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太迷人也没办法》柏浮

3、第 3 章

　　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打下来，衬得桌面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格外美味。
　　冥烬回在许乐热情的一边夹菜，一边夸赞食物的可口下，放下尊贵尝试再多吃几口，谁曾想，吃着吃着，这原本粗俗的人界食物竟变得如此有滋味。
　　他捏着廉价木筷，吃着劣质丸子，动作慢条斯理，仿佛不是在吃麻辣烫，是在吃高级餐厅的西餐。
　　冥烬回小口咀嚼着食物，时不时长吁短叹，语气带着几分落寞：“说来惭愧，我上一家公司嫌我做事不合心意，二话不说就把我开除了，现在身上分文不剩，行李都没有。”
　　他长长的叹息一声，“再没有地方可以落脚，我怕是要在这古镇流落街头了。”
　　语气诚恳，模样忧愁，让人看不出半分破绽。
　　许乐听完冥烬回的话，“啪”地一拍桌子，满脸愤恨：“还有这种事？那公司也太不是东西了！”
　　说罢他突然想起自己呆的那个公司，又说：“我的公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每天加班，三个月没发工资，说好三个月给我转正结果还让我来这鬼地方，还说做完这s级单子才能转正。”
　　“现在干这行的都没有什么好公司！”许乐下了最终结论。
　　但比起自己三个月没工资，冥烬回连地方都没得去更惨一些，他同情心瞬间泛滥，再看冥烬回这副可怜样，还特别好说话，或许以后出任务还会在自己身边“大佬”“大神”的喊，不仅有情绪价值还得到个小弟。
　　许乐当即把话绕回来：“你别愁了！虽然我那个公司是烂了些了吧，但至少缺人，管吃管住还有活干，你过去干好歹有钱拿，你跟着我走，保准不用睡桥洞！”
　　为了增加信服，再补充了句：“这样，以后出任务我带着你，保准你饿不死！”
　　冥烬回看向许乐，眼底藏着快要溢出来的愉悦，嘴角却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柔弱，语气带着几分恭敬和怯生生的意味：“好啊，那就拜托前辈了。”
　　刻意放软了声线，看着眼前这个一心想保护自己、还傻乎乎把他当成落魄打工人的除妖师，他只觉得这人间比妖界有趣太多了。
　　红油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他端起碗喝了口汤，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
　　次日清晨，冥烬回如约出现在平安事务所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放眼望去墙皮掉了好几块，里面是斑驳的水泥。
　　王平安瘫坐在椅子上摆弄老板办公桌上的绿植，听见动静瞥了眼，心里嫌弃他穿得太素净，又看他生得清俊，立马准备挑刺压价：“来面试的？说说吧，你有啥特长？别跟我扯那些虚的，咱们这行要真本事。”
　　冥烬回站在屋子中央，闻言只是淡淡开口，语气里有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都透着高深：“略通些上古妖界的源流，知晓青丘涂山的血脉秘辛，能辨百妖的本命气息，还能解上古妖契的缚灵之术。”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会泡个茶”那么简单。
　　王平安摆弄的手猛地顿住，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的烟卷都差点掉下来。
　　青丘涂山？上古妖契？这些只在老旧话本里见过的词，从眼前这人嘴里说出来，唬得他一愣一愣的，连压价的话都忘了怎么说，只结结巴巴道：“你……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冥烬回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戏谑，没再多说。
　　王平安一锤掉漆的办公桌，当场拍板：“你被录用了！明天就开始来上班！”
　　随后转头就换了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开启PUA模式：“年轻人格局要打开，别只盯着薪资，多积累福报才重要！咱所现在看着不起眼，以后肯定能扩张连锁、敲钟上市！好好干，前程无量！”
　　冥烬回翻了个大白眼。
　　平安事务所的入职仪式，简陋得像一场临时拼凑的街头宣讲。
　　十几平米的破办公室里，墙皮脱落得更厉害了，露出的水泥墙面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符咒，还有一张卷了边的“优秀除妖团队”奖状，不知是哪年颁发的，边角都积了灰。
　　王平安站在屋子中央，踩在一张垫脚的破板凳上，手里攥着个掉漆的铁皮话筒，话筒偶尔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听得人耳膜发颤。
　　员工加上新入职的冥烬回，总共也才五个人。
　　许乐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即将聆听什么惊天伟业。
