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桢逢春和》慕韵川

9、藏不住的心思

　　许意桢站在爷爷奶奶家门外，看着已插入锁孔的钥匙，深吸了一口气：等会儿先跟他们闲聊，再慢慢扯到卖房上。想着，她转动了钥匙。

　　听到门发出响声，正背对着门晾衣服的奶□□也没回：“回来了？你把醋放桌上，去和馅就行。”

　　“奶奶，是我。”

　　“桢桢来啦！”奶奶惊喜地转过身。

　　许意桢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爷爷出去了？”

　　“对，他出去买醋了，你留下来陪我们一起吃顿饭，你爷爷要包饺子。”

　　“怎么又想起吃饺子了?”

　　“你爷爷说今天惊蛰，得吃饺子。”

　　许意桢是真没听说过别人家里惊蛰还要吃饺子，但她早已习惯。从小到大，作为北方人的爷爷好像只要是个节日，最终都能归结到一顿饺子上。

　　于是，许意桢跟奶奶对起了她们之间的暗号，“那我要吃猪菜白肉馅的饺子。”

　　“你啊，从小到大一说要吃饺子，你就说要吃猪菜白肉馅的，长不大了是不是？”奶奶宠溺地笑着，“一会儿跟你爷爷说，包猪肉白菜馅的饺子给你吃，不然他又要一本正经地纠正你了。”

　　“好，那我长大一下，帮你晾衣服。”许意桢洗了把手，接过了奶奶手中的衣服。

　　许意桢将衣服挂在了晾衣架上，用闲聊般的语气开口：“现在卖房的中介可真多，没想到这儿的楼下也有，我刚出来就碰到一个，这房价跌得也太厉害了。”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也不知道如果把我现在住的那套卖了，能值多少。”

　　奶奶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但仍接着说了下去：“那房子是你的，你怎么打算都行。”

　　听到奶奶这么说，许意桢突然有些慌：“我…我就随口一说，好奇问问，现在卖房多不划算，再说了，我这也住得好好的，卖它干什么啊。”

　　“奶奶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些事情你决定了，就不要在意划不划算的。”奶奶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你随时可以回来住，这儿永远都给你留着房间。”

　　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意桢声音有点哽咽，“嗯，我知道了奶奶。”

　　奶奶立马扯开了话题。“今天太阳好，晒过的被子晚上睡着舒服，平常周末的时候，你有没有给自己晒被子啊？”

　　就在这时，门又响了。

　　“桢桢回来了？”爷爷提着一大兜子菜站在门口，下一秒却“哎呀”了一声。

　　许意桢接过他手中的菜，奶奶说道：“你干什么，桢桢回来你不开心啊？”

　　“不是不是，当然开心，是我忘记买醋了。”

　　“叫你出去买瓶醋，结果买回来一堆菜，醋没买来？”

　　“老糊涂了，我现在去买，没醋可怎么吃饺子啊。”

　　“爷爷我去买吧，你歇会儿。”

　　“好，还是我孙女贴心。”爷爷冲着奶奶摆出了一副“炫耀”的姿态。

　　许意桢穿上外套，出了门。

　　门一关，奶奶就将爷爷拉了过来，把刚刚两人的对话说了一遍。“她突然提起卖房的事情，是不是她妈跟她说了什么别的啊？”

　　爷爷叹了口气，“嗐，我想估计是，你当时就不该把桢桢的手机号告诉她妈。她妈那性子怎么会有诚意道歉？我看是又来添堵的，赶紧把她手机号拉黑。”

　　“本来想着她还能在她手机里找到我的手机号是真的想道歉，现在想想，这是什么逻辑啊，我就不应该相信她。她可能是又想通过骚扰桢桢，逼着我们给她钱了吧，这些骚扰，咱们俩受着就行了，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当年桢桢刚发病时的样子，我真怕……怕她再受不住。”

　　奶奶的眼眶有些红，正又要说什么。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许意桢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钥匙，“我……手机忘拿了。”她快步走到茶几边，拿起洗手时放下的手机，指尖有些颤抖。

　　门重新关上。

　　“她不会听到我们俩说话了吧？”奶奶担心地问道。

　　“别想太多，就回来拿个手机。”

　　可爷爷奶奶忘了，许意桢的耳朵从小就很好使，他们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她刚出门走了几步，便想起自己没拿手机，正要将钥匙插进去，便听到了他们说的这些话。

　　在爷爷奶奶面前，自己的心思，好像永远也藏不住。

　　所以，醋买回来后，这顿饺子吃得有些安静。三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再提什么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