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进化时》陆清让

15、第十五章 “谢少将你

　　“我明白，我明白。”齐征连声应道。他半搂着林砺行，手轻轻拍着对方后背，试图起到安抚作用，眼睛却看向一边，回避对视。真相就在他嘴边，但他却犹豫着不敢说出来。

　　就他们最近刚得到的消息来看，恐怕岳瑾之的实力已经强到超出他们的想象。如果现在告诉林砺行真相，他怕林砺行被仇恨冲昏头脑贸然行动，到时候报不了仇还把自己搭进去。

　　林砺行喝下第二杯酒。他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吃过东西，酒精快速被胃壁吸收，几分钟就上头了。他努力调节好的情绪在酒精的催化下脆弱的不堪一击，即使他竭力忍耐，还是控制不住紧紧抓着齐征的手臂哭到浑身颤抖。

　　那呜咽的悲鸣声听得齐征眼眶也泛起了酸意，他觉得自己心脏都揪在了一起，拧着花儿的疼，恨不得将岳瑾之挫骨扬灰，以缓解林砺行的悲痛。

　　两杯酒足以将林砺行放倒，哭到最后他已经脱力，只能闭着眼流泪。齐征一直耐心的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等他哭累了睡着时，天已经开始黑了。

　　一桌子的菜几乎没动，齐征也没有胃口，他把林砺行抱回屋安顿好，坐在床边看着睡熟了也偶尔会抽泣一下的人，无力的叹了口气。

　　怎么办才好……

　　齐征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正心烦又心急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李震：见过谢知乔了？]

　　齐征抿着嘴，编辑消息将白天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下。

　　[李震：看来我们确实已经暴露了。看起来他们有把你招安的想法，不知道是岳瑾之的意思还是谢知乔自作主张。]

　　齐征心底冷哼一声，回复：[不管是谁的意思，都不会有结果。]

　　[李震：他们有这个想法足以说明我们近期还是安全的。既然这样，我们就先按兵不动，等着看岳瑾之有没有下一步动作。]

　　[好。]齐征回完消息，顿了一下，又编辑了一条：[震哥，帮我跟对面打听一下林简是否还活着。]

　　这次手机安静了许久，齐征等到愣神，才又听到收到信息的声音。

　　[李震：好。]

　　齐征舒了口气，把手机扔在一旁，看了看蜷缩着睡着的林砺行，又看了看外面已经黑透了的天色，心底有一瞬间的茫然。形式错综复杂，他身在其中，只觉得前路坎坷。

　　今天谢知乔对他态度莫名友善，跟第一次见面时简直一百八十度转变，不知道这份友善下面，是不是隐藏着阴谋。

　　而此时谢知乔也在回想白天跟齐征的对话。他上午压了一肚子火，回到军营后安排赵路把信息素送去研究院，自己则一头扎进了训练室，练的浑然忘我，汗湿的衣服能拧出水来，最后穿着粗气躺在训练室地上，才感觉心里慢慢平静下来，脑子恢复了清明。

　　他确定今天说的话并没有一点对齐征的冒犯，反而因为岳瑾之惜才的想法而想招揽对方，不知哪里踩到对方的痛脚了。

　　他开着车慢慢行驶着，街上灯火通明，即使接近深夜也有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走着，每个人都说着笑着，进出不同的商铺，尽情享受着生活。

　　这就是他们集团军存在的意义，守护分化者们努力得来的和平。谢知乔心里越发坚定，对齐征的愤世嫉俗嗤之以鼻。

　　但是……谢知乔暗忖，去齐征口中的第九区看看也未尝不可。他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向着主城区外驶去。

　　这里比他第一次白天来的时候热闹许多，虽然路灯稀稀落落，亮度也低，但商铺门口都亮着灯，是不是有一群人大笑的声音传出来。

　　谢知乔早把车停在了主城区外围，此时正一边踱步一边观察。前面一家酒馆尤其热闹，时不时爆发一阵欢呼声，他心里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

　　后面有个人影匆匆跑过来，经过谢知乔的时候突然身形一歪，小声惊呼。

　　谢知乔条件反射般的扶住了往他身上摔的人。

　　是一个年轻的Omega，抓着他的胳膊借力站稳了，脸上的惊慌在抬头看到他时变成了惊喜，连眼神都亮了起来。

　　“抱歉先生，我不是故意的，”Omega带着点儿羞涩的笑道歉，但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幽幽散发出来。

