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进化时》陆清让

12、第十二章

　　这次狩猎收获很不错，但齐征跟林砺行都高兴不起来。一大早几人就起来收拾东西，他们走的时候营地显得有点儿空旷，等下次再来时又会长满了野草。

　　回程时他们的鹿角引起不小的讨论，有相熟的小队跟齐征打听怎么弄到的，齐征一天应付了好几拨人，颇有点儿后悔非要带回鹿角了。

　　船上三天过的还算平静，石至坚在餐厅吃的不亦乐乎，其他人都是饭点儿才出屋，压根没心情欣赏海景，林砺行更是门都没出一次，好在有齐征带饭回去劝着他吃点儿。

　　下了船之后怎么搬鹿角成了个问题，他们的车只能坐人，没有载货功能，鹿角绑在车顶也不现实，齐征想了一下，干脆从渡口叫了辆货车，直接把鹿角拉到了辖口，当做他们这次狩猎的上缴金。

　　接近中午时，几人终于回到了店里。石至坚热泪盈眶的推开门，夸张的叹了口气：“啊，我感觉我又活过来了，回家真好。”

　　其他人反应没这么强烈，不过回到熟悉的地方总归安心不少。

　　林砺行默默的归拢东西，齐征看不惯其他人游手好闲的样子，开始赶人：“都散了，各回各家，别在我这儿碍事。”

　　“齐老大，你连饭都不管一顿啊，”石至坚怨声载道。

　　齐征瞪他一眼：“管你一顿好打。”

　　等把没眼力见的三人都赶走，店里总算清净下来，齐征拦住林砺行忙碌的身影，“歇会儿吧，别收拾了，我去弄点儿吃的。”

　　林砺行背对着他，抓着货架的手青筋凸起，声音嘶哑：“我只要一停下，就会想起林简受伤的样子。”

　　齐征拍拍他的肩膀想安慰他，林砺行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这里很安全了，让我自己待会儿吧。”

　　“好，那我出去一趟，”齐征知道再劝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有些痛苦只能一个人承受。

　　门被锁上，压抑了几天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林砺行扶着货架支撑，另一只手捂在心口，终于失声痛哭。

　　齐征冷着脸，看似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确定没被人跟踪后，突然转身进了一条小巷，七拐八拐之后，进了一扇不起眼的门。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院子，种着几畦菜，不知是谁搬了把躺椅放在树下，看似纳凉，实则紧盯着门口，见到有人进来十分警觉的坐了起来，待看清是齐征后，打了个招呼又躺了回去。

　　“震哥在屋里呢？”齐征边问边往里走，也不在意有没有得到回答。

　　李震正在看一份资料，听到齐征进来也没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说：“坐会儿。”

　　齐征盯着屋顶发了半天呆，才听到李震停下笔。

　　“震哥，看什么资料呢，愁成这样。”齐征十六岁从Alpha封闭学校毕业后，因为不愿意加入军队，一直游荡在各个狩猎队之间，那时的他十分有正义感，又有些年少的莽撞在身上，看到不平事总要管一管，很是得罪了一些人，后来被人寻仇时碰到了李震，被收编到了反联。

　　李震年近不惑，平时看着儒雅，出手却十分果决，把齐征收拾的心服口服，齐征在面对这个长辈时总会有一些亲近的放松感，说话也很随意。

　　对于一手带大的人，李震也乐于接受齐征的这种亲近。他把资料递过去，轻轻叹了口气：“这是第九区上半年的分化者生育率、残疾死亡率、失踪率，很不乐观。”

　　生育率持续低迷，残疾、死亡率持平，失踪率明显增加，近两个月无故失踪的分化者竟然超过了二百人。

　　齐征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我们的社会问题越来越尖锐，官方没有合适引导，一味粉饰太平，造成的结果就是越来越混乱。”李震语气很无奈。

　　齐征自己就是从这种混乱中长大的，对于李震的无奈，他深有体会，“这种情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至少现在未分化初级学校普及了。”

　　分化基因并不稳定，有时Alpha跟Omega结合生下的孩子不会分化，反而两个未分化者结合生下的孩子会分化，至今也没人能研究透彻，因此才有了未分化初级学校，所有孩子统一入校，分化后再根据情况分流进Alpha封闭学校或者Omega封闭学校，他们小时候初级学校很少，大把没上过学的人，最近十年初级学校多了几十所，到了年龄的孩子都强制入学了。

　　李震点点头，“这也算是一种进步。”

