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残废仙君后》阿本姜姜

8、回宗风波 飞舟抵

　　飞舟抵达天衍宗时，已是深夜。
　　山门灯火通明，竟有数百弟子列队相迎。这阵仗远超寻常试炼归来的规格，我与凌绝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刘长老率先下舟，快步走向为首那人——三长老苏擎。这位执掌宗门权柄多年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威严，一双鹰目在夜色中精光闪烁。
　　“参见三长老。”刘长老躬身行礼，“冰原试炼顺利完成，四十八名弟子平安归来。”
　　苏擎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他，直直落在我与凌绝身上：“听闻此次试炼，绝顶峰也派了人？”
　　凌绝操控轮椅前行，我推着他来到人前。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
　　“是。”凌绝声音平静，“内子清璃初入宗门，需历练见闻。此次冰原之行，收获颇丰。”
　　“哦？”苏擎语调微扬，“可老夫怎么听说，你们在冰原失踪数日，陆师侄多次寻找未果？莫不是遇到了什么……机缘？”
　　这话问得刁钻。若答是，便坐实了私自行动；若答否，又显得可疑。
　　我上前半步，盈盈一礼：“回三长老，弟子确实遇到些意外。那日与少宗主在冰林采集灵草，不慎遭遇冰塌，被困于一处冰洞。幸得少宗主精通阵法，三日后破阵而出，这才耽搁了归期。”
　　这番话半真半假，合情合理。苏擎眯眼打量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
　　“原来如此。”他缓缓道，“不过清璃夫人倒是好运气，老夫观你气息，竟已筑基成功？十八岁筑基，在我天衍宗也算翘楚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试炼前我还是炼气三层，七日后竟连破数境直入筑基，这般速度堪称骇人。
　　我垂眸，做出羞涩状：“全赖冰原灵气充沛，又有少宗主指点，侥幸突破。”
　　“侥幸？”苏擎身后，苏嫣然忍不住出声，“炼气三层到筑基，这叫侥幸？我看是得了什么天材地宝吧！”
　　“嫣然！”苏擎沉声喝止，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许——显然，这话正是他想说的。
　　凌绝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刺骨寒意：“苏师妹这话有趣。冰原试炼本就是寻机缘、得造化之地。各峰弟子皆有收获，怎么到了绝顶峰这里，就成了‘得了天材地宝’？还是说，在苏师妹看来，绝顶峰不配有机缘？”
　　这话反击得漂亮。苏嫣然涨红脸，还想争辩，被苏擎抬手制止。
　　“凌师侄言重了。”苏擎重新挂上虚伪的笑，“嫣然年轻气盛，口无遮拦。不过清璃夫人修为突飞猛进确是事实，按宗门规矩，新晋筑基弟子需往‘问心镜’前一照，验明正身，以防魔道手段。”
　　问心镜！我心头一紧。那是天衍宗镇宗法宝之一，据说能照出修士灵力本源、心境破绽，甚至隐藏的秘密。若我上去，玄冰之体、冰魄传承，恐怕都瞒不住。
　　凌绝握紧了轮椅扶手，显然也想到此节。
　　就在此时，一个清越声音自天际传来：“何须劳动问心镜？”
　　一道剑光破空而至，落在广场中央。剑上跳下一人，白衣胜雪，容貌俊美如谪仙，气质却冷冽如万载寒冰。他一出现，连苏擎都微微变色。
　　“参见二长老。”全场弟子齐齐行礼。
　　二长老云澈，天衍宗第一剑修，常年云游在外，不理俗务。他怎会突然回宗？
　　云澈看都没看苏擎，径直走到我面前。他凝视我片刻，忽然伸手搭在我腕间。一股清冷剑气探入经脉，我本能想抵抗，却听凌绝传音：“别动，他在帮你。”
　　果然，那股剑气在我体内游走一圈，竟将冰魄传承的气息巧妙掩盖，只留下纯净的水系灵力波动。
