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渊令》iup

3、第 3 章 你是顾惜梦

　　翰林院的差事清闲，顾惜梦白日埋首古籍策论熟悉朝堂脉络，夜里便挑灯研究安国赋税漕运旧档，翟辰渊总守在书房外，无声护她周全。这般安稳日子没过半月，一道加急奏折打破平静——青州连降暴雨，黄河决堤，数万百姓流离失所，灾情告急。

　　朝堂之上，顾景琰看着奏折面色凝重，询问众臣谁愿前往赈灾，殿内竟一时鸦雀无声。青州灾情严峻，且历来是崔家势力盘根错节之地，稍有不慎便会落得渎职罪名，众人皆避之不及。

　　这时崔丞相缓步出列，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语气看似恳切：“陛下，青州灾情刻不容缓，顾琛大人策论中深谙赈灾之法，且天资聪颖、行事果敢，此番前往必能安定灾情，安抚民心。”

　　满朝文武哗然，谁都清楚崔丞相打的算盘——顾琛初入朝堂无根基，青州贪官皆是崔家亲信，此番前去，成则归功崔家举荐，败则正好借机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顾惜梦眸色一沉，瞬间看穿崔相的算计，却不等顾景琰开口，主动出列躬身：“臣，顾琛，愿往青州赈灾！”

　　龙椅上的顾景琰心头一紧，却也懂妹妹的心思——这既是破局之机，也是摸清崔家贪腐证据的好时候。他压下担忧，沉声道：“准奏！命顾琛为赈灾钦差，调拨内库粮草三万石，即日起程。另命翟辰渊随行，护钦差安危，遇事可先斩后奏！”

　　翟辰渊立刻单膝跪地领命，抬眸时与顾惜梦目光相撞，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坚定：“臣定护钦差周全。”

　　退朝后，顾惜梦回府收拾行装，素语红着眼眶帮她打理衣物：“小姐，青州危险，您真要去吗？”

　　顾惜梦摩挲着腰间翟辰渊昨日送来的防身玉佩，语气坚定：“有灾必有难，有难必有人扛，我不去，百姓怎么办？况且，这也是扳倒崔家的第一步。”

　　·

　　次日清晨，马车驶离京城，翟辰渊骑马护在车侧，风拂起他的衣袍，他回头看向车内：“钦差放心，路上若有变故，我挡着。”车帘内，顾惜梦轻轻点头，心头暖意翻涌。

　　一路晓行夜宿，五日后抵达青州地界。越靠近灾区，景象越是凄惨，路边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流民，面黄肌瘦，哀嚎遍野，还有孩童因饥饿啼哭不止，偶有饿死的百姓被草草掩埋，触目惊心。

　　顾惜梦刚下车，就见青州知县陈大人带着一众官吏前来迎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语气却推诿：“顾钦差，您可算来了！这洪水来得突然，堤坝垮得蹊跷，粮草也迟迟未到，下官实在束手无策啊！”

　　顾惜梦一眼看穿他的虚伪，目光扫过他腰间华贵的玉佩，冷声问道：“朝廷调拨的第一批赈灾粮十日前方已启程，为何百姓仍无粮可食？堤坝年年修缮，为何一遇暴雨便决堤？陈大人，你且如实说来！”

　　陈大人神色一慌，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推脱是漕运延误、堤坝年久失修。顾惜梦不再追问，只沉声道：“即刻带我去粮仓与决堤处查看，其余事稍后再议！”

　　粮仓内空空如也，仅剩少量发霉的粮食，决堤处的堤坝更是偷工减料，夯土松散，明显是官吏贪墨修堤银两所致。翟辰渊查探后附耳告知：“钦差，粮仓外围有隐秘据点，似藏着私粮，且陈大人与崔家书信往来频繁。”

　　顾惜梦眸色冰冷，当即下令：“翟辰渊，带人手严守粮仓与要道，严防粮食外流；陈大人，即刻召集青壮流民，登记造册，按户统计人口，明日起以工代赈，修堤者每日发粮两升，老弱妇孺按人头每日发粮一升！”

　　陈大人面露难色：“钦差，眼下无粮，这如何是好？”

　　“我带来的三万石粮草今日午后便到，你只需传令下去，敢有克扣、舞弊者，军法处置！”顾惜梦语气凛冽，自带威严，陈大人不敢反驳，只得领命。

　　接下来几日，顾惜梦日夜操劳，一边安排流民搭建临时棚屋，设立粥棚，一边亲自到堤坝督工，手把手教流民分层夯土、加固堤岸；翟辰渊则一边护她安全，一边暗中追查贪腐线索，凭借江湖人脉，很快摸清陈大人将赈灾粮倒卖，赃银尽数送往崔家的证据。

　　夜里，顾惜梦在临时帐中核对人口册子，翟辰渊端来一碗热粥：“忙了一日，先吃点东西，夜里凉，别冻着。”

　　顾惜梦抬头，见他眼底布满血丝，想来也是一夜未眠，心头一软：“你也一样，别熬坏了身子。”

　　两人相视一笑，帐外风雨声阵阵，帐内却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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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操劳加之灾区潮湿阴冷，顾惜梦终究扛不住了。这日晨起，她只觉浑身发冷，头晕目眩，强撑着去堤坝查看，刚走到半路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钦差！”翟辰渊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触手滚烫，心头骤紧。他立刻将人抱回帐中，传了当地唯一的医者，诊脉后说是风寒入体，加之劳累过度，需好生静养，否则恐落下病根。

　　顾惜梦昏睡不醒，高烧不退，嘴里反复呢喃着“粮草……堤坝……百姓……”。翟辰渊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亲自为她擦拭身体降温，熬药喂药，衣不解带。