　　“有震哥带着，我们肯定是稳中向好。”面对熟悉的人，齐征不自觉就带了点儿耍赖的样子。

　　“还是这么没个正形。”李震轻笑，被齐征插科打诨一下他心里确实轻松一些，看着齐征还是一身狩猎时穿的特训服，问道：“怎么刚回来就急着过来了，有急事？”

　　说起正事，齐征态度恢复严肃，他点点头：“有。这次见到张队长，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震哥，你听过二次分化吗？”

　　“二次分化？”李震疑惑且震惊。

　　“对，”齐征点了点头，“据张队长说，人类也是前不久才发现的。他们研究了不同物种的分化，发现在足够大的基数上，少数已经分化的生物会发生二次进化，二次进化之后的生物极其强大，其信息素对周围未二次分化的生物有碾压性的优势，可以精神操控其他生物，甚至发现了一例二次分化生物使同种Alpha怀孕的案例。”

　　李震手搭在桌子上，食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齐征默契的停了下来。

　　半晌，李震才肯定的说：“按理说，他们发现了这种事，肯定会秘密研究，绝不会轻易共享。如今既然肯告诉我们，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发现我们这些人类分化者中，也有出现了二次进化的人。”

　　齐征回答：“他们怀疑，岳瑾之是二次分化者，且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完成了二次分化，所以当年才有能力带着其他分化者在明显的劣势下与人类抗衡。”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岳瑾之对信息素的研究这么痴迷，”李震一下子想通了关键节点，“明明这些年人类一直凭借强大的科技压制我们的信息素，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原来是知道这些科技对他毫无作用。”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岳瑾之真的已经完成了二次分化，那么其强大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仅凭反联的小打小闹，根本不能撼动他一丝一毫。

　　李震很快冷静下来，他提出疑问：“他们仅凭几十年前的事就怀疑岳瑾之是二次分化者，似乎有些牵强。”

　　齐征不答反问：“震哥，你还记得林简吗？”

　　“林简？”李震愣了一下，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你朋友的亲人，据传当年叛逃到人类阵营的分化者。是他给人类透露的消息？”

　　“不是，”齐征否认，“林简当年不是叛逃，而是被岳瑾之送到人类阵营去的，送去之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甚至连腺体都被人生生割了下来。”

　　“是岳瑾之做的。”这种手法只有岳瑾之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能做出来，李震十分肯定，但他不理解的是，“岳瑾之为什么这样对待林简，又为什么冒着暴露他残忍手段的风险把人送到对面？”

　　“因为林简是个Alpha，但他生下了林砺行。”

　　能让Alpha生下孩子的，当然只有岳瑾之这个二次分化者。

　　“当年岳瑾之应该对二次分化也没有了解透彻，所以才在双方关系的缓和期跟人类做了交易，试图通过人类的帮助研究这个秘密。”

　　齐征将压在他心里好几天的消息说出来，身体有一瞬间的脱力感。他至今无法忘记从张队长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惊，以及脑子里瞬间冒出的想法：绝对、绝对不能让林砺行知道这件事。

　　幸好林砺行只看到了病例，否则他不敢想林砺行该有多么崩溃。

　　李震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这一连串的消息在短时间内实在难以消化。

　　“笃、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李震反应过来，将所有情绪都压下去才扬声道：“进来。”

　　顾坼推门进来，看到齐征也在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查出新线索了吗？”李震示意他也坐下。

　　顾坼把椅子挪到离齐征稍远一些的地方，斜对着他们坐下，无视齐征快要翻上天的白眼，说道：“大部分失踪者的信息已经统计出来了，目前没有发现任何规律。”

　　李震点点头，对这个消息毫不意外，他们的调查只能暗中进行，一向都十分艰难。他沉吟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道：“顾坼，你小时候跟岳瑾之有过接触，对他应该有一些了解，你认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阴险狡诈、表里不一的伪君子。”顾坼回答的毫不犹豫。

　　李震继续问：“那他周围的人呢？”

　　顾坼对那些人的厌恶十分明显：“当然是唯他马首是瞻，不过是他的一群傀儡。”

　　李震跟齐征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

　　“你的感觉是对的，估计他们确实是被控制的傀儡。”李震把齐征得到的消息简略说了一遍。

　　顾坼的反应出乎他们的意料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反应，只是沉默。

　　齐征十分看不惯他的死人脸，嘲讽他：“这种时候就不用装淡定了吧？”

　　顾坼抬头看向他，语调依然十分平静：“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而已。”

　　“什么事？”齐征挑眉。

　　“为什么当年岳瑾之随手把我扔到军队后，又突然把我带回去。”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顾坼用最冷淡的语气扔出了重磅炸弹一样的消息：“我也是二次分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