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的第六年》竹畔听橘

14、他更害怕忘了她 【他不信人

　　杨博只觉得后背发凉，他斟酌了一下道：
　　“奴才幼时曾听人言，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鬼神之说在民间广为流传，想必也有一定的道理。”
　　“只是...只是那位姑娘的年岁和生平都有据可查...”
　　杨博不信人死可复生，但他不敢把话说得太直白，他没忘记当初谢姑娘逝去时陛下的疯状，更没忘记四年前那场祸灾，好不容易六年过去了，为何会偏偏出现一个和谢姑娘这般相似的人？
　　难不成其中有什么阴谋？
　　可除了他们这些在阳羡的旧人，根本无人知道谢亦青的存在。
　　何殊归靠在椅背上，他闭上了眼：“六年了。”
　　他曾经以为他可以忘了她。
　　可后来他才发现，他更害怕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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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宁宫内香烟氤氲，宋太后端坐在软榻上，眉眼温婉，却藏着几分难掩的忧虑。
　　一身玄色龙袍的何殊缓步走入，周身寒气慑人，只淡淡一颔首，礼数疏淡至极。
　　“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温声开口：“皇帝今日政务繁忙，还抽空过来，哀家心慰。只是有一事，哀家不得不提——”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柔：“如今后宫空虚，陛下膝下，只得一子。不若再选秀一批秀女入宫，充盈后宫，绵延皇嗣。”
　　何殊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原本淡漠的眼底瞬间覆上寒霜，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上回选进的那些秀女，儿臣从未踏足过半步，也不见母后将人放出宫去。如今，还要再填一批进来？”
　　太后被他骤然变冷的语气惊得心头一紧，依旧耐着性子劝：“皇帝，你是九五之尊，皇家血脉不能单薄。她们入宫，本就是为了侍奉君上——”
　　“侍奉？”何殊冷笑一声，声音低沉狠戾，字字刺骨，“母后明知道，儿臣不会碰她们。既不会碰，又何必把一群好好的女儿家，关在这深宫里，活活守寡？”
　　“皇帝——”太后还想再劝，语气里已带了几分恳求，“她们既入皇家，便是命，你这般……”
　　何殊根本没耐心听完后半句。
　　他猛地抬眼，眸中戾气翻涌，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不等太后把话说完，他直接转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此事，不必再提。”
　　话音落，人已大步踏出殿门，半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待那道玄色背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宋太后才缓缓靠向椅背，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惫。
　　李嬷嬷轻步上前，在她身后缓缓揉捏着肩头，低声劝慰：“陛下素来自有主张，娘娘不必太过忧心。”
　　宋太后唇瓣轻抿，指尖无力地按在眉心，一声轻叹几不可闻。
　　“自昭启三十九年那一场乱事，哀家便被囚在这深宫之中，生死不知。他一个才刚成年的人，孤身远赴阳羡，那般艰辛苦楚，哀家连想，都不敢细想。”
　　“哀家也是后来才知晓，他在阳羡那几年，原是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
　　李嬷嬷闻言亦是一叹，当年那场祸事，硬生生将母子分隔五年，生死两茫。
　　“有人陪着陛下，原是陛下的福气。只叹……红颜薄命。”
　　宋太后眸色幽幽，一片怅然。
　　当年何殊回京夺嫡，将那女子藏得极深，除了他身边的心腹，便是她这个生母，也一无所知。
　　直至登基大典那日，他竟不顾一切从神武殿狂奔而去，三日后归来，满身狼狈，怀中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
　　后来他追封皇后，册立公主，她才知何殊归在外竟还有一外室。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人已去，再念无用。”她缓缓闭上眼，声音轻而沉，“可他既坐了这皇位，膝下子嗣单薄，便是给废太子旧党留下可乘之机。”
　　李嬷嬷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放轻：“陛下性子执拗，又刚硬，娘娘便是劝说，也千万要缓着些。”
　　宋太后闭着眼，良久才轻轻应了一声，轻得像一缕烟。
　　“哀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