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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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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林简,男,35岁,分化者(S级Alpha)。主因信息素腺体损伤、全身多处骨折及软组织挫伤入院,具体受伤时间不详。查体体温39.8℃,血压82/57mmHg,昏迷状态,平车入院,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正常……入院后完善血常规、血培养等常规检查,给予输血、补液、治愈系信息素替代治疗等。后续转入重症监护室继续观察。
厚厚的一本病例,包括了全部的检查以及治疗过程,林砺行一页一页翻看着,翻到林简腺体受伤的照片时,那血肉模糊的画面刺的他双目通红,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王队长看他身形晃了几下,连忙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林砺行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那张照片,那根本不是单纯的腺体损伤,那看起来……像是整个腺体被人用极其残忍的手法摘除了,伤口很不规则,边缘还被横七竖八的割了许多创口。林砺行咬着牙攥紧了拳头,他的心都在滴血,完全不敢想林简当时该有多疼。
到底是谁把林简害成这样?林简真的是自己叛逃到人类阵营的吗?林砺行满心疑问、满腔愤恨,却不知道该问谁,也不知道该恨谁。
这份病历最终停止在出院记录中的“病人一般情况尚平稳,予以办理出院”上。
林砺行努力压下眼中的湿意,看向王队长,声音因过度克制而有些嘶哑:“后面呢,他……他现在还活着吗?”
王队长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将病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斟酌了一下才说:“后面的事我们查了,但没查到,应该是被封存保密了。至于林简是不是还活着,我确实没办法回答你,那不是我们有权限知道的。”
“他是怎么到那边去的?怎么受的伤?”林砺行喃喃问道,心底并没奢望能得到回答。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林简不是到了之后才受的伤。”王队长十分同情他,但也没有办法提供更多信息了。
林砺行回到最开始的屋子时,齐征跟张队长的对话也正好结束。
他不愿将自己的痛苦暴露于人前,因此极力克制着情绪,但齐征对他太过熟悉,哪里会看不出他的异常,正好该谈的都谈了,两人谢绝了张队长留饭的提议,带着新装备告辞了。
回程的时候更是沉默。直到确定出了人类的监控区,林砺行突然换了个方向,往密林深处走。
“去哪里?”齐征拦在他面前。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林砺行声音有些喑哑,“我不走远,你可以开着定位器。”
齐征拉着他,转到一棵三人都合抱不过来的树后隐藏身形。“这里太危险了,这种情况下我不能让你独处。”
犹豫了一下,他又说:“林简的事,张队长也跟我说了个大概,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
“我不难过,”林砺行看向齐征,他双眼通红,身体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恨那个伤害林简的人,我一定要替林简报仇。”
“好,我帮你报仇。”齐征心疼的把人搂住。
林砺行一拳砸在树干上,那张鲜血淋漓的照片在他脑子里扎了根,刺的他椎心泣血恨不能以身代之。“是我太没用了,当年林简让我藏着我就只知道藏着,现在都不知道该向谁报仇。他的腺体被人生生割了下来,全身多处骨折,不知道被折磨了多久……”
看到人痛苦成这样,齐征难受的心都揪成了一团。“你当时太小了,又没分化,听林简的话是你唯一能做的事,就算你当时没藏起来,也只是多搭一个人进去而已,现在连个给他报仇的人都没有。”齐征知道这些安慰人的话有多无力。他只跟着林简生活过不到三年的时间,听张队长说起林简的遭遇时都如遭雷击一般,不敢想林砺行看到照片会受到多大的冲击。
如果不是实在承受不了,即使在他面前林砺行也绝不会表现出这么痛苦的样子。他的无力感跟林砺行一样,林砺行救不了林简,他也安慰不了林砺行。
林砺行不肯再出声,他将脸埋在手臂里伏在树干上,死咬着牙忍住呜咽,任由泪水无声的流。齐征只能默默的陪着他。
为了不被另外三人看出异样,两人多花了一些时间控制情绪,回到营地时已经日头西斜,本想悄无声息的回帐篷,没想到营地居然很热闹。
石至坚支起了烤架正在烤什么东西,已经开始有香味散了出来,凌骁看着碳,覃越在收拾一地狼藉,将被扯掉的动物毛发跟血迹收拢到一块儿挖坑埋了。
“齐老大,你们回来啦,”石至坚永远都是最不合时宜的那个,完全没发现齐征跟林砺行脸色一个比一个差,依然欢快的跟两人打招呼,“看我又抓了什么好东西!今晚可以加餐了!”
