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以身涉险 送姑娘一份 ...
-
城外荒径,风沙扑面,尘土随着马车疾驰漫天飞扬,碾过枯草碎石,一路往僻静处而去。
夏令仪被安置在马车车厢内,左右各坐着一名男子,寸步不离地看守着。
她双目紧闭,浑身绵软无力,肩头微微垮着,全然一副被迷药迷昏、任由摆布的模样,实则神识清明,耳尖微动,将车外马蹄声、脚步声,乃至压低的交谈声,听得一清二楚,半分动静都未曾错过。
马车行驶的方向,并非齐勐山主寨,而是更靠东北边境的偏僻山林,显然是一处更为隐秘的据点。
行至密林边缘,马车缓缓停稳,早已有人在此等候接应。二话不说上前将夏令仪半扛半架着抬下车,穿过茂密丛林,一路深入,最终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之中。
夏令仪被粗暴地丢在冰冷的地面上,不等她有动静,一碗冰凉的冷水猛地朝她脸上泼来,湿了鬓发与衣襟,凉意让她顺势缓缓转醒,睫毛轻颤着睁开眼。
入目是昏暗逼仄的山洞,洞内摆设简陋粗糙,只在最上方摆着一张实木椅,椅上端坐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面容阴鸷,眼神狠戾,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杀气,周遭还立着五六名精悍男子,个个腰佩利刃,神色戒备,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人是齐勐山山匪身后的死士组织了,这个坐着的想必就是头领。
她立即表现得十分惶恐,“这、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我怎么在这里?”
上座的死士头领目光灼灼,上下将她细细打量了一番。方才那碗冷水非但没让她显得狼狈,反倒衬得她容颜清丽,鬓边湿发贴在颊侧,眉眼间带着几分受惊的柔弱,恰似梨花带雨,楚楚动人,任谁见了都难免心生怜惜。
他眼神里的贪婪与审视毫不掩饰,上上下下扫过夏令仪,带着几分玩味与轻佻,“你就是霍子书的妻子?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他倒是有福气。”
夏令仪抬眸,眼底恰到好处地泛起几分泪光,声音软糯又带着怯意,全然一副孤苦无依的弱女子模样,“好汉饶命!好汉若是与霍郎君有恩怨,尽管去找他便是,我与他毫无干系,求好汉放了我。”
头领嗤笑一声,“你是他妻子,怎么就没有干系了?”
夏令仪闻言,眉眼间立刻涌上浓浓的委屈,垂眸咬着唇,轻声辩解,“我本是无父无母的孤女,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才嫁给了他,侯府门第又哪是我能高攀?即便霍家落难,也是天差地别,哪里配得上三元及第名满天下的霍郎君。婚礼错事天下众人皆知,我身份尴尬,与他确实毫无情分可言。”
这番话,与此前京中流传的流言一模一样,这群死士本就是冲着霍家而来,早已将霍家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也知晓这位霍三夫人来路不明,并非世家贵女,夫妻二人情分淡薄也正常,不像是能要挟霍子书的软肋。
可头领并未就此作罢,反而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狡诈的笑意,目光黏在夏令仪脸上,迟迟没有移开,“无情分也好。姑娘这般容貌,在大宸境内都难得一见,我倒可以送姑娘一份大好前程,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夏令仪懵懂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怯意与不解,试探着小声问道,“你,你想我嫁你?”
头领摇了摇头,笑得越发意味深长,“你这般的美人我可无福消受,自有贵人喜欢你这样的。只要姑娘肯顺从,往后锦衣玉食,不比在霍家跟着受苦强?”
