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磨蹭 “去,请谢 ...
-
就像柳闲愉所预料的那般,皇帝一见他便招手让他过去说话。
要说什么,柳闲愉心中也没什么数,只能是看是什么节日说什么吉祥话而已。
“陛下中秋快乐,身体健康。”
皇帝对他的懂事乖巧十分满意,给他赐了酒:“太师最近身体如何?”
柳闲愉对他的询问丝毫不出奇,这老东西派了人在暗地里盯着他,此时提这一句,未必没有敲打的意思。
只是该怎么回答又是一个问题。
毕竟柳闲愉的老师,也就是当朝太师,皇帝的老师,硬要论,他们两个还能算是平辈。当然,给柳闲愉八百个胆子他都不敢这么做。
“太师很好,吃好睡好,”柳闲愉斟酌片刻,“陛下想去见见他吗?”
他只是猜的,并不太清楚这两人究竟是怎么闹掰,又闹掰到什么程度。
“罢了,太师身体健康便好。”相比起来,皇帝似乎更关心柳闲愉,只见这老东西摸了摸柳闲愉的发顶,道:“在府中会不会太无聊,要不要进宫来和老七他们玩两日?”
七皇子倒是真跟柳闲愉年纪相仿,不过他对皇位完全没兴趣,恨不得现在就能拿个封号出宫去封地等死。鉴于这位的抽象操作,柳闲愉不得不说自己得考虑一下。
“七殿下喜欢清净,我就不去打扰了,就待在家中也挺好的。”
“嗯,也好。”皇帝点点头,柳闲愉不敢抬头与他对视,所以不知他究竟是个什么表情。
好半晌,他方才听见皇帝叹了口气:“这合家团聚的日子,寡人也是怕你会觉得孤单罢了,你既然不想,寡人也不勉强你。”
说得好听,柳闲愉心中却是生出了几分警觉。
焦尸那事在皇帝心中还未过去,他这是在看柳闲愉的反应,看他究竟知不知情。
柳闲愉的反应几乎都是在皇帝的面前练出来的,都不用细想,他就已经垮下脸:“不勉强,只是怕大家觉得我这背着孝期还到处跑,不够孝顺罢了。”
他嘴角往下压,显然是不愿意多聊。
皇帝熟悉他这模样,当年柳老将军的死讯传回来时,柳闲愉便是这幅模样,不高兴,却又不敢在他的面前表现出不高兴。
原本还揣着点探究心思的皇帝忽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柳闲愉是在他跟前长大的,说情分,其实也是有一点。
更别提这柳闲愉原本就是个听话懂事的人,人总是对听话懂事长得又漂亮的生物特别有好感,就连皇帝也不例外。所以有些时候皇帝也不太想为难他,纯粹是对他那对兄姐不放心罢了。
他的孩子都希望他赶紧去死,别占着这个位置作威作福。
先前老二的事已经让他伤透了心,父子情分,血浓于水,在他们的心中都比不上一张椅子重要!
两相对比之下,愈发显得面前的柳闲愉乖顺无比,让皇帝的心中生出了无限感慨。
要是柳闲愉才是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鸿玉,那你对以后有什么想法吗?”皇帝问。
什么想法,自然是想尽办法回北境去,再也不回上京这个是非之地。可惜这话是断然不能说的,柳闲愉只是装模作样的想:“没什么想法,只想安安静静待一阵。”
皇帝对他的不上进叹气,此时他像是所有为孩子操心的长辈一样,指着柳闲愉的鼻子,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你不想,寡人来帮你想!回去吧,今晚先好好玩,就当散心了。”
柳闲愉无语,他甚至在思考这老东西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子女不好控制,所以来控制他了。不然怎么解释他这想一出是一出的。
他努力许久都憋不出一个笑,只苦着脸告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吃饭。
春彩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不过没问出口。这里人多,耳目也多,犯不着在这里问。
虽然来一趟的心情很差,但最起码御厨的手艺是没的说。
柳闲愉挑着鱿鱼片,莫名感觉有点恶寒,好像有什么很诡异的东西盯上了自己似得。他没有抬头,这种时候也没必要抬头了,免得对面以为自己对他有意思。
一直熬到皇帝离开,底下的气氛才终于松动起来。
“瞄一下哪边没人,准备走了。”柳闲愉擦了下嘴,小声吩咐道。
春彩左右瞄了眼,没看见太子的踪影当即松了口气。最麻烦的不在这就好,那他们就不用躲了,直接从正门出去就行。
皇宫今夜很热闹。
从大殿溜出去之后柳闲愉原本是想绕一条没什么人的路,后来一想,人少也不好,万一又遇上像上次的事,谁能够救得了他?
于是柳闲愉脚步一转,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黑夜为幕,明月如灯,御花园之中的彩灯终于露出它们真正的光彩。
错落的灯光照亮了前路,柳闲愉很小心地挑了一些离人不远,但又不太近的位置走。虽说他不想碰上些什么怪人,却也不想听见别人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没有好奇心,在上京,好奇心是会要人命的。
作为一个位置尴尬的“人质”,柳闲愉很有自己的一套生存办法,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什么都不要好奇。
不是说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而是避免自己引起别人的注意罢了。
柳闲愉算盘打得是好,架不住有人就是想整他。
才走出御花园那段路,麻烦就自己找了上门:“这不是我们柳少爷么?怎么闭门守孝这么多日,难道真念经念出点门道来了?”
