敢肯定，那个人他从未见过。

　　林砺行如遭当头棒喝。他跟齐征重逢这几年，两人一起打拼成立了现在的狩猎小队，他以为……

　　他以为就算他不能表露自己是个Omega，不能表露自己的感情，只做朋友两人也足够亲密无间。没想到，原来齐征也在骗他。

　　林砺行眼前一阵阵发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他扶着墙一点一点滑坐在地上，只觉得胸腔空荡荡的，好像有寒风呼啸，冷意从心底发散到全身。

　　迷迷糊糊间，林砺行想，寻找林简的事必须加快进度了，他的身体已经快不能耐受抑制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