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引子 ...
-
引子
冬至日,大雪。
子时三刻。
大梁北境军少帅、护国公世子曾坚裹紧皮裘,踩着雁门关城墙上的积雪巡查,“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雁门关外,齐军照例扎营,烽火台未燃,一切如常。
他呼出一口白气,正准备转身回去陪父亲喝口热酒。今夜冷得邪门,嗓子眼里像灌了冰碴子。
风忽然停了。
不是小了,是彻底停了。
天地之间猛然静下来,静得让人发瘆。
大梁有句流传千年的谚语:风骤停,是天要说话。
曾坚下意识停下脚步细听。什么都没有。没有风声,没有马嘶,连远处军营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也一并消失了。
他抬头。
雪还在落,却不再竖着落,突变成横着走。
一片、十片、百片……所有雪花像是被什么牵引着,齐刷刷改了方向,朝城内飘去。
曾坚盯着雪违背常理的移动,脊背一点点发凉。
他宽慰自己,也许只是夜寒风乱……
下一瞬,他知道自己想错了。
“少帅……”
身后传来士兵的低喊声,带着一种古怪的颤抖。
曾坚猛地回头,只见那名士兵捂着胸口,缓缓跪倒在地,脸色惨白,鼻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在雪地上印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怎么回事?”
“胸闷……耳鸣……”士兵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曾坚心头一沉,俯身去扶,刚触到对方衣甲……
那人忽然直挺挺倒下,砸在雪里,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人已经死了。
尸身的皮肤覆盖一层薄霜,霜并非均匀铺开,倒像顺着甲胄缝隙,从里面一点点爬出来的。
火光从四处迅速汇向中军大帐方向,嘈杂的惊呼声与杂乱的脚步声交织乱作一团。
曾坚心有所感,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豁然看向父亲的帅帐,下意识拔腿奔去。
沿途所遇之人皆神色慌乱。义兄韩勇迎面冲来,似要拦他说些什么,被他径直推开。
帐前风急,帐帘翻起。父亲倒在帐门内侧,一把乌青的匕首插得极正,牢牢扎进他的心脏,血迹在地上洇开凝住,色泽发暗,隐隐散发着腥臭之气。
曾坚跪了下去,手指抖得厉害,颤巍巍伸过去探了探鼻息——已经没有了。
曾祁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凝着尚未散去的震惊与困惑,手紧握刀柄,却再也无法拔刀。
耳边的喧嚣、风雪交织成一片无法穿透的黑暗。曾坚轻轻阖上父亲的双眼,眼泪无声滑落。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曾坚抬头,睁大眼睛望向夜空,只见一片漆黑,月星俱无。
他隐约觉得,那片黑暗深处,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来自极高极远之处,冷漠、无情,如同俯视一只蝼蚁。
他身体发软,几乎要瘫倒下去。
雪越下越大。
齐军的旗帜随风猎猎作响,漆黑的战甲在寒冷的月光下闪烁着冷光,仿若无声的黑潮逐渐逼近。
他们步履极轻,像是刻意回避着什么。
沉重的雁门关城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寒风中不住震颤。
曾坚扶住城垛,指腹在冰冷的石面上缓缓收紧。
今夜,这座二十年不曾破的关城,怕是要失守了。
他轻声呓语了一句:“非战之罪……”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