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进化时》陆清让

1、第一章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微风拂面，阳光正好。

　　街上却十分萧索，路旁零星开着几个小店，也没什么客人在。

　　谢知乔皱着眉四处打量着。简陋的建筑，脏乱的街道，杂乱无章又四通八达的巷子，这里是第九区，分化者社会最混乱的地方，各种狩猎小队的聚居处。

　　他忽视掉各种躲在暗处窥视的目光，确定了方向后径直朝一条小巷尽头一间半掩着门的店走去。

　　林砺行正在店里收拾着杂物，齐征躺在柜台后的躺椅上，十分看不惯别人的勤快，随手抓了个橘子扔了过去：“别忙活了，上次出去弄回来的东西都卖的七七八八了，这些下脚料都不值钱，回头让他们都清出去。”

　　“我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林砺行又把橘子扔了回去，“你好好躺着吧。”

　　齐征的无赖劲儿却犯上来了，他凑过去挡在林砺行收拾的地方，手上飞快的把橘子皮剥掉，掰了一瓣塞到对方嘴里，“你说你，好歹也是我们狩猎小队的副队长，一天天的把杂活都干了，我看那几个小崽子都要踩你头上去了。”

　　林砺行无奈就着他的手吃掉了橘子，换了个地方继续收拾，嘴里有些含糊的说道：“我只是个未分化者，他们都是S级的Alpha，对我不服气也很正常。”

　　“反了天了他们，”齐征眼睛一瞪，眼瞅着就要去修理人，林砺行忙拉住他，还没等说话，突然听到门被规律的敲了三下。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只开了一半的门口，礼貌询问：“请问这里是齐征狩猎小队的店吗？”

　　齐征跟林砺行对视一眼，对这位不速之客都很惊讶。

　　不过两人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齐征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向货架伸手一指：“是我的店，随意挑选，童叟无欺。”

　　店面不大，谢知乔三步就迈到了柜台前，他扫了一眼货架上的东西，视线掠过林砺行时停留了两秒。

　　齐征没来由的替林砺行感觉到了冒犯，瞬间对这位衣冠楚楚的客人心生反感，他示意林砺行去后院，自己抱臂斜倚在货架上，懒洋洋地开口：“小店做的是小本生意，货品不多，要是没有合心意的东西，就请便吧。”

　　谢知乔感受到了一丝敌意，虽然他并不知道齐征的敌意从何而来，但足以让他对这个地方更加反感，如果不是奉命而来，他绝不会踏足这片区域。

　　但眼下，还是完成任务更重要。他将手中的袋子放在柜台上，袋口散开，里面的金币在光线昏暗的店里仿佛在发光。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谢知乔站的笔直，言语中还保持着礼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快维持不住，“你们狩猎小队名声很大，我有一个任务，希望你能接，这些是定金。”

　　齐征挑挑眉，随意掂了掂装金币的袋子，又扔回柜台上，嗤笑一声：“我是守法公民，不接来路不明的任务。”

　　“怎么来路不明？”谢知乔反问。

　　“第一，你来路不明。第二，你的钱来路不明。”齐征将钱袋推到柜台另一边，摆明了拒绝。

　　“我是第一集团军现任少将，谢知乔。”谢知乔把钱袋推回去，“这钱当然是合法的。”

　　齐征突然伸手扣住谢知乔的手腕，两人同时发力抗衡，隔着柜台对视僵持。

　　谢知乔冷笑一声，“齐队长名气大的很，我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人物，原来也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偷猎者。”

　　“谢少将说话可要讲证据，我们是有官方许可的狩猎小队，第一集团军就是这么颠倒黑白的吗？”齐征咬着牙说出这些话，为了拿到官方许可，他每次狩猎回来都要上缴不少东西，想起来他就心疼，那可是他们小队冒死换回来的。

　　现在还被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谢少将污蔑，齐征对这些上位者更是恨得牙痒痒了。

　　“既然是合法的狩猎小队，为什么不敢接任务？连任务内容都不问一下就拒绝，这就是你齐队长做生意的风格吗？”谢知乔嘴上嘲讽，心里却暗暗震惊于齐征的实力。他是S级Alpha，在第一集团军中几乎是战力最强的，没想到这个齐征的实力几乎不在他之下。

　　齐征懒得继续纠缠下去，一只手跟谢知乔对抗，另一只手突然袭向对方眼睛。

　　谢知乔快速后退一步，正要反击，齐征已经举起双手呈投降状，又换成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谢少将消消火，”齐征打哈哈，“你们第一集团军都完成不了的任务，我们小狩猎队不敢接不是很正常吗。”

　　谢知乔被暗算了一下，对着齐征像滚刀肉一样的态度又发不出火来，只被气的脸黑成锅底样，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林砺行早在接到齐征暗示的时候就躲去了后院，听着店里没了动静才又进来。

