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条饲养守则：不要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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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裴砚，是在一个很干净的午后。
电梯里混着消毒水和薄荷糖的味道——薄荷糖是温叙给的。他总爱把糖纸捏得“咔哒”一声响之后，再把糖塞进嘴里，像给世界按下一个提神的按钮。
出门前，温叙在客厅里来来回回走了三圈。
他把我的玩具鸭子塞进袋子里，又拿出来，最后还是塞了回去；把我的小毯子叠得很方正，叠完又展开，像怕我认不出“家”的味道。还有狗粮、零食……他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亮了又暗，红色的图标像一枚小小的心脏跳个不停。
他对着手机自言自语：“小红书上这个人……裴砚「零信任养宠」。写得挺细，家里还有一只猫，不会太吵。评论区都说他靠谱。”
我听不懂“小红书”，但我的懂“靠谱”。靠谱就是你摔了一跤，会有人把你扶起来；你走丢了，会有人不嫌麻烦地去找你。
温叙按下微信语音键，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我听见他紧张：“我家金毛挺乖的，胆子大，就是有点黏人。两个月，麻烦你了。我会每天给你转账，也会配合你的。”
他发出去，等了几秒，对方没回。他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方便接单，也没关系。我再找别家吧。”
说“没关系”的时候，他喉结动了一下。我闻到他身上忽然多了一点点酸味——那是他怕孤独的时候才会冒出来的味道。温叙总把“怕”藏得很好，他会开灯、放音乐、做饭、逗我玩，把屋子弄得热热闹闹，好像这样就没人能看出他其实很怕空。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温叙低头看，眼睛亮了：“他同意了。”
于是我们就来了。
温叙蹲下给我系牵引绳，扣环“咔”地合上。我听见那一声，就知道今天的散步不一样。他没背镜头包反而拿了很多我的东西，外套口袋里也没装那块会骗我说“最后一块”的小饼干。
他站在一扇门前按门铃，按得很轻，像怕惊动里面的人。
门开了。
裴砚站在门口，身上没有香水味，只有洗衣液的干净和金属的冷。他看我先看脚，再看牵引绳，再看温叙的手，像在确认一条线的起点和终点的过程。
“你是温叙，「叙事进行时」？”他声音低得像把音量调到了最低档。
“是我。”温叙笑得很礼貌，“我在小红书上看到你寄养的笔记……临时出国出差，能麻烦你两月吗？”
裴砚点头，让开：“进来吧。”
我踏进他的家，地板凉而平，空气里几乎没有“生活的乱”。这里不像温叙的屋子，那里永远有甜品、雨伞潮气、灯架线缆的金属味，像一盏亮着的灯被人抱在怀里。裴砚的家更像整理好的文件夹，每一样东西都放得恰到好处，连安静都很规整。
温叙把一个袋子放到玄关柜上，袋子里是我的粮、零食、备用牵引绳、玩具、毯子，还有一张纸。
他把那张纸展开，指尖的温度留在纸边：“早上七点半出门一次，晚上九点半最后一次。零食最多三块。他吃饭会急，先让他闻三秒。半夜如果叫，不一定要出去，有可能只是想确认你在。”
裴砚眉心皱了下：“怕黑？”
温叙顿了一秒，笑着补了一句：“我也怕。”
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水里，没溅起声响，却让空气轻轻荡了一下。裴砚把纸折回去，折得和原来一模一样。
“航班信息。”他像在做安全审计。
温叙把手机递过去，手指停在出发时间上，停得比必要久一点。裴砚扫完，点头：“每天我会发情况的。”
温叙蹲下来，把我两只前爪捧到他膝盖上，额头抵住我额头，薄荷糖的甜离我很近。
“摩卡，听话。”他说，“我很快回来。”
我舔了舔他的鼻尖，想把“回来”这两个字贴牢。
他站起来时，裴砚也站直了。温叙把牵引绳递过去，那动作慢得像交出某个很重要的秘密，牵引绳柄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裴砚接住，手指一收，绳子就紧了。他检查扣环、按了按背带的卡扣，确认“咔”的那声还在，然后把绳子绕在手腕上——不多不少，刚好不会松，也不会勒。像他在给我，也在给自己系上一道可控的约束。
温叙看着那串动作，像松了一口气，又像更难受了。他轻声说：“他很亲人……也很挑人。”
裴砚没接话，只“嗯”了一声。
