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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到个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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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澜在城南开了间小医馆,取名“随缘堂”。
门口木牌上写着八个大字:医缘到了,病自然好。
没法子啊,和龟丞相当时设想的下凡情景大不一样,本该有鱼女、贝婢侍奉左右,现在只有她一人。当然是摸鱼摆烂啦。
街坊邻居很快都知道了这位古怪的医女澜娘——她有三不:不出诊、不收诊、不接急诊。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午后必定瘫在院中藤椅里晒太阳,傍晚端着饭碗蹲门口看热闹。
“头疼?少想点事。”
“腹痛?少吃点饭。”
“要死了?……也没那么急,先等我吃完这碗红烧肉。”
王婶曾忧心忡忡:“澜娘啊,你医术明明不差,那日李家的娃高烧,你一剂药就好了,怎么就不愿多治几个人多收点钱,好为自己置办嫁妆?”
敖澜正啃着烤红薯,含糊道:“婶,人生苦短,及时摆烂。”
被贬那日,天帝封印了她所有龙族之力,但没封印她脑子里的医术——在龙宫闲着无聊时,她把东海药典背了个滚瓜烂熟。治凡人的病,足够了。至于嫁妆?她本就是为逃婚才来人间避世的啊。
这日午后,她照例瘫在藤椅里,翻着从书摊淘来的戏本子。
“没劲。”她嘀咕,“这些书生小姐的故事,还不如我三哥写的龙宫八卦。”
忽然心口一悸。
不是银龙骨的共鸣——那东西已经被封印得死死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靠近。
她坐起身,望向门外。
晴空万里,街道寻常。
“错觉吧。”她摇摇头,重新瘫成一条懒龙。
她不知道,就在此时,临渊县城西三十里的黑水湖畔,正发生着一场惨烈的厮杀。
玄渊咳出一口黑血,蛟尾上的鳞片大片剥落。
三个蒙面水族呈三角围住他,手中法器泛着幽光。
“玄渊,交出蛟族至宝‘逆鳞刃’,饶你不死。”为首者声音嘶哑。
“做梦。”玄渊抹去嘴角血迹,暗金色的眼中全是狠戾。
他今日来此本是为了寻找传说中能助蛟化龙的“黑水玄晶”,却落入埋伏。这些家伙不是普通水族,招式阴毒,专门克制蛟族功法。
又一波攻击袭来!
玄渊咬牙硬抗,体内那股因化龙失败而狂暴的力量再次翻涌。五百年了,他卡在化龙关口,成为蛟族笑柄,如今连这些杂碎都敢来抢他族中传承的宝物?
轰——!
剧烈的爆炸在水底震荡。
玄渊拼着受重创,击毙一人,重伤两人。但那两人逃窜前,将一瓶“蚀骨毒”尽数泼在了他胸口。
剧毒入体,经脉如焚。
玄渊强撑着游到湖面,爬上荒僻的湖岸,眼前已阵阵发黑。
不能倒在这里。若被发现蛟族之身,必引来更多追杀。
他咬破舌尖,以最后的力量催动秘法——蛟尾收缩变形,鳞片隐入皮肤,所有蛟族特征被强行压制,伪装成凡人模样。连胸口那狰狞的伤口,在幻术下都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刀剑伤。
只是这秘法代价巨大:他剩余的法力被彻底封禁,此刻与凡人无异。
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玄渊倒在泥泞中,雨水冲刷着伤口,带出紫黑色的血水。意识逐渐模糊。
呵,天要亡他。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想的是:若此次不死,定要那些杂碎血债血偿。
还有化龙……
他一定要化龙……
敖澜正准备关门,忽然听见急促的敲门声。
“大夫!开开门!有人要死了!”
她皱眉。按规矩,这种急诊她是不接的。
但敲门声越来越急,还夹杂着雨水拍打和拖拽重物的声音。
敖澜叹了第十口气,拉开门。
门外是两个浑身湿透的樵夫,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男人浑身是泥,胸前一道伤口皮肉翻卷,血流不止,脸色苍白如纸。
“在、在黑水湖边捡到的!”一个樵夫结结巴巴,“还、还有气,但伤口发黑,怕是中毒了!”
