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条守则：别越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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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弥尔，是一只缅因猫。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一把尺子——专门量人心，也量规矩。裴砚给我取的，他说话总像在下结论一样：简单、准确、不留余地。
我习惯了他家里的安静。
安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冰箱的低鸣在厨房，空调的呼吸在角落，键盘的敲击在凌晨两点半。裴砚的生活像一段跑得很稳的程序，偶尔有报错，也会被他默不作声地修补掉，不让任何多余的情绪溢出来污染环境。
直到昨天，门开了，进来一条金毛。
大、热、亮得刺眼。
它叫摩卡——至少那位叫温叙的人类是这么叫的。温叙把牵引绳交到裴砚手上时，那条绳子像一条被移交的权限，带着余温，还带着一种不太讲理的信任。裴砚接住并绕在手腕上，收得恰到好处——既不松，也不勒。像他对任何事的态度：先设边界，再允许存在。
我当时在沙发上，睁开一只眼，看到摩卡从玄关踏进来，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每一声都像在敲我家的门槛。
它把鼻子贴近角落，像要把我的领地闻个透。那动作太直接了，毫不掩饰。我冷冷的“哼”了一声，告诉它：不要添麻烦。
温叙离开后，屋子里的热闹像被关门声一并带走，只剩下摩卡在门缝里寻找余味。它趴在门口，鼻尖贴着地，尾巴却还不死心地拍了两下——大概那是犬科的本能：热烈到近乎鲁莽。
裴砚没有骂它。他只是把牵引绳收短一点，蹲下，说了一句：“他会回来的。”
我听得出那句话的格式：像系统提示“任务未完成，但会继续执行”。他讲得很平静，平静得让我不舒服——因为平静往往意味着他已经把某些麻烦预先吞下去了。
我从沙发上跳下来，绕着那条狗走了一圈。
它身上有温叙的味道：柑橘甜、香皂干净、还有一点点灯光烫过的温暖。那种味道不属于“规整”，更像在“人声鼎沸”里出现的一杯热水——让你想拒绝都找不到理由。
而它的项圈上，有另一层味道：甜品、机场、行李箱布料、以及长时间奔波后残留的疲惫。那不是狗的疲惫，是温叙的。
我在项圈上看到一块铭牌，金属反光，刻着一行字母：Moka。
人类总喜欢给同一个事物赋予多个名字，然后再假装自己以为我们可以完全听懂不同的语境。犬科不在意这些，它们在意的是谁握着牵引绳，谁会在它抬头时回应它的眼睛。
我抬眼看着裴砚。
他已经把狗的碗放到厨房墙角，离我的碗隔着一段精确的距离——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出于风险隔离。他甚至用量杯倒粮，按温叙那张纸上的“最多三块零食”执行得一丝不苟。
用完之后，那张纸被他折得方方正正，塞进抽屉最上层。
我轻轻甩了下尾巴：你以为这是两月？
晚上九点半，裴砚按时带摩卡下楼。回来的时候，他鞋底沾着一点潮气。我闻到外面风的味道，凉、湿，像远方有雨。裴砚把玄关灯调亮一点点——那盏小夜灯原本只为我开的，它是我夜里巡视领地的路标。现在，它却像在迁就另一种生物的恐慌。
摩卡进屋就围着裴砚转，像一颗过热的行星，试图把恒星的轨道也拉得偏一点。它把自己的玩具鸭子叼过来，啪地放到裴砚脚边，又用鼻尖顶他的膝盖，催促他加入它的游戏。
裴砚没有立刻回应。他先洗手，擦干，把外套挂好。每一个步骤都像在告诉摩卡：你的热情得排队。
可摩卡不懂排队。它只懂“现在”。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尾巴摇得像要把空气搅出泡沫。它甚至试图用脑袋去拱裴砚的手臂，想把那只手从键盘和手机里解放出来。
裴砚终于低声说：“安静。”
两个字，像是一条规则落地。
摩卡立刻坐下，耳朵耷拉，眼睛亮得像灯——犬科对“指令”总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任。它乖得过分，乖得让我心里不安：这种乖，意味着它很快会把裴砚当作“可依赖的人”。
而裴砚最不擅长的，就是被依赖。
我跳上桌沿，看他打开电脑。
两块屏幕亮起，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射得更冷。他戴上耳机，开始敲键盘。那是我熟悉的夜晚：指尖像雨点落在窗上，规律、密集。裴砚是做数据安全的，习惯在看不见的地方堵住漏洞或者寻找漏洞。在他的世界里，所有风险都必须提前被定义，提前被预防。
摩卡趴在他脚边，没多久就又开始不安分。它翻身换了三个姿势，尾巴扫到椅子腿，发出细碎的声响。它想要“互动”，想要“回应”，想要裴砚像温叙那样随口哄一句“乖”。
裴砚没哄。
他只是伸手，摸了摸摩卡的背，从脖颈到脊背，慢慢地、机械地，像在给一台过热的设备降温。摩卡却像被触发了什么，立刻贴过去，把整个脑袋塞进裴砚掌心里，发出满足的呜声——犬科的呜呜很吵，吵得我想翻白眼。
我“哼”了一声，提醒裴砚：你的夜晚被占用了。
他抬眼看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像在对我说：先忍一忍。
我当然忍得住。我只是提前预判了一下：这可能不是短期麻烦，这可能是长期侵入。
