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进化时》陆清让

18、第十八章 一整盒抑制

　　齐征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家里，推门的时候太过用力，以至于门猛的撞在墙上又反弹了回来。

　　巨大的撞击声惊动了屋内的人，林砺行一脸惊慌的转身，恰好对上齐征幽深的眼神。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着急？”林砺行勉强压下心慌，主动开口。

　　齐征没有回答，他闭上眼平复呼吸，屋里人还在让他安心不少，回来的路上他是真的怕一回来就看到人去屋空。

　　林砺行手微微动了一下，把什么东西塞到了裤子兜里。齐征睁开眼，恰好看到对方自以为隐蔽的动作，他心底一紧，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这是什么？”齐征看着叠的整齐的纸，沉声问道。

　　林砺行用力抽了几次都没把胳膊抽出来，他佯装镇定，说：“我醒了之后看到你留的纸条，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又想出去一趟，就想也给你留个纸条。”

　　齐征不肯松手，嘴上说着：“我看看写的什么。”另一只手去拿纸条。

　　“既然看到你了，就不用留纸条了。”林砺行手攥的很紧，手心的汗几乎湿透了纸。

　　齐征不语，只用力掰开他的手指，一定要看到纸条内容。

　　“齐征！”林砺行按住他的手，语气近乎哀求，“只是一张纸条，不用看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到底是齐征先让步了，他拉着林砺行在桌边坐下，自己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才松开手，沉声问道：“你想去哪里？”

　　林砺行把纸条收好，轻咳了一声才说：“没想去哪里，就出去走走。”

　　齐征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林砺行脸上平静心里慌的不行，不知道齐征为什么突然这么反常，又怕齐征发现他要偷偷走，只能强撑着坐着，躲闪着眼神不敢跟他对视。

　　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坦白，齐征心底说不失望是假的。他扫视了一圈屋里，发现了被藏在床脚处的背包，背包鼓鼓囊囊，跟他们去狩猎时不太一样。

　　“出去走走需要收拾行李吗？”齐征下巴指了指背包。

　　“不是行李，”林砺行磕磕巴巴的解释，“那是，是狩猎回来后还没来得及收拾。”

　　齐征点点头，看起来没打算继续追问，林砺行刚想松口气，没成想齐征一个箭步迈了过去，抓起背包拉开拉链从半空中往床上一倒——

　　林砺行心提到了嗓子眼，根本说不出阻止的话，手忙脚乱的想把东西藏起来，齐征眼疾手快的抓起他想藏起的盒子，在他近乎绝望的眼神中打开了。

　　是一整盒抑制剂，一支支排列整齐。齐征拿起一支，里面的药剂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淡黄色。

　　时间仿佛被定格，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林砺行脸色惨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隐藏了这么久的秘密终于暴露了，他不敢去看齐征的脸色，不敢想齐征发现他是Omega会是什么反应。

　　但其实齐征只是愣住了。他以为盒子里装的是林砺行偷渡的必需品，没想到会看到一盒抑制剂。他脑子有点儿迷糊，林砺行一个未分化者，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抑制剂？

　　太阳完全落山了。林砺行不记得他怎样又坐回桌前的，等他意识再回拢时，灯已经被打开，那盒抑制剂被摆在桌子中间，齐征坐在他对面，面容沉静，说：“林砺行，我们谈谈。”

　　事已至此，林砺行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心里明白齐征肯定已经知道了他的打算，他有事情会暴露的准备，但没想到会连他Omega的身份一起暴露。但既然齐征说要谈谈，那干脆就一起说清楚吧，他确实已经隐瞒的太累了。他点头，同意谈谈。

　　齐征说：“我先问你，我希望你能诚实的、一点儿不隐瞒的回答。”

　　“好。”林砺行点头。他最大的秘密已经暴露，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你什么时候决定要联系吴鹰，偷渡去对面的？怎么跟吴鹰搭上的线？”

　　“在看到林简的病例后。”

　　齐征毫不惊讶，又耐心问了一遍：“怎么跟吴鹰搭上的线？”

　　林砺行抿了抿唇，犹豫后还是下定决心彻底坦白：“我一直都跟他有联系，以前是为了买抑制剂。”

　　“你什么时候分化的？”

　　“在我们重逢前两年。林简走之前告诉我，无论我分化成什么，都不可以暴露，所以我在未分化前就一直在打听怎么购买抑制剂，辗转多次才联系上吴鹰。”

　　“吴鹰为人奸诈，你从他手里买抑制剂，他就没怀疑过你的用途？”

　　“怀疑过。但我第一次买的时候确实未分化，他让人检查过我的腺体。我借口有Alpha骚扰我，买抑制剂是为了防身，刚分化时我的波动期很少出现，抑制剂用的不算多。这几年用的多一些，我借口说为狩猎队出去狩猎准备的。”

