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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人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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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铃是半夜响的。
老陈正做梦呢,梦里又是那场雪,下得睁不开眼。贺瑞忱倒在血泊里,血是温的,冒着热气。墙上四个字,一笔一划都在淌血。
为民除害。
铃声响到第四遍,他醒了。心脏跳得发慌,像刚跑完五公里。摸黑抓起电话,听筒冰凉。
“喂?”
只有呼吸声。粗重,压抑,像有人捂着嘴在喘。
“谁啊?”
“……他回来了。”
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铁皮。
老陈的手猛地攥紧。塑料听筒硌得掌心生疼。
“谁回来了?说清楚。”
电话断了。忙音嘟嘟地响,在黑暗里格外刺耳。
他坐着没动,右手拇指下意识地去摸左手虎口。那里有道疤,白的,在夜里摸起来像条僵死的虫子。三十七年了,每次心里发慌,他就摸这道疤。
窗外雪正大。路灯的光晕在雪幕里化开,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老陈掀开被子下床,棉拖鞋踩在地板上,没声。老了,连走路都没声了。
书桌在客厅角落,对着窗。老陈没开大灯,只拧亮台灯。昏黄的光圈拢住桌面那一小块,像舞台的追光。
桌上摊着东西。1987年的现场照片,复印件,纸都黄了。五个现场,五张照片,摆成一排。每张照片里都有个红纸剪的雪人,圆脑袋,胖身子,粗糙得很。旁边是用血写的字:
为民除害。
老陈一张一张看过去。贺瑞忱死在办公室,张福贵死在胡同里,马春生死在值班室,刘建军死在检查点,赵德顺死在宿舍。都是警察,都死在雪夜,都死在同一人手里。
不,不是同一人。
是同一个“东西”。
老陈一直觉得,杀他们的不是人,是雪夜里生出来的鬼。来无影去无踪,只在现场留下个纸剪的雪人,还有那四个字。
他翻开硬皮笔记本。牛皮封面磨得发白,边角都卷了。里面是他三十年记的笔记,密密麻麻的字,有的墨水都褪色了。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贴着张照片,是五个死者的档案照拼起来的。贺瑞忱、张福贵、马春生、刘建军、赵德顺。五张脸,五种表情,只有眼神是一样的——警察看镜头时那种标准的、带着点威压的眼神。
老陈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抽屉。
最底下有个牛皮纸档案袋,用棉线缠着,打了死结。他摸出剪刀,剪开线。里面是泛黄的案卷复印件,纸脆了,翻的时候得小心。
一页一页翻。
翻到中间,手停了。
那张照片不见了。
是张集体照。1986年秋天,市局“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先进表彰会”的合影。三十多号人,前排坐领导,后排站干警。五个死者都在照片里。
贺瑞忱站在第二排左边第三个,咧着嘴笑。张福贵搭着他肩膀。马春生在后面只露半个头。刘建军和赵德顺勾肩搭背站在最右边。
但老陈要找的不是他们。
是照片最边缘,靠近树影的地方。
那里原本有个人。年轻人,侧着身,像是刚要离开镜头,又像是刚走进来。脸只拍到一半,模糊的,看不真切。
可老陈记得。
他一直记得。
因为那人的眼神不对。别人都在看镜头,在笑,在摆姿势。只有他,在看镜头外。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溜子。
当年他问过拍照的小王,这人是谁。
小王看了半天,摇头:“不认识。可能谁带来的朋友吧,蹭合影的。”
后来照片归档,老陈专门复印了一张,塞在案卷里。三十年,没动过。
现在这张照片不见了。
只留下个长方形的空白印子,在发黄的纸上,像块新鲜的疤。
老陈的手又开始摸虎口那道疤。一下,一下,摩挲得皮肤发烫。
谁拿的?
什么时候拿的?
家里就他一个人。老伴去儿子家带孙子了,得半个月才回来。门窗都锁着,没被撬的痕迹。
除非……
除非那人有钥匙。
老陈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雪还在下。楼下那排冬青树让雪压弯了枝,黑黢黢的影子在雪地里摇晃。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一个人影都没有。
可老陈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他。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市局指挥中心的号。
老陈接起来。
“陈老师,出事了。”
是小王,刑侦支队的,他以前的徒弟。声音发紧,像是咬着牙在说话。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李国强死了。退休那个辅警,您记得吗?”