　　谢知乔稍微用了点儿力气才抽出胳膊，立刻往后退了两步，离开了对方信息素散发范围，语气温和但拒绝意味明显：“没关系。”

　　Omega有些恼怒，没想到他的小手段在对方面前压根不起作用，他上下打量了谢知乔几眼，冷哼一声离开了。

　　直到对方走远谢知乔才松了口气。他虽然从未有过情投意合的Omega，但军队联谊时也见过不少O跟A调情的样子，只是大多数的O都会含蓄一些，像刚才这个Omega几乎把勾引摆在明面上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谢知乔没想到他的无意也是对Omega的一种冒犯，但为了避免再出现相同情况，他决定进到前面的酒馆避一避。

　　他进去才发现这个酒馆不算大，密集的摆了十几张桌子，客人之间几乎紧挨着，但大家似乎并不介意互相碰到。酒馆设施简陋，正对着门的柜台后面货架上摆着一些酒跟小食，大部分客人喝的是从柜台旁边一个大木桶里接的啤酒。

　　谢知乔忍着混杂的信息素气味，皱着眉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下，观察着酒馆里的情形。

　　酒馆的侍者大部分是未分化者，也有几个Omega，嘻嘻哈哈笑着来回穿梭上酒上菜。偶尔有不讲究的A随手拍侍者的屁股，谢知乔差点就正义感爆棚冲上去阻止，没想到侍者居然只是回头嗔怪的瞪了动手动脚的A一眼。

　　谢知乔忍住冲动，继续观察。

　　“这位先生，第一次来吗？”一个笑眯眯的Omega凑了过来，像是不经意一般把手搭在人的肩膀上。

　　谢知乔不动声色的往旁边靠：“有什么推荐的吗？”

　　Omega自来熟的在他旁边坐下，身体斜斜的倚靠过去，信息素的味道浓烈而迷人：“先生喜欢什么口味的？”

　　“我不喝酒。”谢知乔整个人都被挤在了角落里。

　　Omega噗嗤一笑：“我没说是酒啊。”

　　昏暗的灯光，吵闹的背景，混杂的气味中一抹清新的信息素味道若隐若现，谢知乔本能的反感这种氛围，他想离开，但后面就是墙，前面的人忽然凑的极近，笑容中有一点儿诱惑，手指在他前轻轻划过：“先生，你还没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口味呢？”

　　Omega熟练的使用着已被实践过多次的技巧，得意的等待着这个来自主城区的猎物落入他的陷阱。但他的得意没能持续多久，猎物突然开始反击，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腕。

　　谢知乔稍微用力把那只手腕推开，人也顺势站了起来，冷着脸一步步往前走。

　　一个气场全开的Alpha即使不释放信息素，也足够震慑人心。Omega不自觉顺着力道往后退，脸上的表情也由得意变成了惊惧，直到后背撞到了柱子上才如梦初醒，刚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一点，立刻抽出手转身飞快的逃入了人群中。

　　虽然把人赶走了，但谢知乔的心情也变得极差，他有些不耻自己的行为，即使是Omega冒犯在先。

　　今晚的两次艳遇打断了他夜探第九区的想法，谢知乔揉了揉眉心，打算离开。

　　然而店里的吵闹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已经升级成了两方的对峙，两波人面对面不停的叫嚣，在酒精的催化下很多人连自己喊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味地跟着起哄。

　　眼看事态要升级，为首的几人已经开始互相推搡，谢知乔身为军人的本能让他想要挺身而出制止这场闹剧，他大步走向人群中，刚想出声，突然被人拉住了。

　　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谢知乔一怔，耳边有人急促的说了一句：“谢知乔，跟我来。”

　　谢知乔莫名觉得那道声音很耳熟，在他怔愣的时候，那人拉着他快速挤出人群，跑出酒馆。

　　身后酒馆里打砸的声音越来越远，谢知乔开始还犹豫着想回去管一管，但前面的人抓着他胳膊毫不停歇的跑，周围越来越荒凉，那人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连家店都看不到，路边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昏暗的路灯，那人才松开他，弯着腰扶着膝盖剧烈的喘息。

　　谢知乔只是微微有些气喘，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十分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那莫名的熟悉感也许是他的错觉。

　　但这个人认识他，不止拉着他远离酒馆打架，现在还毫不设防的面对着他，谢知乔一时有些弄不明白对方的意图。等对方气息平缓了一下，他率先开口：“请问你是谁？”

　　那人站直身体，呼吸还有些粗重，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沙哑，但脸上是笑着的，对着谢知乔伸出手：“谢少将你好，我是顾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