温叙的手机响起，工作群吵得像剪辑台上的噪点：“温导，车到了！”
温叙回“来了”，回得很快，像怕慢一点就会被世界拽走。他最后摸了摸我的头，掌心压下去又抬起来，像给我盖了个章。
门开了，又关上。温叙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远到像被风带走。我用鼻子去抓他的味道，薄荷糖的甜却一点点淡下来。
不安爬上喉咙，我往门口冲了两步，被牵引绳轻轻一拉，拉回来了。
裴砚没有用力，只把绳子收短一点，像把我从边界拽回安全区。
他蹲下和我平视。
“他会回来的。”他说。
他声音还是不热，却伸手摸了摸我的背，从脖颈到脊背，慢得像给过载的机器降温。我闻到他手上的味道：键盘、纸张、夜里没睡够的疲惫。
那种疲惫和温叙的不一样。温叙的疲惫像灯还亮着，亮得让人心疼。裴砚的疲惫像被压进抽屉最深处的文件，整齐、沉默，不让人看见内容。
这时，客厅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嗒”。
我转头，看见一团灰影从沙发背后露出半张脸——一只缅因猫，毛像披风，眼神冷得像审讯灯。它居高临下地看我，又看了看裴砚。
裴砚抬眼：“弥尔，下来。”
原来它叫弥尔。听起来就不好惹。
弥尔慢悠悠的跳下沙发，走到裴砚脚边，尾巴绕过他的脚踝一下，像在确认领地主人的归属，又像在提醒：别心软。它看我一眼，鼻尖轻轻一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哼”。
意思大概是：新来的，你最好别捣乱。
裴砚带我去了厨房，动作一板一眼。
他先把我的碗放在墙角，离猫的碗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又拿出量杯，倒粮，停顿一下，像在对照温叙那张纸上的“最多三块”。他甚至给我倒水都先让水流静一静暖一暖，等气泡散了才推到我面前。
弥尔蹲在餐桌上看着，一双眼睛像两枚黑色的钉子，把裴砚所有动作都钉在视线里。裴砚不看它，却在它“哼”一声时把碗的位置又挪了两厘米——像在接受审核。
我吃得很快，才低头两口，裴砚的手就伸过来按住碗沿，声音平平：“闻三秒。”
他真的开始数：“一、二、三。”
我只好停住。停住那一下，我忽然有点想笑——原来这个人类也会照做温叙的“咒语”。他嘴上不说，手却很诚实。
吃完，裴砚拿起手机，对着我拍了一张。
他把照片发出去，指尖在屏幕上停顿，像在犹豫要不要加一句话。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已喂。
手机那头很快弹回一串表情和一行字：辛苦你啦！他吃饭别太急，我会尽量早点回来。谢谢.jpg
裴砚盯着那串感叹号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像把温叙的热闹先盖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对自己说：“两月而已。”
可他没关灯。
傍晚的时候，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猛地竖起耳朵，以为温叙回来了。弥尔也抬起头，耳尖微动，却又很快把眼睛闭上，像早就知道那不是。
裴砚走到门边听了一秒：“隔壁。”
他说得很准，准得让我心里一凉——原来他能分辨“是不是那个人”。他转身去客厅，把玄关那盏小夜灯再调亮了一点点，像给我，也像给他自己留一条不至于跌倒的路。
夜深了，我还是趴在门口。薄荷糖味已经淡得几乎抓不住。
裴砚在我身后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温叙很懂如何让人不好拒绝，对吧？”
我回头看他，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他像被这一下“承认”逗到，唇角很短地上扬，又很快收回去：“你也一样。”
弥尔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尾巴拍了拍扶手，像在下了结论：今晚先这样吧，明天观察继续。
我把鼻尖贴回门缝，心里默默记下这句话——温叙把我交给裴砚，牵引绳像秘密一样被牢牢的交接。
而秘密这东西，一旦有人揭开，就不会再只是秘密了。
我把尾巴轻轻拍了两下，算是对未来的点头。两月很短也很长，却足够让一些东西变得不一样。至少，从这一声“咔”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条饲养守则：不要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