他正想着给那边送点什么礼物,这美人不正是刚好,若是还能威胁霍子书,那一箭双雕更是绝妙。
夏令仪抿了抿嘴,怯生生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一副犹豫害怕的模样,僵持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只要你们不伤害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头领见她这般识时务,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起身走到夏令仪前面,伸手取出了她头上的一根木簪,声音也缓和了几分,“这般粗糙的发饰哪里配得上姑娘,我给你换个新的。你先在此歇息养神,晚些,我再与姑娘细细商议后续事宜。”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带她下去。
随后,夏令仪便被死士带到一处单独的房间,屋内陈设简陋到极致,只有一张破旧木床,床上搭着一床薄而发硬的被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阴冷又闭塞。
木门哐当一声落锁,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确认四周再无旁人,夏令仪当即对着房顶翻了个白眼,脸上那副惶恐无助、怯弱可怜的模样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淡然,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耐。
没想到就算和颜栋青没有关联了,霍萋萋命中这一劫还是来了,霍萋萋若是落入这些人手里,怕是要走一遍命定路。
既然如此,她少不得要亲自走这一趟,索性也将计就计,顺着这群人揪出背后所有隐秘,也顺便让辽国的霍子祁和霍子襄提前回来,霍家几人文韬武略,那往后的大宸朝堂之上必不会是赵承修一人独大了。
在这简陋房间里待了半日,夏令仪早已借着周遭游魂搜集到的信息,将此地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群死士的头领名叫曲舟,本是江湖杀手出身,心狠手辣,后来慢慢攒起自己的势力,占据齐勐山盘踞一方,暗地里勾结朝中奸佞,又与北辽往来密切,关系网错综复杂,手伸得极长。
如今齐勐山明面上的匪众已被清剿,他们不便再留在原处,便打算更换据点,索性直接投奔北辽,在北辽境内换个干净的身份,继续做不法勾当。
而曲舟往来交好的北辽权贵,素来偏爱大宸女子的温婉柔弱,夏令仪容貌绝色,气质又清绝,被他盯上,打算将她精心包装,当成献礼送给那位北辽贵人,以此攀附交情,谋得更多好处。
待到半夜,门外终于传来动静,两名死士推门而入,不由分说地用黑布蒙住夏令仪的双眼,带着她走出密林,一路辗转,最终将她带上一辆密闭的马车。
马车连夜疾驰,不敢有半分停歇,一路往北疾驰,竟是悄无声息驶出了大宸地界。
等到天光微亮、晨雾散去时,马车已然踏入北辽境内,原本零散的死士队伍,也换上了寻常商贾的服饰,整合成了一支看似寻常的商队,掩人耳目,继续前行,直往北辽的木荣城。
霍子书随众人前往齐勐山,直到第二日返程,才得知夏令仪以身入局的消息。
他明知以她的本事,世间无人能真正伤她,可心头依旧揪紧,阵阵发涩,片刻不得安宁。
他们正愁找不到那伙死士的踪迹,对方反倒主动送上门来。
霍子书片刻不曾耽搁,当即去找殷和璧,下令封锁各处要道,全力搜查那杂耍班子的下落,指望能顺藤摸瓜,揪出他们的隐秘据点。
奔波半日,霍子书回到小院时,一众人都守在院中,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满是焦灼与期盼。
他摇了摇头,“还没找到令仪的下落。”
吕如虹轻叹一声,“这孩子怎么这么傻。”明知是陷阱,竟还心甘情愿替萋萋踏进去。
霍子书双拳紧握,笃定的说着,“她不会有事的。”更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坚定的慰藉。
他垂下了眼眸,瞥见廊下悠闲踱步的琥珀,霍子书心头一动,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去与它对视,“你…… 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对不对?”
琥珀圆溜溜的金睛眨了眨,小脑袋一点,干脆又认真。
霍子书呼吸一紧,忙追问,“能带我去找她吗?”
琥珀的先是飞快一点头,可下一秒又轻轻摇了摇,小耳朵耷拉了半下。
“那能带我去找她吗?”
琥珀点了点脑袋,又摇了摇头。
霍子书看着它这通人性的样子,“你是知道地方,只是现在不能带我去,是吗?”
琥珀点了点脑袋,就是这个意思。它能感知到主人的下落,不过现在还没到找她的时候,若是扰了主人的计划,它可承受不住主人的怒火。
“那她…… 现在是安全的,对不对?”
琥珀这次答得极快,小脑袋重重一点,金瞳亮堂堂的,满是笃定。笑话,它相信这个世间无人是主人的对手,毕竟连它这么凶猛的老虎都要臣服在她脚下了。
霍子书看着这只通人性的小灵宠,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谢谢。”
霍子书明白了,看来令仪还有自己的计划,那他就先按着自己的计划行事了,毕竟这段时间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娘、大嫂、二嫂、萋萋,你们好好的待在家里,在这个院里是很安全的。外边的事,有我和令仪来处理。”
吕如虹点头应下,“好,你们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照顾好自己。”她们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决不能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