　　“玄水灵体，筑基初期，根基稳固。”云澈收回手，声音无波，“苏擎，你连这都看不出来？”
　　苏擎脸色难看：“二师兄，玄水灵体与玄冰之体仅一字之差，但——”
　　“但什么？”云澈打断他，“你是质疑我的判断，还是质疑自己的眼力？”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苏擎眼中闪过怒意，却不敢发作——云澈修为已达元婴后期，是天衍宗仅次于闭死关的宗主的存在。
　　“不敢。”苏擎咬牙，“既然二师兄确认无误，那便……”
　　“等等。”云澈忽然转向凌绝，“你就是凌啸天的儿子？”
　　凌绝执礼：“是，晚辈凌绝，见过二师伯。”
　　云澈眼神复杂：“长得像你母亲。”他顿了顿，“你父亲与我曾有约定，若他出事，便由我照看你。这些年我云游在外，倒是疏忽了。”
　　他转向苏擎，语气陡然转冷：“从今日起，绝顶峰事务由我直接过问。任何人，不得擅扰。”
　　说罢，他甩出一枚令牌给凌绝：“这是我的剑令，持之可自由出入剑峰藏书阁、秘境。每月初一，来剑峰找我，我教你剑法。”
　　这突如其来的庇护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凌绝接过令牌，郑重道谢。
　　云澈又看了我一眼：“你也来。玄水灵体虽不及玄冰，却也是上等资质，莫要浪费。”
　　“谢二长老。”我真心感激。他虽不知真相，却无意中帮了大忙。
　　云澈点点头，化作剑光冲天而去，来得突然，去得潇洒。
　　广场上一片死寂。苏擎脸色铁青，却不得不宣布解散。
　　回绝顶峰的路上，我推着凌绝，心潮起伏。
　　“二长老他……”
　　“是我父母故交。”凌绝低声道，“母亲曾救过他一命。这些年他云游在外，我本以为他已忘了旧约，没想到……”
　　“他出现得太及时了。”我仍觉后怕，“若真上了问心镜……”
　　“所以，我们要更小心。”凌绝握紧剑令，“云师伯的庇护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我们正式站在了三长老的对立面。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
　　果然，第二日，风波再起。
　　清晨，青鸢慌张来报：“少宗主，少夫人，戒律堂又来了！这次……这次是说周肃执事在冰原遇害，怀疑与你们有关！”
　　我与凌绝对视一眼。周肃三人我们已处理妥当，怎会……
　　“让他们进来。”凌绝冷静道。
　　这次来的不是周肃，而是戒律堂另一位长老，姓严，以铁面无私著称。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执法弟子，手持锁灵链。
　　“凌绝，清璃。”严长老面无表情，“有弟子作证，冰原试炼第三日，见你们与周肃执事一同进入冰林，之后周肃便失踪。昨日他的命牌碎裂，确认身亡。你二人有何解释？”
　　我心头一沉。有目击者？怎么可能？我们明明……
　　“严长老。”凌绝缓缓道，“那日我们确实见过周执事，他称奉三长老之命，有要事相告。但进入冰林后，他说要单独与我说几句话，便让清璃在外等候。之后他匆匆离去，我们再未见过。”
　　“哦？”严长老眯眼，“可证人却说，看到你们一同进入冰林深处，且听到打斗声。”
　　“那证人何在？”我问。
　　严长老挥手，一名外门弟子战战兢兢走出。我一看，竟是那日飞舟上坐在我们后排的一个少年。
　　“弟子……弟子那日确实看到……”少年不敢看我们，“看到少夫人和少宗主与周执事一起进了冰林，后来听到有剑击声，还有……还有冰层破裂的声音……”
　　“你当时在何处？”凌绝问。
　　“弟子……在冰林外围采集冰晶草。”
　　“既是外围，如何确定是我们？冰林广阔，当日进入的弟子不下十人。”凌绝语气转冷，“还是说，有人让你‘看到’这些？”
　　少年脸色煞白，扑通跪地：“弟子不敢妄言！确实……确实是……”
　　“够了。”严长老打断，“凌绝，清璃，此事疑点重重，需往戒律堂配合调查。按规矩，需封禁修为，入思过崖暂押。”
　　封禁修为？入思过崖？那与囚禁何异？一旦进去，生死便由人拿捏。
