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太迷人也没办法》柏浮

2、第 2 章

　　冥烬回站在戏台阴影处，双手插兜，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残破不堪的木构件，眼底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
　　夜风从四面八方的破洞里钻进来，掀起他黑色冲锋衣的衣角，发出猎猎作响的声音。他的周身仿佛自带结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生人勿近的冷冽。
　　也就在这时，戏台最深处的黑暗里，突然炸开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嘶——！”
　　声音未落，一道赤红色的残影猛地从后台窜出，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如同一道腥红的闪电，直扑许乐的面门！
　　那是一只身形巨大的狐妖，通体赤红，皮毛油亮得泛着诡异的血光。九条蓬松硕大的狐尾在它身后猛然张开，宛如一把染血的巨伞，遮蔽了微弱的光线。
　　它的双眼是纯粹的墨黑，没有一丝眼白，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尖利的爪子泛着幽冷的寒光，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碎肉和污渍，显然刚饱餐过一顿。
　　腥臭的妖风扑面而来，呛得许乐喉咙发紧，大脑瞬间“嗡”的一声炸响，变成了一片空白。
　　临出发前死记硬背的所有符咒、口诀、步法，在这一刻就像受惊的鸟群，瞬间飞得干干净净。
　　“救命啊——！”
　　许乐本能地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紧闭双眼，双手胡乱地伸进帆布包里，抓出一大把黄符纸，看也不看，就像天女散花一样朝着前方疯狂乱扔。
　　哗啦啦——
　　黄色的符纸在空中漫天飞舞，有的擦着狐妖毛茸茸的耳朵飞过，有的软绵绵地贴在戏台残柱上，更多的则是直接飘落在地，毫无威慑力可言。
　　他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经文：“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阿弥陀佛！观音菩萨保佑！大威天龙……！”
　　声音颤抖得走了调，满是绝望与慌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念些什么，只盼着这满天神佛能有一个路过这里，顺手救他一命。
　　狐妖的利爪已近在咫尺，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几乎喷到了许乐的脸上。
　　他吓得浑身僵硬如石，连呼吸都忘了，只能绝望地等待剧痛降临。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他身后看戏的冥烬回，终于动了。
　　其实也算不上动。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皮懒洋洋地掀起一条缝，周身瞬间散发出一丝极淡、却极其恐怖的威压。
　　嗡——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半空中的狐妖动作猛地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它脸上那原本狰狞嚣张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惊恐。
　　它那双墨黑的眼睛里，恐惧如同潮水般翻涌，九条威风凛凛的狐尾此刻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敌的丧家之犬。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求饶，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几声破碎的“嗬嗬”气音。
　　下一秒，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狐妖庞大的身体开始寸寸瓦解，化作一缕缕黑烟，在空气中无声消散。不过眨眼的功夫，这只刚才还凶神恶煞、仿佛能吞天噬地的S级大妖，就这样彻底灰飞烟灭。
　　戏台前的地面上，只留下一小撮细碎的黑灰，风一吹，便扬起一团浑浊的尘埃，彻底烟消云散。
　　周遭肆虐的腥风与尖啸声骤然消失，戏台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乐依旧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护在胸前，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过了一分钟，两分钟……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他这才敢慢慢松开紧咬的嘴唇，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眯成一条缝，怯怯地向外打量。
　　眼前空荡荡的，那只獠牙利爪的狐妖早已没了踪影。
　　他又缓缓睁开另一只眼，茫然地低头一看，只见地面上除了那摊零散的灰烬，什么都没有，空气中甚至只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我……我把它灭了？”
　　许乐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符纸粗糙的触感，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刚才明明只是闭着眼乱扔了一通符纸，喊了几句乱七八糟的名号，怎么就能把那么凶残的狐妖给秒杀了？
　　然而，就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刻，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掌声。
　　“啪、啪、啪。”
　　掌声在空旷的戏台上回荡，节奏缓慢，刻意又浮夸。
　　“哇哦——”
　　冥烬回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堆灰烬，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语气里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崇拜：“你刚才扔的是什么神级符咒？居然一招就把这千年狐妖给秒了！太厉害了吧！”
　　许乐被他这一嗓子夸得脸颊瞬间爆红，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呆呆地盯着自己的双手，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难道……我真的是传说中那种被封印了力量的除妖天才？其实我骨骼惊奇，天赋异禀？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迅速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不……其实也不算什么。”许乐努力挺直腰板，脸上强装出见过大场面的淡定，可眼底的震惊早已被一丝按捺不住的窃喜取代。
　　冥烬回看着他这副模样，忍着笑意，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煞有介事地绕着许乐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兄弟，你太谦虚了！刚才那狐妖一看就是S级的狠角色，普通天师碰上都得脱层皮，你居然闭着眼睛都能搞定！这要是传出去，整个灵异圈都得轰动，那些老前辈怕是都要来拜师了！”