　　抑制剂是禁品，价格高的离谱，怪不得林砺行明明没有大花销却总是表现得很缺钱。齐征的视线落在那盒抑制剂上，心底说不清是心疼林砺行隐藏身份的痛苦多一些还是嘲讽自己愚蠢多一些。他跟一个靠使用抑制剂伪装成未分化者的Omega一起生活了好几年，一起狩猎出生入死，居然一点儿没发觉异常，到底该夸林砺行掩饰的好还是该骂自己眼拙，此刻他除了自嘲一笑外做不出任何表情。

　　林砺行垂着眼，轻声说：“对不起。”

　　“不必，”齐征第一次用如此疏离的语气对他讲话：“顾坼说的对，每个人都有秘密。既然是你的秘密，不告诉我也是应该的。但是频繁使用抑制剂对身体损耗太大，你还是……”

　　说到一半，齐征又停住了，这不是他该提的建议了。明明AO之间比A跟未分化者之间契合度会更高，但他总觉得他的感情已经胎死腹中，心灰意冷了。

　　林砺行难过的攥紧了拳。他试图解释，张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无力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林砺行，你有你的不得已，不用对我道歉，但是现在分化者跟人类整体上势同水火，你贸然偷渡过去，要查到林简的事简直难于登天，而且以吴鹰的实力，也很难让你顺利偷渡过去。”齐征分析的很冷静。

　　林砺行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林简的消息，他怎么能随便放过。

　　齐征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说坦白，那我也得坦白说清楚，林砺行，该道歉的人是我，我应该跟你说对不起。”

　　林砺行迷茫的看向对面。

　　齐征说：“除了那份病例外，张队长还告诉了我其他关于林简的消息。”

　　“什么消息？”林砺行心都被提起来了。

　　齐征心一横，以一种豁出去了的心态说了出来：“挖掉林简腺体，又把他扔到人类那边去的人，是岳瑾之。因为岳瑾之要研究林简身上的一个秘密，那个秘密就是，林简是怎么怀上他的孩子并且生下来的。”

　　“林简，生了岳瑾之的孩子？”林砺行呆呆的重复齐征的话，大脑难以消化如此巨大的信息量，他复述了好几遍后，才终于如梦初醒又不可置信的小声问：“那个孩子，是我吗？”

　　齐征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林砺行本能的想否认，这太荒唐了，“林简是Alpha，怎么可能生下我？林简说我是他捡回来的，他不可能骗我……”

　　他心里乱成一团，又慌又急，却又不知道想干什么，只觉得头晕、心慌，眼前一片模糊，坐也坐不住，用力扶着桌子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气，拼了命才勉强站直身体，站起来又觉得胸闷，他不想让齐征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样子，想说让齐征先出去，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控制不住的大口喘气，像是快要被溺毙了。

　　齐征身体比脑子快，在林砺行站起来时已经自动过去扶着了。他看着林砺行满脸是泪、浑身颤抖的样子，哪里还顾得上维持疏离的状态，恨不能把刚才说的话都收回来，“林砺行，你听我说，林简肯定是有苦衷的……”

　　“林简……林简……”林砺行口中喃喃几句，突然奋力挣扎，跌跌撞撞的要往外走：“我要去找林简，现在就去找……”

　　他跟吴鹰约定好了，今晚去辖口，先坐船去朗维密林，再跟人类雇佣兵偷渡去对面。他现在就得走，吴鹰说过过期不候，他现在就得出发了。

　　齐征用背抵住门，试图把人抱住，但林砺行挣扎的十分剧烈，他又不敢十分用力，竟然差点儿真的被推开。他今天绝不能让林砺行出了这个门，齐征咬咬牙，第一次对林砺行用了信息素压制。

　　他小心翼翼的少量释放出信息素，林砺行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最后只剩大口喘息着被他抱住，整个人都无力的伏在他身上。

　　齐征只觉得被他抱着的人一个劲儿的往下滑，他手忙脚乱的想把人托起来，却是白费力气，最后干脆放弃跟着人一块儿坐了下去。

　　林砺行的呼吸声就在他耳边，齐征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体温度，他心里觉得怪怪的，又担心人怎么突然安静成这样，赶紧收住信息素，努力把人从怀里拉出来，想查看一下对方的状态，林砺行配合的抬起头。

　　齐征看到他的眼睛，心跳猝不及防的漏了一拍。林砺行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神像是没有焦点一样，呼吸也变得浅快，齐征一下子忘了自己想干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浓郁的雨后草地的清香突兀的充满了整间屋子，齐征察觉到自己的心脏从平稳到急促的砰砰跳，腺体仿佛感受到了他被诱惑，信息素控制不住的被释放出来。他脑子里突然闯进了一个念头——林砺行的信息素波动期被诱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