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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借运福米 ...

  •   “咳咳——”
      “咳咳——”
      清晨,罗青的咳嗽声不停歇地传了出来。清韫听见声响,敲了敲她的房门,柔声问道:“小青,你怎么了?”
      罗青又咳了几声,哑声说:“没、没事。”
      “我可以进来吗?”
      清韫等在门外,眉头紧紧皱着。
      罗青昨天还好好的,带着小丫走了十多里路也没有特别明显的疲态,怎么睡了一觉就病了?
      罗青咳得严重,连着咳了半分钟才说上话来。
      “进、进来吧。”
      清韫推门进去,小丫被声音吵醒,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清韫走到床边,伸手探罗青的额头,被罗青的体温烫了一下。
      “怎么发烧了?”
      罗青仍然在咳,咳得嗓子都哑了,朝清韫摇了摇头,说:“没事。”
      清韫轻声说,
      “我去给你倒碗水。”
      “咳咳咳,谢谢。”
      厨房的水放了一晚上,已经凉透了。清韫走在灶台前,刚弯下腰,一双大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拿起了她面前的那捆干草。
      “我来,”闻肆问她,“要做什么?”
      “我想烧个水。”
      “好。”
      闻肆拿出灶台边的火柴,在盒子侧边快速擦过,“哧”的一声,火柴被点燃了,等干草烧起来后,闻肆把火塞进灶膛里。
      清韫出去舀水,把锅简单洗了一遍,再倒了半勺清水进去。
      干草烧得正旺时,闻肆往里添了木柴。
      清韫放得水少,火又烧得旺,锅里的水很快便沸腾起来。清韫舀起一点,和凉白开兑成了半碗温水。
      走出厨房前,清韫交代闻肆:“再放半桶水进去烧开吧,麻烦你了。”
      “好。”
      清韫把半碗温水端进罗青房里,托着她的头慢慢喂她喝水。
      罗青烧了一整夜,烧得口干舌燥,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半碗温水喝下去总算好了一些。
      云芷和顾长风也走了进来,云芷问清韫:“怎么了?”
      “她发烧了。”
      旁边的小丫彻底醒了,表情有点慌:“我奶奶怎么发烧了?”
      罗青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摸了摸她的头,哑声说:“奶奶没事,可能就是昨天在外面走了一天,着了凉,很快就会退烧的。”
      小丫眼眶红了,整个人紧张地浑身发抖。
      前几年小丫的父母发了一场烧,就前后脚走了,小丫对此格外恐慌,侧身抱着罗青不肯撒手。
      清韫担心罗青的状态,轻声安慰小丫:“很快就会好的。先让云芷姐姐带你去吃早饭,好不好?”
      小丫偏头看了看罗青,又抬头看了看清韫,清韫神情温柔极了,让小丫心底升起了一点点安心的感觉,她犹豫了一会,乖乖点了点头。
      云芷把小丫抱起来,和顾长风一起把她带走了。
      小丫走后,罗青松了口气,清韫伸手给她把脉。
      罗青的脉象让清韫心底一惊,原先心底的那股火气再次噌噌地往上冒,又怕吓到罗青,生生压了下去。
      闻肆正好端了一碗温水进来,放在桌上。
      清韫问他:“能不能再帮忙打盆凉水进来?”
      “好。”
      闻肆很快又端了一盆凉水进来。
      清韫拿起毛巾用凉水打湿,拧干后给罗青擦脸,擦手。凉丝丝的毛巾接触到滚烫皮肤的那一刻,罗青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拧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
      清韫一遍遍打湿毛巾给她降温,柔声安抚她:“再睡一会,睡醒病就好了。”
      “嗯。”
      清韫的动作轻柔,身上熟悉的若有似无的药草香气在房间萦绕。
      罗青忽然哭了。
      眼泪从浑浊的双眼流出,断断续续的,压抑极了。
      清韫温柔地帮她擦去眼泪,问她,
      “怎么了?”
      罗青哽咽地说:“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清韫低头看她,
      “嗯。”
      罗青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清韫俯身轻轻地抱住她,
      “我知道了。”
      罗青回抱她,埋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要是我们从来没分开过就好了,要是姐姐们都还在就好了,要是我们可以在那个村子里过一辈子就好了。”
      清韫柔声回应她,
      “辛苦了。”
      罗青的眼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清韫抱着她没有松开。
      在被贬下凡间以前,清韫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便可以扫荡一切罪恶,可以救下无数人,让无数人都过上幸福的生活。所以她努力修炼,凭借天赋和用功一举成为碾压整个仙盟和魔界的存在。
      可在凡间的三百年,她却经历了无数像这样的时刻。
      清韫看到罗青的第一眼,整颗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清韫知道,罗青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很多的苦。在这样的时代,一个普通人,还是女性,吃的苦总是翻倍的。
      她的眼泪如同她这一生经受过的困苦,一旦开了一个口子,就会像山洪一般哗哗地往下流淌。
      罗青哭到最后抽噎着说:“我、我要是不在了,我给小丫订了娃娃亲,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
      清韫安慰她:“不会的,很快就会退烧了。”
      罗青哽咽着说:“我现在最放心不下小丫,她还那么小,爹娘都不在了,跟着我又吃了很多苦。”
      “嗯,都会好的,你也要陪她久一些。”
      罗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会,才“嗯”了一声。
      云芷正好回来了,在屋外敲门,问道,
      “我买了碗粥,要不要喝点粥?”