　　“大佬，你也太低调了吧！”
　　“大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这么厉害，故意深藏不露啊？”
　　一声声真情实感的“大佬”、“大神”像不要钱一样砸过来，许乐被夸得脚底发飘，整个人晕乎乎的。原本因恐惧而紧绷的肩背不自觉地舒展开来，腰杆也一点点挺直了。
　　先前面对狐妖时的恐惧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膨胀底气。
　　他偷偷挺了挺胸膛，觉得此时此刻，自己身上仿佛真的笼罩着一层金光闪闪的“大神”光环。
　　“咳咳，其实也没那么夸张。”许乐故作深沉地摆摆手，“基本操作，基本操作而已。”
　　冥烬回眼底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了，他故作崇拜地补了一句：“你这简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啊！我今天能亲眼见到大神出手，真是三生有幸！以后还得请大佬多多指教，带带我这个小萌新啊！”
　　许乐攥紧了手里剩下的半把符纸，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自信光芒。
　　他丝毫没有察觉，站在他身后的冥烬回，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后脑勺，眼底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玩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莫名的兴致。
　　冥烬回低头，最后瞥了一眼地面上那撮可怜的灰烬，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这小家伙……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
　　养个这样的“大神”在身边逗着玩，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消遣？
　　走出戏台，两人并肩走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此时天色已晚，不远处镇口亮起了暖黄色的灯火，给这座阴森的古镇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许乐忽然脚步一顿，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攥住冥烬回的手腕。掌心带着紧张后的薄汗，温热潮湿。他眼神格外真诚，语气里满是感动：“那个……今天要不是你在旁边一直鼓励我，给我打气，我肯定早就吓趴下了，更别说灭了那只狐妖。”
　　冥烬回垂眸，目光落在那只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
　　那只手并不大，指节修长，因为激动而微微用力。指尖传来的温度有些烫人，与他身上常年萦绕的阴冷气息截然不同。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有挣脱，只淡淡颔首：“举手之劳。”
　　许乐见状更觉感激涕零。这就是高手的风范啊！虽然是个新手，但这心态多好！
　　他当即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胸脯，大方道：“必须好好谢谢你！我来之前做过攻略，镇口有家路边摊麻辣烫特别有名。走，今天大神请客，请你吃顿好的！”
　　没等冥烬回反应过来，“麻辣烫”是个什么法器，就被许乐不由分说地拉着，快步往镇口走去。
　　不多时，两人便坐在了一个简陋的塑料棚下。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摇晃晃，大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红通通的汤底，辛辣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廉价香精的味道。
　　许乐熟门熟路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大手一挥：“老板，两碗豪华版！多放丸子，多淋红油，再加两份方便面！”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被端上了油腻腻的折叠桌。
　　红油浮面，热气氤氲，里面躺着几颗圆滚滚、一看就淀粉含量超标的廉价丸子，在红汤里沉浮。
　　冥烬回看着碗里泛着诡异红光的食物，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嫌弃。
　　作为统御阴间的妖王，他在妖界享受的都是琼浆玉液、珍馐美味。哪怕是偶尔去人间觅食，去的也是最顶级的酒楼。这种路边摊充满工业气息的“泔水”，在他漫长的妖生里，连看都不曾看过一眼。
　　这东西……能吃？
　　他抬头，正准备拒绝，却正好对上许乐那一双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
　　那眼神干净得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狗，仿佛这碗麻辣烫是什么绝世美味，而他正在分享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冥烬回捏着一次性筷子的手指顿了顿。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夹起一颗丸子，像是要去赴死一般，视死如归地送进了嘴里。
　　一股廉价的辛辣味瞬间在口腔炸开，刺激着娇贵的味蕾。
　　冥烬回的脸色变了变，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但当他抬起头，看到对面许乐正一脸幸福地大口吸溜着面条，还要分心观察他的反应时，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好吃吗？”许乐期待地问，还不忘热情地用公筷给冥烬回夹了一块吸满红油的兰花干，“尝尝这个，这个更入味！”
　　嘴里念叨着：“哎呀，虽然现在只能请你吃这个，但你放心，等我转正成了真正的大神，接了大单子，一定请你去五星级酒店吃山珍海味！”
　　冥烬回慢慢咀嚼着嘴里那块如同嚼蜡的兰花干，看着许乐被辣得红通通的嘴唇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奇怪。
　　这粗鄙难咽的食物，此刻尝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大抵是因为，眼前这个被自己耍得团团转、还傻乎乎地掏心掏肺的笨蛋除妖师，实在太过下饭了吧。
　　“对了，”许乐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还没正式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呢？今天真的多亏有你陪着我。我叫许乐，言字旁的许，快乐的乐。朋友们都叫我小乐，你也可以这么叫。”
　　冥烬回放下筷子，抽出一张劣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动作矜贵得像是在皇宫赴宴。
　　他抬眸，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许乐，缓缓开口：
　　“冥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