听声音还是个熟人,柳闲愉不想跟他争,便往旁边绕着走。结果他往右边走,那人也往右挪一步,摆明了是不想让柳闲愉离开这个位置,一定要给他找点麻烦。
柳闲愉深呼吸一口气:“是啊,学往生经了,要不给你念念?”
这一抬头,他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人的声音这么耳熟了,这可真是老熟人啊,一起进过大理寺的那种熟。谁家的人来着……哦,洪家的人,世家子之中最没正形的那个,洪建柏。
他爹在哪里干来着,柳闲愉真有点忘了。
无所谓,反正是贱人。
贱人不知自己有多讨嫌,还要学别人当拦路虎,真不知道是不是上一次挨打的记忆有些模糊了,所以这个人这么大胆。
柳闲愉没把他当回事,那洪建柏就开始跳脚:“你什么意思?你诅咒我死?我告诉你,就算是死也是你先死,你以为谁能给你撑腰?你不过就是个讨人欢心的跳梁小丑罢了!”
“你别以为有将军府为你撑腰你就很了不起,我告诉你,等你兄姐都死干净,谁也救不了你!”
洪建柏越说越开心,好似柳家那对双子现在就已经死在北境一样。
柳闲愉活动了一下手脚,压着声音问了春彩一句:“这我可以名正言顺的动手了吧?”
春彩挺想说别动手的,毕竟这是在皇宫,问责起来谁都跑不掉。但事关家人,柳闲愉还能记得问这句就已经很不错了。
于是她说:“我去找七殿下!”
“找什么,大不了被捉去大理寺。”柳闲愉还想吐槽几句刚刚在大殿上看见老七半死不活的样,估计是不愿意动的。忽然间,他想起来什么“……大理寺?”
大理寺……
柳闲愉挑眉:“去,请谢少卿来,不能让他白吃我们家的饭。”
春彩了然,让冬云看着少爷点,别让他吃亏。
而洪建柏对此一无所觉,只觉得这柳闲愉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估计是在想什么花招。想到这里,他是真有点虚了。
别人可能不了解,但他跟柳闲愉抬了这么久的杠,他还能不知道这人耍阴招?
可是你让他退,他还真不好退。
一来是他这个面子上不好过去,周围都是家世相当的人,今日他当着大家的面一退,岂不就是告诉大伙他怕了这条咸鱼?
二来洪建柏这次其实是受人指使,此事若是完成得不好,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两边他都怕,但显然柳闲愉还是比较好捏的。
于是洪建柏大声道:“在那小声说些什么,是不是怕了爷爷我?怕了你就大声说,现在给我磕个头,我可以罩着你!”
他这动静可太响了,原本走远了不愿意掺和这事的人都纷纷扭头,往他们这边投来目光。
柳闲愉已经习惯了这种被人用各种目光注视的场面,他嫌弃道:“你叫这么大声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吗?”
今天无非就两个结果,要么他直接离开,要么就是他跟洪建柏一起被抓进大理寺。
毕竟京兆尹对这两人都不好下手。
洪建柏不说话,显然也是想到了之前被抓进大理寺的事。那次回去他爹就差没把他吊起来打,如今要是再犯到大理寺的手里,估计他的腿是保不住了。
可是……他的任务只是要给柳闲愉使绊子,让他留下而已……应该,犯不着吧?
没等洪建柏想清楚,柳闲愉见他一直不说话,就当他是怂货,直接错开一步要离开。可他要走,洪建柏又急了,伸手推了柳闲愉一把,不准他离开。
这一下很突然,柳闲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愣是被推得往后踉跄。冬云很自觉,立刻上前扶着他们家“弱不禁风”的少爷。
柳闲愉有些惊讶,细长地凤眸睁大,怪可爱的,但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呐!你先动的手,大家可都看见了啊!”
洪建柏比他更惊讶,碰瓷吧!他根本就没使劲!
没人接话,大家都不是傻子,知道此情此景有猫腻,不好出声帮衬。
柳闲愉也没指望这些个怂货能说出些什么玩意来,他就是想让人都看过来,让洪建柏老老实实滚边上去。很简单的要求,也省得回头得还谢少钧的人情,但就这,还能再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孤倒也确实瞧了个明明白白,是你推了鸿玉。”
灯海之中,有人循声而来,不过很可惜,不是柳闲愉待见的人。
不是谢少钧,而是太子。
柳闲愉别过头翻了个白眼,谢少钧可真有够磨蹭的,等他救命真是人死了他都还没到。
虽然心中埋怨,柳闲愉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见过太子殿下。”
洪建柏起初不是很明白太子这究竟是哪一出,目光在二人之中游移,在接触到太子那势在必得的眼光时,洪建柏感觉自己懂了。
这是在演英雄救美呢,太子定是看上那柳鸿玉了!
也是,那张脸确实挺拿得出手的。
在他走神之时,太子已经唱起了大戏,扮做好人要替那柳闲愉将此事化解:“既然今日被孤碰上,不如二位给我个面子——”
他话未说完,便有人打断:
“见过太子殿下,微臣听说这边有人斗殴,特过来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