　　素语守在一旁，看着翟辰渊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道：“翟护卫，您对我家小姐真好。”

　　翟辰渊动作一顿，目光落在顾惜梦苍白的脸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她不止是钦差，更是我要护的人。”他早已确认顾琛便是女子，却从未点破，只愿默默守护，看着她意气风发，看着她平安无恙。

　　夜里，顾惜梦烧得浑身难受，无意识地抓着翟辰渊的衣袖，眉头紧锁。翟辰渊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呢喃：“别怕，粮草已到，堤坝在修，陈大人也被我看住了，不会有人再害你，我在，一直都在。”

　　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安心，顾惜梦渐渐放松下来，眉头舒展，安稳睡去。翟辰渊握着她微凉的手，一夜未眠，晨光熹微时，见她脸色好转，才松了口气，眼底的疲惫却难以掩饰。

　　三日后，顾惜梦终于醒来，睁眼便见翟辰渊趴在床边，睡得正沉，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发丝凌乱，手边还放着未凉的温水。她心头一暖，伸手想拂去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刚触碰到，翟辰渊便醒了过来。

　　“你醒了？”翟辰渊眼中满是欣喜，连忙起身探她的体温，“烧退了，太好了！饿不饿？我去给你热粥。”

　　顾惜梦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声音沙哑：“翟辰渊，你是不是一直没睡？”

　　翟辰渊动作一顿，避开她的目光：“无妨，我身强体健，你好生休养，赈灾之事有我盯着。”

　　顾惜梦看着他，鼻尖微酸，轻声道：“谢谢你。”

　　这三个字，藏着她满心的感激，也藏着悄然滋生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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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梦休养两日便执意起身，翟辰渊拗不过她，只得寸步不离跟着，生怕她再出事。此时，翟辰渊已集齐陈大人贪腐的铁证——倒卖粮草的账本、与崔家的往来书信、收受的赃银清单，一应俱全。

　　顾惜梦当即下令，在临时棚屋前设下公堂，召集所有流民与官吏。陈大人还想狡辩，翟辰渊将证据一一呈上，账本上清晰记录着每一笔倒卖的粮草数目，书信中更是明确写着“将赃银送往崔府，瞒住钦差”。

　　流民们见状群情激愤，纷纷控诉陈大人克扣粮草、不顾百姓死活的罪行。陈大人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再也无力辩驳。

　　顾惜梦站起身，声音洪亮，传遍四方：“陈知县贪墨赈灾粮款，勾结外戚，置百姓生死于不顾，今日起革职查办，押入大牢，待灾情平定后押送京城定罪！其余涉案官吏，一律严惩！”

　　随后，她又下令将陈大人私藏的粮食尽数拿出，分发给百姓，同时加快堤坝修缮进度。流民们感激涕零，纷纷跪地高呼“顾钦差万岁”，看向顾惜梦的目光满是崇敬。

　　崔丞相得知陈大人被抓，怒不可遏，却又忌惮顾惜梦手握证据，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暗中派人前往青州，想杀人灭口，却被翟辰渊早有防备，尽数拿下，还截获了崔丞相指使陈大人贪腐的密信。

　　灾情渐渐稳定，堤坝修缮完毕，流民也陆续返乡，青州恢复了往日的生机。顾惜梦站在堤坝上，看着滔滔黄河水，嘴角露出笑意。翟辰渊走到她身边，递过一块桂花糕：“知道你爱吃，托人从京城带来的。”

　　顾惜梦接过桂花糕，甜意在舌尖化开，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阳光洒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冷峻的眉眼。她轻声道：“这次青州赈灾，多亏了你。”

　　翟辰渊看着她，眼底满是认真：“我说过，会护你周全，无论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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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灾情平定，顾惜梦需整理青州赈灾卷宗与贪腐证据，送往京城。夜里，县衙档案室灯火通明，顾惜梦伏案疾书，翟辰渊守在门口，防止有人打扰。

　　待卷宗整理完毕，已是深夜，顾惜梦伸了个懒腰，才发现翟辰渊正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散开的一缕长发上——方才伏案时，束发的幞头松了些，露出几缕乌黑的发丝，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

　　顾惜梦心头一跳，连忙想拢头发，却被翟辰渊伸手按住。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的耳畔，顾惜梦浑身一僵，心跳瞬间失控。

　　“不必藏了，”翟辰渊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从京城初见，到科举大殿，再到青州相守，我早就知道，你是女子，是顾惜梦，不是顾琛。”

　　顾惜梦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愫，有守护，有温柔，还有一丝忐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耳尖早已红透。

　　“我不在乎你是钦差，是丞相千金，还是女扮男装的顾琛，”翟辰渊俯身，目光紧紧锁住她，语气郑重，“我在乎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青州你病倒时，我怕得要命，怕你有事，怕再也看不到你意气风发的模样。顾惜梦，我心悦你。”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脸颊通红。顾惜梦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画面一一闪过——他默默守护在她身边，为她挡危险，为她熬药，为她寻桂花糕，那些细微的温柔，早已刻进她的心里。

　　她鼓起勇气，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他的唇角。那是一个轻柔的、带着羞涩的吻，转瞬即逝，却让翟辰渊浑身一震。

　　顾惜梦红着脸，轻声道：“翟辰渊，我也是。”

　　翟辰渊回过神，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力道轻柔却坚定，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往后余生，我定护你一世周全，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档案室里，烛火跳跃，暖意融融，窗外月光皎洁，见证着两人在并肩作战中滋生的情愫，终于破土而出，开出了最温柔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