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桢逢春和》慕韵川

7、好久不见

　　周五下午，随着放学铃响，这学期第一节社团课结束了。

　　沈钦和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看到了对面的教室中，那个身影在讲台前收拾书本。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迈入了通向那间教室的走廊中。

　　等等。
　　他停住了脚步。

　　说是正常相处，不用躲着她，那也不是往上凑啊？

　　看着与那间教室所剩无几的距离，很快他有了一个猜测：你不会是想问她当年为什么消失吧？

　　向来自认为注重礼貌的沈钦和，根本没有想到这个行为本身有多么唐突。

　　就好像是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不信这个忍不住靠近的理由一样，他立刻将这个念头肯定了下来。

　　也好，既然又遇到了，就当面问清楚她当年消失的原因。得到答案，就真的能像普通同事一样相处了。

　　他重新迈开脚步，走到了那个教室的门口。

　　沈钦和站在她视角的盲区，此刻她正擦着黑板。

　　他看着黑板上尚未擦去的空间直角坐标系，以及每根轴上对应的XYZ三个字母，愣住了，之前学校公众号里面不是写着，她是英语老师吗？

　　突然，沈钦和像想起什么似的，没有走进去，而是正对着教室门口，将这三个字母拼成了完整的名字：
　　“许、意、桢。”

　　许意桢擦黑板的手顿住了，转过头。

　　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好像是…沈钦和？他怎么在这儿？

　　虽心中疑惑，但她平静地说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钦和同样平静地回复他。

　　沈钦和走到了许意桢身边，看着她的脸越来越清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上一点酸涩，“这么多年不见，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沈钦和并没意识到，这和他在走廊中想问的问题完全不一样，仿佛他走过来，本来就是为了问这句话。

　　“最近过得还好吗？”许意桢看着沈钦和，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起来，很久没有人这么问过自己了，说实话，最近真的很不好，想到这儿，她的手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她转过头，颤抖着手，胡乱地将最后一点字迹擦掉。

　　“还好。”她绕开他，想去拿讲台上整理好的文件包。

　　就在她要从沈钦和身边走过时，沈钦和看清了她脸上的神色，她显然很不舒服。

　　“你怎么了？” 他下意识伸手，却在半空停住。

　　“没怎么。”声音从门口传来，已经有些远，“我有事，先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沈钦和一个人，和黑板上因许意桢手抖而未擦净的一点坐标系。

　　多年后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这样仓促地结束了。

　　但也正常，毕竟他们也只是高中当过一年的同班同学而已。

　　他拿起那块还没干透的抹布，擦起了她未擦净的坐标系。

　　黑板上的坐标系是越擦越擦干净了。

　　那本本子上的，却是越擦越清晰了。

　　而此刻，那个与本子上坐标系有关的人，正坐在工位上深呼吸，试图压下身体的不适。

　　“许老师？”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和许意桢关系不错，且同为高一英语老师的李瑜。

　　“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说着，便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小块巧克力，放到许意桢桌上，“赶紧吃一块。”

　　“谢谢李老师。”许意桢将巧克力塞进了嘴里。这周她在办公室有好几次类似的躯体反应，引来好几个老师关心，她只好骗几个老师说是低血糖。

　　“这周都好几次了吧，午饭得好好吃。”李瑜轻声叮嘱。
　　“嗯，多谢李老师关心。”

　　李瑜看她吃了巧克力，便回到了位置上。

　　许意桢渐渐平稳下来，我这次为什么又突然发作了？

　　大概是因为看到了高中同学，让我想起高中那段不好的记忆了吧。

　　可沈钦和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想到这儿，许意桢感觉脑袋又发痛了。

　　算了，别想了，还是收拾东西回家吧。

　　这时，齐平，高一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拿着手机从用文件柜和绿植隔开的隔壁语文组，拐了进来，走到了李瑜的工位旁：“哎，老婆，看学校新发的公众号了没？”

　　“没呢，怎么了？”李瑜将一沓待批的卷子利索地塞进通勤包里，“你东西收拾好了？”

　　“今天下午事少，早就收拾好了。”他滑开手机，递过去，“你看，学校新聘了两个医生，指导学校的心理建设。”

　　齐平点了点拿在李瑜手上手机的屏幕，“这位，沈钦和，上周我还跟着学生们一起听了他的讲座，现在成了心理社团的指导老师了。”

　　沈钦和？许意桢停住了收拾东西的手，打开了学校公众号，最新的推送标题映入眼帘:
　　《浦湾区精神卫生中心与德政中学隆重举行“医校合作”签约仪式》

　　她手指快速滑动，直到看见了合影和介绍：“……聘请精神心理科住院医师沈钦和，为我校心理社团指导老师。”

　　难怪我刚刚会在教室里遇到他。

　　但我刚才的样子被一个精神科医生看到了？

　　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好像又失了序。

　　另一个想法安抚了她的不安：他一个医生，总不至于因为我手抖了一下，就断定什么吧。再说了，也就周五下午会碰到他，躲着他走就好了。

　　李瑜和齐平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是想到自己那篇要评优的语文心理融合文章了吧？”

　　“对啊，我那篇文章要是能找人从专业角度指点一下，肯定不一样。可惜啊，没个合适的由头。” 齐平收回手机，直起身。

　　“你也有犯怵的时候？”李瑜关掉电脑显示器，笑着问他，“平时在学校，跟谁不都能聊开吗？”

　　“那不一样。我这自来熟是分人的，不是乱熟的。”

　　许意桢关掉了手机屏幕：“李老师，齐老师我先走了。”

　　“好，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