      清韫应声,
      “好,拿进来吧。”
      云芷把粥端了进来,看到罗青的状态有点诧异,但没有多问便出去了。
      罗青哭了一场,缓过来后又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头还晕着,连连摆手拒绝清韫喂她。
      “我自己喝,我自己喝,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让人喂怪害臊的。”
      “哪里大年纪了,”清韫端着碗,把勺子里粥吹凉一些,“别动,我来。”
      罗青抬眼看了一眼旁边全程安静站着的闻肆,整张脸不知道是烧的还是臊的,烫得不行。
      清韫朝她的眼神看了过去,仍然笑着,
      “不用管他。”
      闻肆低咳了一声,附和道:“不用管我。”
      罗青喝完粥后,可能是刚刚情绪波动太大,很快又睡着了。
      清韫笑容慢慢淡去,再次伸手给罗青把脉。
      她没有看错,罗青的丹田处竟然隐隐扎入了一缕缕极细灰黑色的丝线,前天在水池边洗豆子的时候这些线都还不存在!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清韫现在绝不相信明水寺没有问题。
      可是昨天祈福仪式,清韫全程都跟着,明水寺的僧人身上也无煞气侵扰,法堂集体祈福时运转的也是灵气,她不可能判断错。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判断错了,云芷和顾长风两个在位神官只会比她更加敏锐。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继黑衣人明目张胆的试探后,又直接在她眼皮子底下搞这种手段,未免太过嚣张!
      清韫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么大的情绪起伏了。
      如果不是罗青此时发着烧……
      清韫收敛神思,屏气静心,抬手缓缓给罗青注入灵力。
      滞留在罗青体内的煞气慢慢从七窍流出。渐渐地,流出的气息从灰黑变到灰白,再变得透明。罗青皱起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转而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她梦到了青山,河流,女孩清脆的笑声……
      梦里的女孩面容都已模糊不清,笑意却盛,笑声响亮得惊起林间的鸟群,飞鸟展翅一排排飞向天空。
      ……
      傍晚时分,罗青睡了一觉总算退了烧,清韫心下松了一些。
      从中午就守在旁边的小丫差点就哭了,抱着罗青保证道:“我以后一定听话,不气人了。”
      在场的大人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入夜后,罗青带着小丫睡下了,睡前清韫又给罗青把了把脉,一切正常。清韫放下心来,打算和云芷三人再去一趟明水寺。
      刚走出院子大门,整个窄巷突然响起了小孩响亮的哭喊声,哭声凄厉,撕心裂肺,在静谧的深夜令人寒毛倒竖,毛骨悚然。
      不少人家纷纷亮起了灯,走出门来探听情况。
      “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撞邪了?”
      “哎哟,哭得太惨了。”
      窄巷的消息灵通,大家都知道清韫给杜春儿子治病的事,那几家人纷纷提着灯来请清韫。
      清韫让云芷和顾长风两人帮忙看着罗青和小丫,便跟着他们走了。
      闻肆照例跟在她身后。
      这几家人面生的很,清韫还是第一次见,但他们脸上焦急的神情却如出一辙。
      一位妇人流着泪说:“我家小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发了疯一样一边哭一边喊,以前从没有过。”
      清韫心沉了下去,仍然轻声安慰她:“别担心。”
      清韫穿行在小巷中,脚步不停,一直走到了天亮。
      几十户人家都是相同的症状,被窃走的气运,丹田萦绕扎根的煞气,全都是无妄之灾!
      这样下去,整个锦水州的普通民众都会成为受害者。而如果不找出这中间的媒介,不毁掉这一切的源头,就算治好了发烧也都是治标不治本。
      清韫一整夜忧心极了。
      几位孩子的母亲熬得整个人都憔悴不少。
      天亮后,巷子里的哭声才渐渐停了,折腾了一晚上的清韫才终于回到了罗青家。
      罗青心疼坏了,看着她欲言又止。
      清韫忽然问她:“你们昨天祈完福有没有带回什么东西?”
      罗青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很快点了点头,说:“明水寺每次祈完福结束后是向菩萨请福,菩萨会给一包福米。”
      清韫明白了。
      是了,他们肯定不敢明目张胆直接用阵法。
      “那些福米还在吗?”
      罗青挠了挠头,
      “昨晚回来就煮了吃了,不多的,煮出来就小半碗,我听他们说,福米当晚吃最好。”
      “其他人还有吗?”
      “我去帮你问问。”
      休息了一天一夜,罗青恢复得很好,二话不说便出门去找巷子里的人借福米。没想到还真的给罗青问到了,正好有一家人那晚回来煮了面条,把福米忘了。
      清韫接过那袋福米,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云芷和顾长风两人看到那袋福米,又惊又怒。
      那袋福米只有半个拳头的大小,用红布包着圆圆的一坨,上方拧成细条用红绳系着。
      表面上看上去喜庆极了,实则里面大有乾坤。
      这其实是最早的一种借运方式,用一个信物做媒,借的人出物,同意借出的人收物。就好比民间流行的,每当一户人家有人生了重病,家人会把一笔银钱扔在路边,向捡到的人借寿。
      无论哪种都对收物人有害无利,最初使用的人寥寥无几,毕竟没人会愿意为旁人做如此大的牺牲。
      可锦水州的平民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是祈求好运的福米,喜笑颜开地把它带回了家。
      “我出去一趟。”
      清韫对罗青说。
      罗青预感哪里不对,但又不方便多问,一脸担忧:“你……还回来吗?”
      清韫轻声安抚她,
      “会回来的。”
      罗青握住她的手,不舍地说:“你要注意安全。”
      “好,”清韫回握,“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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