敖澜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
剑眉深目,鼻梁高挺,即使昏迷中也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雨水冲刷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莫名让人心头一跳。
真是个美人。
“抬进来。”她侧身让开,破了自己“不接急诊”的规矩。
樵夫们将人放在诊室的木板床上,千恩万谢地走了——他们怕惹上命案。
敖澜关上门,点上油灯。
灯光下,男人的伤势更清晰了。伤口很深,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确实是中毒。但奇怪的是,这毒不是寻常蛇毒或植物毒,倒像是水族的秘毒,正中她的下怀。
打来清水,清洗伤口。剪开黏在伤口上的衣物时,敖澜的手顿了顿。
这男人的身体,肌肉线条流畅精悍。念他伤重,敖澜忍住了摸一把的冲动。
人长得美,身子也美,人世百年寂寥,拐个美人当夫君倒也不错。
只是凡人岁数甚短,脆弱至极,可得好好养着。
她不再多想,专心处理伤口。清创、敷药、包扎。忙完已是半夜。
得,不收诊的规矩也破了。
敖澜瘫坐在椅子里,看着床上昏迷的男人,一灯如豆,映出男人侧颜。
活了千年,她见过的俊俏水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未有人长这样一副绝美皮囊。纵是与自己最俊美的小九哥相比,都不遑多让。
男人在昏迷中忽然动了动,眉头紧锁。敖澜下意识起身,探了探他的额头。
滚烫。
发烧了。
“可真是个麻烦精。”她嘟哝了一句,却又认命地去打水,浸湿布巾敷在他额上。手指不经意拂过他紧抿的唇,触感微凉。
那一瞬间,心口忽然又是一悸。
这次更明显了。
敖澜按住胸口,那里空空荡荡,封印完好无损。
“见鬼了。”她嘀咕,“难道是这三个月太闲,出现幻觉了?”
窗外雨声渐歇。
油灯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昏迷中的玄渊,在梦境深处,看见了一扇金光璀璨的龙门。
门前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想走近,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只听见一个声音:“等你伤好了,嫁与我做夫君如何?”
玄渊醒来时,先嗅到的是淡淡药香。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木质屋顶,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薄被,胸口传来阵阵钝痛,但那种蚀骨焚心的剧毒感已消退大半。
“醒了?”
一个清凌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玄渊猛地转头,看见一个女子端着木碗倚在门框边。她约莫双十年华,穿着最普通的青布衣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容貌算得上秀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眼尾天然微翘,看人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你是?”玄渊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澜娘,这间医馆的主人。”女子走进来,将木碗放在床头的矮凳上,“你昏迷了两天。伤口我处理过了,毒也解了大半。把药喝了。”
语气干脆,不容置喙。
玄渊撑着坐起身,胸口伤口被牵扯,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低头看自己,衣衫已被换过,是寻常的粗布短打,大小倒也合身。
“我的衣服?”
“沾血太多,眼看着洗不干净,扔了。”敖澜说得理所当然,“药钱、诊金、衣裳钱,等你好了记得结。当然,你要是愿意嫁与我做夫君,也可以一笔勾销。”
玄渊抬眼看她,这小女子说起婚嫁之事,怎么毫无半点扭捏姿态。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汁苦涩,但入腹后有一股温润暖意散开,对伤势确有奇效。
“多谢。”他放下碗,“在下姓沈,单名一个渊字。敢问姑娘,此处是?”
“临渊县,城南‘随缘堂’。”敖澜在床边椅子上坐下,双手抱臂打量他,“沈公子还未回答,愿不愿意嫁与我做夫君?”
玄渊沉默片刻,顾左右而言它:“小人路过此地,遭匪人劫掠一空,拼死逃脱,目前身无长物,幸得姑娘相救。”
敖澜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带着街市的喧嚣涌进来。
“你伤得不轻,至少还得歇十天半个月。既然沈公子不愿,”她回头看他一眼,“后院有间空屋,每日五十文,包三餐,药钱另算。”
玄渊愣了愣。
这女子,是在留他?
他此刻确实无处可去。法力被封,重伤在身,若贸然离开,难保不会再次遭遇追杀。这小药铺安静避世,暂时避避风头也好。
“那就,叨扰了。”
澜娘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行,那沈公子先歇着。什么时候回心转意想嫁与我了,也行的。”
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顿住,回头补了一句:“要是不愿用身子还债,那总得有个营生。看你谈吐举止,像是读过书的。临渊县的县令上月调任了,新知县还没到,县衙里缺个文书。我托王婶的儿子问问,你要是愿意,过两日伤好些了可以去试试。”
说完,她径自出了屋。
玄渊靠在床头,望着那扇轻轻摇晃的木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女子行事,实在让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