老陈当然记得。李国强,五十八,去年刚退。以前在市局司机班,后来调派出所当辅警,一干二十年。老实人,话不多,见谁都点头哈腰。
“怎么死的?”
“家里。利器刺穿颈动脉。墙上……墙上写了字。”
小王停了一下,咽唾沫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清楚。
“写了什么?”
“……为民除害。四个字,用血写的。”
老陈闭上眼。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根弦断了。
“现场有剪纸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两三秒。
“有。一个纸剪雪人,放在电视机上。陈老师,您怎么知……”
“我马上到。”
李国强家住老城区,红砖楼,六层,没电梯。楼道里挤满了人,技术队的,法医的,派出所的,还有几个穿便衣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刑警。
闪光灯在门里一下一下地亮,刺眼。
老陈在楼梯口被拦住了。
“现场勘查,闲人勿进。”拦他的是个年轻警察,板寸,眼睛亮得吓人,说话硬邦邦的。
“我是□□。”
“我管您是谁,现在……”
“让他进来。”
屋里走出个人,五十多岁,微胖,穿着勘查服,戴眼镜。是老赵,刑侦支队的,也是老陈的徒弟。
“师傅,您怎么来了?”
“指挥中心通知的。”
老陈走进屋。年轻警察侧身让开,可眼神还黏在他身上,像在打量什么可疑物件。
“这谁?”老陈朝年轻人努努嘴。
“周锐,新调来的,搞犯罪心理的,高材生。”老赵压低声音,“脾气冲,本事不小。”
屋子里有股味。血腥味,混着陈年的油烟味,还有樟脑丸的味。三股味绞在一起,呛鼻子。
李国强仰面倒在客厅中央,脖子上一道口子,肉翻着,血凝成了深褐色,在地上摊开一大片。墙上四个大字:为民除害。血写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把刀砍进墙里。
老陈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转头,看向电视机。
电视机顶上,立着个东西。
白色的纸,剪成雪人的形状。圆头,胖身子,两个黑点当眼睛,一根短线是嘴。不是平的,是立体的,纸折过,能自己站着。
“不是红的。”老陈说。
“什么?”老赵没听清。
“当年的剪纸是红纸,普通的红纸。这个是白的。”
老陈走近几步,眯起眼仔细看。纸是卡纸,厚实,挺括。剪工很细,边是齐的,不像当年那些毛毛糙糙的。
材质也不一样。手感就不同。
“师傅,您是说……”
“不是模仿。”
老陈转过身,看着老赵。
“是升级。”
周锐蹲在尸体旁,戴着手套,用镊子夹着张纸巾,轻轻擦拭死者右手虎口的位置。动作很轻,很专业。
“有什么发现?”老陈问。
周锐头也没抬。
“死者指甲里有皮屑组织,可能是反抗时抓伤了凶手。已经送检了。”
“还有呢?”
“凶器应该是单刃匕首,刃宽两厘米左右,刺入角度略向上,说明凶手比死者矮,或者当时死者处于弯腰或坐姿。”
周锐站起来,脱掉手套。
“现场没有撬锁痕迹,门窗完好。凶手要么是死者熟人,要么技术开锁。我个人倾向于前者。”
“为什么?”
“因为这个。”
周锐指向茶几。
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一个茶壶,两个茶杯。一个杯子是满的,没动过。另一个只剩半杯,杯沿有个很淡口红印。
“两个茶杯,说明死者死前在待客。但屋内没有打斗痕迹,死者是正面中刀,说明他对凶手没有戒心。”周锐顿了顿,“熟人作案,模仿三十七年前旧案,故弄玄虚。基本可以定性了。”
老陈走到茶几旁,俯身看那两个杯子。
普通的白瓷杯,印着“市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年头久了,字都磨淡了。有口红印的那个杯子,杯沿的印子很淡,粉红色,形状完整。
“李国强一个人住?”老陈问。
“对,离婚二十年了,儿子在外地。”老赵回答。
“那他家里为什么有口红?”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杯子。
老陈从勘查箱里取出个物证袋,小心地把杯子装进去。
“送检,查DNA,还有杯里的茶叶渣一起查。”
周锐皱起眉。
“可能是以前客人留下的,没洗。”
“李国强有洁癖。”老陈说,“他家里的杯子,用过必洗,而且要用开水烫三遍。这是当年市局司机班都知道的事。”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虎口的疤。
“这个杯子,是凶手用的。”
老陈走出李国强家,在楼道里点了根烟。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着,手有点抖。
雪从窗户飘进来,落在水泥地上,化成深色的水渍。老赵跟出来,也点了根烟。
“师傅,真是那个人回来了?”