凌晨一点半，裴砚起身去倒水。摩卡立刻跟上，像影子一样黏在他脚边。裴砚走到哪，它就走到哪；裴砚停下，它就坐下；裴砚开柜门，它就伸长脖子嗅——它把这个家当成了新的地图，而裴砚是地图的中心。
我趴在沙发扶手上，眯着眼，看着裴砚的肩膀线条。那线条平时是紧的，像绷着的弦。现在，弦上多了一点不属于他的重量。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裴砚看了一眼屏幕，指尖停顿，像在想要不要打开这条消息。我懒得看也知道是谁——温叙的消息总带着热度，像隔着海也能把屋子点亮一样。
裴砚最终还是点开了。
屏幕里先跳出一张照片：雪白的天地、蓝得发冷的海，还有一段短短的文字——“到冰岛啦！风很大，但超级漂亮。摩卡今天乖不乖？辛苦你啦～”
冰岛是什么我不懂，但我能从屏幕的光里闻到寒意：那是一种远方的冷，冷得透明。与之相对，温叙的字里却有一股热，热得像他站在门口时递来的那句“麻烦你了”。
裴砚没有立刻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把那股热先压住一会儿。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结动了一下。动作很轻，但我看得很清楚：他在把某种情绪吞下去，不让它发声。
摩卡听见了“震动”的声音，它兴奋地抬头，尾巴啪啪拍地，仿佛温叙会从手机里钻出来。它把鼻子拱到裴砚手边，急得像要把时间拽快一点。
裴砚低声说：“别闹。”
摩卡不懂“别闹”是什么意思，它只懂“那个人类在另一端”。它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把头搁在裴砚膝盖上，眼睛湿漉漉的——犬科最擅长用这种方式让人类心软。
裴砚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最终还是落下去，揉了揉它的耳朵。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裴砚准时起床。
他平时起床不会这么准。他喜欢在最后一分钟醒来，省掉和世界打招呼的时间。但为了摩卡，他把闹钟提前了十分钟，穿衣、洗漱、出门，一套流程流畅的像部署新的系统。
摩卡兴奋得像要起飞，叼着牵引绳冲到门口，把玄关垫踩皱。裴砚皱了皱眉，却没骂它。他只是把垫子抚平，顺手把夜灯关掉，又在关掉前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今晚要不要再开着？
我跟到门口，冷眼看着他们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忽然空了一点点。
不是因为缺少声音，而是因为裴砚的生活里多了一条“外出任务”，这条任务带着温叙的影子，带着摩卡的热，也带着某种不受控的未来。
午后，裴砚回到家，手机又震动了。
这一次，消息不是温叙的“今日风景”，而是一句轻飘飘的通知——“项目可能要延长了，寄养能不能改成三个月？费用我加倍，真的麻烦你了。”
三个月。
我在沙发上缓缓抬起头，尾巴尖轻轻一甩。
裴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时间足够我把他呼吸的节奏记下来：先慢，后更慢，最后像被按住了暂停。他没有立刻拒绝，因为拒绝需要解释；他也没有立刻答应，因为答应意味着麻烦成了常驻。
摩卡趴在他脚边，仰头看他，眼睛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裴砚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只回了一句：“可以。按原来的规则。”
规则。
他用规则把自己护住，像用防火墙挡住入侵的麻烦。可他忘了，真正的麻烦从来不是外部攻击——而是你亲手给了对方权限。
我跳到桌上，走到他手机旁，低头嗅了嗅屏幕的光。
那光里有冰岛的冷，有温叙的热，还有裴砚克制已久的沉默。三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足够一条狗把一个新人类当成家，足够一个人类把“临时”误以为的养成“习惯”。
我看着裴砚，缓缓眯起眼睛，像在给他下判词：你已经被麻烦缠上了。
而麻烦这种东西，一旦以“摩卡”的形状住进来，就不会只停留在气味和脚印上。它会慢慢攀上你的作息、你的夜灯、你的沉默，最后，甚至攀上你最不愿承认的那一点心软。
摩卡在脚边打了个滚，尾巴扫过裴砚的裤脚，像无意，又像宣誓。裴砚低头看着它，低手摸了摸它的头，动作依旧克制，却比昨晚更自然了一些。
我在高处冷冷的看着他们，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三个月太长了，长到足以改变领地的版图。
而我，弥尔，不喜欢不受控的改变。
除非——
除非这一次，改变能让裴砚别再那么孤零零地、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身上。可这种念头太软，我并不会承认。
我只是抬爪，把桌沿轻轻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算是在提醒裴砚：审判与观察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条守则：别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