覃越跟凌骁也跟着打了招呼。齐征勉强提起精神,把背包递给林砺行示意他回帐篷,自己则坐到了石至坚旁边。
“这什么?从哪里弄的?”齐征戳了戳烤架子上看不出原样的东西。
石至坚随手撒了一把盐,也不管匀不匀,随便抖搂抖搂就算放了调料了,“大概是什么禽类,正好受伤了落到我手里,吃了几天口粮嘴里都没味儿了,没想到临回去了还能吃到野味。”
齐征本来就没心情吃东西,看他的手法更没胃口了,打了两句哈哈就站了起来:“你们吃吧,不用留我跟林队的份。”
凌骁觉得有些奇怪,按说这种时候齐征总会刺石至坚几句,她难得多嘴问了一句:“齐队,发生什么事了?林队看着心情不大好。”
“没事。”齐征随口敷衍,转身就要进帐篷,没想到又被石至坚拉住了。
石至坚向碳火下面挖了几下,掏出两个蛋来,用叶子包起殷勤的递了过去:“齐老大,这可是覃哥爬树掏的鸟蛋,回来的时候怕碎了我们揣的可小心了,你们务必得尝一尝。这口粮真是越来越难吃了,都把我覃哥逼得出手找吃的了。”
爬树掏鸟蛋,听起来确实不像覃越会干出来的事。齐征接过鸟蛋,挑眉看过去,覃越依然波澜不惊:“恰好看到了。”
齐征又看向凌骁,凌骁耸耸肩:“这些都是他俩搞的,我一直在帐篷里,出来时候就看到他俩弄成这样了。”
“覃越,你也跟着石至坚胡闹?”齐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们狩猎小队成立后,第一次出来狩猎就定好了规矩,只要他这个队长不在,任何人不得离开营地擅自进入密林。这当然是为了小队成员的安全。
“抱歉,齐队,早上本来想方便一下,不小心走的远了点儿。”覃越站起来认真道歉。
石至坚有点儿懊恼自己说漏了嘴,齐征再次看向他时他怂的缩了缩脖子,尴尬的笑了两声:“齐队,我说我也是想方便一下,不小心跟着覃哥走远了,你信不?”
齐征担心林砺行的状态,懒得跟他们多掰扯,看两人都认了错,也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扔下一句“下不为例”就回了帐篷。
帐篷隔音效果不好,在里面也能听到外面石至坚小声嘟囔以后干脆就在营地方便了,被凌骁一巴掌制裁了,小声呼痛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砺行的装备已经整齐的放在了一边,他平躺着,双眼盯着帐篷顶一眨不眨,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他这样子,齐征心里也难受的很,但眼下的环境实在不适合多说什么,只好把蛋扒了皮递到人嘴边,轻声劝说:“吃点儿东西吧。”
林砺行毫无反应。
齐征等了一会儿,干脆把人一把扶了起来,顾忌着外面,他把声音压的极低,凑到人耳边沉声说:“林砺行,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是再痛苦也得好好活着。报仇的事等我们回去再从长计议,总有办法能查到真相,你要是现在熬坏了身体,到时候没人给他报仇,林简可就真冤死了。”
林砺行满眼血丝,僵硬的扭头看向齐征,他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却倔强的纠正齐征:“林简可能还活着。那份病例上写着他最后出院了。”
还肯说话就好。齐征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紧挨着林砺行坐下,把食物递到人嘴边,继续劝说:“可能还活着就更好了,说不定还能再见到。”
林砺行迟钝的接过鸟蛋,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尝不出什么滋味。他当然知道林简还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心底总有一点儿幻想不肯破灭。
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儿林简的消息,虽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足以证明他的坚持是有希望的。林砺行把嘴里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去,又就着齐征的手喝了两口水,拒绝了齐征让他再吃点儿的建议,重新躺下开始谋划。
他暗自下定决心,要想办法潜入人类阵营,把林简的事彻底查清楚。
好歹是吃了点儿东西,齐征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把剩下的鸟蛋两口塞进嘴里,背对着林砺行开始收拾东西,没有感受到身后一道不舍又歉疚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