“电话里说,‘他回来了’。”
“谁打的电话?”
“不知道。声音处理过,听不出来。”老陈吸了口烟,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但照片丢了。那张合影,我放了三十年的合影,没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今晚。接完电话之后。”
老赵沉默了。两人站在楼道里,烟雾缭绕。楼下又有警笛声,由远及近,又一辆车到了。
“师傅,如果真是那个人……”老赵声音压得很低,“三十七年了,他为什么现在回来?李国强只是个退休辅警,当年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老陈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大雪。雪花一片追着一片,密密麻麻,把天地都填满了。
“雪要是能盖住一切,还要警察干嘛。”他喃喃道。
“什么?”
“没什么。”
老陈掐灭烟头。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当年那五个,都是警察。贺瑞忱,副所长。张福贵,治安警。马春生,户籍。刘建军,交警。赵德顺,狱警。表面上没什么交集,但他们都死在同一人手里,用同一种方式。”
他转过头,看着老赵。
“现在第六个,是个退休辅警。为什么是他?”
“仇杀?随机?”
“三十七年了,要寻仇早就寻了。要随机,不会用一模一样的手法。”老陈顿了顿,“凶手在告诉我们,李国强和那五个人,是一类人。”
周锐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
“陈老师,赵队,有发现。”
他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个放大图,墙上“为民除害”四个血字的特写。
“看这里。”
周锐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图片放大到局部。在“为”字的最后一笔,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个很小的红点。
“这不是血喷溅形成的。光谱分析显示,成分和墙漆一致。也就是说,这个红点,是凶手在写字之前,用红色的什么东西,在墙上点了一下。”
“标记?”
“更像是个起始点。”周锐切换图片,是另一个角度的全景,“看这四个字的布局。以这个红点为圆心,四个字刚好分布在一个不规则的扇形区域里。凶手可能是先用这个点定位,再开始写字。”
老陈盯着屏幕。
“为什么?”
“不知道。但当年的案卷我看过,1987年的五起案子,墙上血字都没有这种标记点。”周锐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楼道灯下闪着光,“所以要么是模仿者的个人习惯,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凶手在告诉我们,这不是模仿,是延续。”
天快亮了。雪小了些,风却大了,刮得楼外的树枝哗哗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拍打。
现场勘查基本结束,尸体运走了,技术人员在收拾器材。老陈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四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灯还亮着,可里面的人已经没了。
周锐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豆浆。塑料杯,烫手。
“陈老师,暖和一下。”
老陈接过,没喝。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
“你相信是延续?”
“我不相信鬼魂,也不相信三十七年后突然觉醒的杀人魔。”周锐说,“但现场的证据指向两个矛盾的事实:一是手法高度一致,包括剪纸雪人、血字、一击毙命的方式;二是细节又有明显差异,比如剪纸材质、血字标记点,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什么?”
“凶器。虽然都是刃宽两厘米左右的单刃匕首,但根据伤口切面的微观痕迹,这次的凶器是新打磨的,锋利度极高。而1987年的凶器,根据当年的报告,刀刃有轻微卷刃,应该是旧刀。”
“所以?”
“所以凶手要么是个完美主义者,连凶器都要复刻到最新状态。要么……”周锐看着老陈,“要么凶手在告诉我们,他比三十七年前那个,更专业,更细心,准备更充分。”
老陈终于喝了口豆浆。甜的,烫的,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和了点。
“你觉得是什么?”
“我觉得是后者。”周锐说,“凶手在炫耀。他在说,看,我能做到三十七年前那个人做的事,而且我能做得更好。”
“为什么要炫耀?”
“为了让你们查。”
周锐的语气很肯定,像在陈述一个定理。
“如果只是为了杀李国强,有一百种更隐蔽的方法。但他偏偏选择了最引人注目的方式,复刻一桩三十七年前的悬案。为什么?因为他想让这案子重新被关注,想让你们重新翻开1987年的案卷。”
他顿了顿。
“李国强不是目标。李国强只是个诱饵,是个信号。真正的目标,是三十七年前那五个人,和他们身上的秘密。”
老陈没说话。
他看着四楼的窗户,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在雪夜里显得格外孤寂。
三十七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夜。
第一个现场,贺瑞忱倒在办公室里,脖子上一刀,血喷了满墙。墙上四个字:为民除害。电视机上放着个红纸剪的雪人。
那时候老陈还是个新人,跟着师傅出现场。师傅蹲在尸体旁看了很久,站起来时说了句话:
“这人有话要说。”
“什么话?”