　　我握紧拳头，冰魄灵力在体内涌动。大不了撕破脸，以我筑基修为加上传承手段，未必不能杀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落地。
　　云澈白衣飘飘，挡在我们身前。他看都没看严长老，只吐出两个字：“滚开。”
　　严长老脸色铁青：“二长老，这是戒律堂事务，您……”
　　“我说，滚开。”云澈指尖剑气吞吐，“周肃之死，我已知晓真相。他私通魔道，盗取宗门秘宝，在冰原被魔道灭口。这是从他住处搜出的证据。”
　　他甩出一枚留影石，画面显示周肃与一个黑袍人交易，接过一个装满魔晶的储物袋。
　　全场哗然。
　　“此事我已禀报大长老，戒律堂若想查，先去查魔道渗透。”云澈语气森寒，“至于污蔑少宗主之事……严师弟，你是自己清理门户，还是我来帮你？”
　　严长老额头冒汗，最终咬牙：“撤！”
　　戒律堂的人狼狈退去。云澈这才转身，看着我们：“只能帮到这了。周肃之死，你们最好真无干系。”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三长老已怀疑你们。接下来，要么忍，要么……一击必杀。”
　　剑光再起，人已无踪。
　　我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凌绝扶住我，低声道：“我们时间不多了。”
　　“要动手了吗？”我问。
　　“等月圆之后。”凌绝眼中寒光凛冽，“我的蚀骨咒，该解了。”
　　当夜，我们秘密前往剑峰。
　　云澈已在悬崖边等候。月光下，他白衣如雪，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来了？”他转身，“凌绝，脱上衣。”
　　凌绝依言。月光照在他身上，那些黑色咒文如活物般蠕动，狰狞可怖。
　　云澈凝神看了片刻，忽然并指如剑，点在凌绝心口。磅礴剑气涌入，与咒文激烈对抗。凌绝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忍住了。”云澈声音冰冷，“此咒以你精血为引，需断其根源。过程痛苦，但必须清醒。”
　　剑气如刀，一寸寸剥离咒文。凌绝浑身颤抖，冷汗浸透衣衫，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我握着他的手，将玄冰灵力缓缓渡入，助他抵御痛苦。
　　整整三个时辰，当最后一丝黑气被剑气绞碎时，天已微亮。
　　凌绝瘫倒在地，面色苍白如纸，但眼中神光湛然——蚀骨咒，终于解了。
　　云澈也消耗颇大，调息片刻才道：“咒虽解，但你经脉受损三年，需百日调养才能恢复金丹修为。这期间，莫要动用全力。”
　　“谢师伯救命之恩。”凌绝挣扎行礼。
　　云澈摆手：“要谢，就谢你母亲当年替我挡的那一剑。”他看向我，“小姑娘，你灵力特殊，正好助他疗伤。这百日，你二人最好闭关。”
　　“晚辈明白。”
　　“还有。”云澈忽然道，“我虽不问世事，但也看得出，宗门乌烟瘴气。苏擎野心太大，已触碰底线。你们若想做什么……我可在关键时出手一次。”
　　这话已是明示。凌绝郑重一拜：“晚辈定不负所托。”
　　回到绝顶峰，我们立刻宣布闭关。竹院阵法全开，谢绝一切访客。
　　密室中，凌绝调息疗伤，我则钻研冰魄传承中的阵法、丹道。冰魄宗万年积累，博大精深，每多学一分，便多一分底气。
　　第七日，陆景修秘密来访。他带来了外界消息：三长老以整顿宗门为由，清洗了不少反对他的长老、弟子。如今主峰势力更盛，苏嫣然愈发嚣张。
　　“还有一事。”陆景修神色凝重，“凌霄宗派人来了，说是……要接清璃师妹回去省亲。”
　　省亲？我心头冷笑。是察觉我修为突飞猛进，想探虚实吧？
　　“何时？”
　　“三日后。”
　　三日……正好是月圆之夜。
　　我与凌绝对视一眼，看到了同样的决断。
　　该回去了。
　　回那个囚禁我十七年的地方，讨回第一笔债。
　　送走陆景修，我取出母亲留下的簪子，轻抚簪身。
　　“母亲，父亲，女儿要回家了。”
　　“这一次，不再任人欺凌。”
　　窗外，乌云遮月，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