　　“走了？”他扫视了一圈，只剩齐征站在柜台后面，一脸肉痛的表情。

　　齐征比划了个数钱的手势，“那一袋子，少说十枚金币，太可惜了。”他回忆了一下那一袋钱的重量，忍不住咂舌。

　　“那么多？”林砺行忍不住心动，不自觉的埋怨起来，“你怎么也不问问是什么任务？”

　　“小财迷。”齐征经过他身边轻笑一声，林砺行瞬间红了耳朵。

　　“道不同不相为谋，谁知道这个谢少将安的什么心。”齐征重新窝回躺椅上，长舒一口气，“还是躺着舒坦。”

　　林砺行稳了稳心神，打算把货架整理完，可他伸手觉得手软，抬腿觉得腿酸，心脏砰砰跳，声音大到像在耳膜旁边敲鼓一样。他心里暗道不好，扔下一句我先回房间休息便匆匆走了出去。

　　齐征还想说什么，抬眼却只看到一个背影。一阵穿堂风从后门吹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雨后草地的清爽气味。

　　好熟悉的味道。一个念头划过脑海，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齐征看着空旷的后院陷入沉思。林砺行身体不好又爱逞强，不知道是不是又累到了。他不想拆穿对方的脆弱，只暗暗想着这几天的伙食安排，努力加强营养争取给人养好身体。

　　确认门窗都关紧锁好，林砺行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已经感觉到信息素在他体内肆虐，焦急的想要冲破牢笼，身体已经快要臣服于信息素的控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大脑清醒，强撑着走到墙角，挪开了地砖，取出一支抑制剂，顿了顿，又取出了第二支。

　　针刺破皮肤，带来的痛楚远不及抑制剂的万分之一。林砺行咬着牙，快速将两支抑制剂都打完，痛苦的呜咽一声，蜷缩在墙角，努力熬过去。

　　他的身体成为了信息素跟抑制剂的战场。被压制了多年的信息素如同火浪一般一波一波冲击着他，烧的他浑身酸软呼吸困难，而被注射进去的抑制剂则像千年寒冰一样，顺着他的血管逐渐流遍全身，冰得他骨头缝都泛着疼。

　　“如果有一天你分化了，千万要隐藏好，不管是分化成Alpha还是Omega，都不可以被发现。”

　　痛到神志不清的时候，只有林简的话回响在他脑子里。那时情况危急，林简塞给他一盒子抑制剂，接着匆匆把他塞到壁橱里，叮嘱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声。

　　他懵懂的在壁橱里躲了一天，被邻居找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那位邻居曾经受过林简不少好处，因此愿意在林简出事后帮他一把。邻居告诉他，林简叛逃了，从分化者阵营逃到了人类阵营。

　　林砺行不相信，可邻居并没有多说，只是匆匆忙忙给他收拾了行李，把他带到了一个新的住处。

　　“这是林简给你安排的住处，他说如果他出事就把你带到这里，原来的地方不安全了。”邻居把他安顿好就离开了，再没出现过。

　　林砺行失魂落魄的去了未成年学校，却得知了另一个坏消息——齐征分化成了Alpha，被判定为成年，已经被带去了全封闭Alpha学校。

　　那之后，他再没去过学校，开始摸索着一个人生活。分化者们出现才不到一百年，成立分化者阵营也才不到五十年，越是底层管理越混乱，信息素压制、打架、抢劫都是家常便饭，而他还不幸的分化成了Omega，他严格执行林简的要求，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已经分化的事实，赚的钱都花在了从黑市购买抑制剂上。

　　直到那天，他被一个喝醉酒的Alpha逼到了死胡同，他做好了以命相搏的准备，却有一个人如神兵天降般三两下解决了那个Alpha。那个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他的脸后，一下子攥紧了他的手，惊喜的喊他：“林砺行！”

　　“林砺行！你怎么样了？”

　　齐征敲了几下门，没得到回应，只好扯着嗓子大喊。

　　林砺行恍惚中听到有人喊他，终于从往事中清醒了过来。记忆中的人影渐渐褪去，门外的人声音越来越清晰。

　　“再不吱声我就进去了，”齐征又敲了几下门，心里越来越担心。

　　“我没事，”林砺行出了一身冷汗，忍痛时全身肌肉紧绷以至于现在手脚都十分僵硬，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过于虚弱，“睡了一会儿，刚才做了个噩梦。”

　　齐征听到回应，稍微放心了些，走之前又叮嘱：“出来吃饭，吃完再睡。”

　　“好，我收拾一下就去。”林砺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又愣了一会儿神才慢慢扶着墙站起来。

　　他应该离齐征远一点的，不然总有一天他会在齐征面前控制不住信息素，暴露自己是个Omega。那时候齐征会有什么反应呢？大概会皱着眉头说Omega怎么能待在狩猎队里，然后慢慢疏远他。毕竟他们重逢这么久以来，他从未见过齐征对哪个Omega表现出一点兴趣。

　　但是一个人活着太辛苦。而且他需要待在狩猎队里。林砺行将抑制剂针管藏在一堆垃圾里，心里默默对齐征道歉。

　　对不起，齐征，我喜欢你。可我不得不利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