“为民除害。”师傅指着墙上的字,“他在告诉我们,他杀的是坏人。他在给自己找理由,也在给我们出题。”
“什么题?”
“题目是,这些人到底做了什么,配得上‘害’这个字。”
三十七年了。
这道题,老陈还没解出来。
天蒙蒙亮。雪停了,可云还厚,灰沉沉地压着,像口倒扣的锅。
老陈回到车里,关上门,把寒冷隔在外面。车里还有刚才的烟味,混着皮革和汽油的味道。他喜欢这味道,踏实。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那个深夜的来电号码,回拨。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意料之中。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拇指又开始摩挲虎口的疤。一下,一下,皮肤都摩挲得发热了。
车窗被敲响了。老陈睁开眼,看见周锐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个物证袋。他降下车窗。
“陈老师,技术科在门把手上提取到半枚指纹,很新鲜,不是李国强的。已经送数据库比对了。”
“嗯。”
“还有,您让查的那个茶杯,结果出来了。”
周锐把物证袋递进来。里面是那个印着口红的白瓷杯。
“杯沿的口红,是香奈儿43号色,去年才上市的新色号。杯里的茶叶渣,是金骏眉,特级。李国强家里的茶叶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二十块钱一斤那种。”
老陈接过物证袋,隔着塑料看杯沿那个淡红色的印子。印子很完整,唇形清晰,下唇比上唇丰满。
“所以客人是个女性,年轻,有一定经济能力,喝好茶,用新款口红。”
“而且很可能是李国强的熟人,不然不会这个点上门,还一起喝茶。”周锐顿了顿,“我们要不要查一下李国强的社会关系,看看有没有这样的女性?”
“查。”
“还有别的指示吗?”
老陈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敲出一个不规则的节奏。
“帮我调一份档案。”
“什么档案?”
“1986年,市局所有外派任务和专项行动的名单,特别是11月到12月之间的。”
周锐愣了一下。
“1986年?为什么是……”
“李国强是1986年进的司机班。”老陈说,“贺瑞忱、张福贵、马春生、刘建军、赵德顺,这五个人,在1986年冬天,都出过同一个差。”
“您怎么知道?”
“我查了三十年。”
老陈转过头,看着周锐。年轻人的脸上有困惑,有不理解,但更多的是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好奇。
“他们五个,加上李国强,1986年11月25日到12月3日,出差补助单上填的都是同一个地方:青山镇。事由是‘外调学习’。”
“这有什么问题吗?”
“青山镇当年根本没有办过任何培训班。”
老陈发动了车子。引擎嗡一声响,仪表盘的灯亮了,幽幽的蓝光。
“而且1986年11月25日,是星期三。一个市局的副所长,带着四个警察和一个司机,跨市去一个根本没有培训的地方‘学习’,学了一个星期。”
他挂上档。车子缓缓起步,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雪要是能盖住一切,还要警察干嘛。但有时候,雪盖得太久了,就没人记得下面埋了什么了。”
车子驶出小区,尾灯在雪幕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渐渐远去。
周锐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雪又下起来了,细密的,安静的,从灰色的天空飘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帽子上,睫毛上。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赵队,陈老师让我调1986年的外派记录……对,特别要11月底的。还有,他刚才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话?”
“他说,‘雪要是能盖住一切,还要警察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赵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种说不清的疲惫:
“那是他师傅的口头禅。1987年第一个案子,他师傅说的。”
“他师傅?”
“嗯。1987年,他师傅是主侦。案子没破,他师傅第二年就提前退休了。走的时候,就说了这句话。”
周锐握着手机,抬头看了看天。
雪越下越大了。密密麻麻的雪片子,从看不见的高处落下来,一层一层,盖住了地上的车辙,盖住了昨夜的血迹,盖住了发生过的一切。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雪盖得住一时,盖不了一世。
天总会晴,雪总会化。
到时候,底下埋的东西,就该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