　　“都打起精神来，听我说个事儿。”王平安拍了拍话筒，电流“滋啦”一响，他清了清嗓子，指着身后墙上占据了半面墙的巨大海报，语气激昂，“今天，不仅是我们新同事入职的日子，更是我们平安事务所重振旗鼓、迈向巅峰的日子！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张海报色彩浓烈得刺眼，上面画着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青面獠牙，额头上长着三只血红色的眼睛，满脸坑坑洼洼的麻子，身上披着漆黑的鳞片，九条粗壮的尾巴在空中狂舞，尾巴尖还冒着黑烟，一看就透着股凶神恶煞的气息。
　　海报上方用鲜红的大字写着“万恶之源”，下方标注着怪物的名字：殷无。
　　看到那名字的那一刹，冥烬回的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殷无，正是他在妖界身为妖王的本名，让妖界闻之丧胆的名字。
　　只是这海报上的形象，实在让他不敢恭维——青面獠牙？满脸麻子？他活了千百年，自认容貌虽算不上温润如玉，却也清俊挺拔，怎么就被画成了这副鬼样子？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终极目标！”王平安的声音越发高亢，“妖界之主殷无！这老怪物作恶多端，残害生灵，是所有邪祟的根源！
　　“只要我们能杀了他，别说成为业内最牛x的除妖事务所，就算是统治整个灵异圈，那也是指日可待！到时候，钱、名声、地位，应有尽有！”
　　王平安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把妖王杀灭，走上人生巅峰了。
　　许乐在底下听得热血沸腾，攥紧拳头，目光坚定的望向冥烬回，“我很有信心！”
　　冥烬回抽抽嘴角。
　　站在人群角落里的老员工老张打了个哈欠，眼神麻木，对这种话听了不下百遍，早已免疫。
　　他一旁的小林推了推眼镜，不屑：“还杀妖王，这事务所能再开一个月都牛逼了。简直是异想天开。”
　　“异想天开？”王平安瞪了她一眼，语气严厉，“年轻人就是缺乏斗志！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努力奋斗，就没有办不成的事！现在，跟着我喊口号！”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率先举起拳头，对着海报上的“殷无”怒吼：“杀妖王！”
　　许乐见状立刻跟着举起拳头，声音洪亮：“杀妖王！”
　　老张不情不愿地抬了抬手，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杀妖王。”
　　林晓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小声喊：“杀妖王。”
　　王平安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喊：“扬正气！”
　　“扬正气！”众人附和。
　　“努力再努力！”
　　“努力再努力！”
　　斗志昂扬的口号声在这个狭小又破旧的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无比荒诞。
　　冥烬回站在队伍的最后面，看看海报上那个面目全非的“自己”，又看了看眼前仿佛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老板，再瞧瞧身边一脸热血、恨不得立刻提刀去砍“妖王”的许乐，终于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王平安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没注意到他的白眼，还在继续慷慨激昂地洗脑：“记住我们的口号！把它刻在骨子里！以后每次出任务前，都要默念三遍，给自己打气！现在，新同事过来签员工守则！”
　　冥烬回走上前，接过王平安递过来的员工守则和一支圆珠笔。
　　员工守则的封面被磨得发亮，里面的纸张泛黄，字迹模糊。
　　第一条写着“绝对服从老板安排，不得擅自行动”，第二条“不得以权谋私，不得私放妖邪”，后面还有十几条，大多是些苛刻又无用的规定。
　　果真是工资没多少，规矩一大堆。
　　他大致瞥了一眼，拿起笔，无奈在签名栏里写下了“冥烬回”三个字。
　　这只是他随口用的假名，和妖王殷无半点儿关系。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心中暗道：行吧，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杀我。
　　签完字，他把员工守则还给王平安，王平安随手丢给助理，走进老板办公室前还特意叮嘱：“跟着我，好好干！”
　　冥烬回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在心里冷笑。
　　这时，许乐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颗水果糖，悄悄塞进他手里，带着几分安慰小声道：“别怕，虽然这个工作听起来很难，但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慢慢积累，一定可以做到的。”
　　冥烬回盯着掌心那颗水果糖，糖纸印着鲜艳的图案，散发着淡淡的甜味。
　　他抬眸看向许乐，少年的脸上带着纯粹的善意，眼神亮亮的，像极了某种天真无邪的小动物。
　　心中那点因老板的荒诞而产生的不耐，在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冲淡。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嗯，前辈说的对，我一定会好好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