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神令》渡清荧

7、寺庙祈福 日常即

　　天刚刚亮的时候，罗青家门就被敲响了，一个中年妇人在门外喊道：“姜嫂，准备出门了，不要错过了庙里的吉时。”
　　是杜春娘子的声音。
　　罗青在屋里应声：“兰香，我给小丫换身衣服就来。”
　　“好嘞，不着急，我就在门边等你。”
　　清韫出门的时候，兰香看到她格外欣喜，连忙走到她面前说：“恩人姑娘，我家二儿子昨晚就退烧了，刚刚我还给他喂了一碗粥，他还喊了一声‘娘’咧，看起来有精神多了，多谢你啊。”
　　清韫笑着回她：“那就好。”
　　闻肆他们三个也走了出来。
　　兰香问他们：“你们是不是也一起去庙里啊？”
　　“嗯，”清韫说，“赶巧了。”
　　“是赶巧了，这种祈福庙会一年半载才那么一次咧。”
　　罗青带着小丫从里屋走了出来，小丫换了身加棉衣服，板板正正的，头发梳得工工整整，在头顶两侧扎了两个圆润的发髻。
　　兰香笑着打趣道：“这样好，看着喜庆又精神。”
　　罗青说：“好了，我们走吧。”
　　刚出门，巷子里的两户邻居也跟了出来，她们带着小孩和罗青打招呼，
　　“姜嫂，你们也这么早。”
　　“是啊，一起走吧。”
　　这两户邻居正好是巧儿家和虎子家。
　　出城的队伍一下变得浩浩荡荡的，小丫也有了玩伴，几个小孩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大人说说笑笑跟在后面。
　　走到巷口时，队伍再次加入两个挎着篮子的妇人。
　　其中一个发髻盘得一丝不苟，斜眼看人的时候看上去格外精明。
　　罗青喊她秀娘。
　　转角时又遇到了一个邻居，叫翠娥，没曾想，两个人一对上便开始吵了起来。
　　“不要脸的玩意！”秀娘啐道。
　　“谁不要脸？！你们家的干的事就很体面？”翠娥不甘示弱朝她吐口水。
　　“我们家可没有穷到这么点地方都要占！”
　　“是，那就别一天到晚说三道四的。那本来也不是你们家的地！”
　　秀娘伸手指着她的鼻子骂道：“院子不是公家的？你占了我们用什么！臭不要脸！”
　　翠娥也伸出手来，
　　“你说谁臭不要脸！”
　　两个人越说越生气，一下凑近了，抬手揪住对方的头发。
　　眼见两人快要打起来，罗青几人赶忙拦住她们。
　　兰香不满地劝道，
　　“哎呀，天天吵有什么意思。”
　　巧儿娘亲也跟着附和，
　　“今天赶庙会，实在不行，分开走呗。”
　　两人齐声冷哼，相看两厌，
　　“凭什么让她先走！”
　　兰香生气道，
　　“那就别吵了，大好日子别影响别人心情。”
　　云芷悄声问清韫：“她们吵啥？”
　　清韫几人落在最后，但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概是院子的地没分好。”
　　“就那么点地方，有啥好吵的。”
　　云芷有些不解地说道。
　　清韫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想起来，她当年刚被贬下凡的时候，好像也有过这样的疑惑。
　　对于修士来说，忙着修炼，忙着飞升，要考虑的问题大多是如何更好地吸纳灵力，控制灵力。
　　凡人这两三分地实在太过微不足道，可他们却时常为此争得面红耳赤。
　　清韫甚至亲眼见过两户人家为了争一块地，而拿起了刀子。
　　可是在凡间待得越久，她却越理解他们。他们就是被这些琐事包围着，限制着，也消耗着，挣不脱也逃不开。
　　除了一些天生心狠的恶人和一些极度清明的善人，大部分人的一生都在善恶中间的地带混沌地度过。
　　清韫见过两户人家争吵时互相往对方家里泼粪，可是在做白事时，仍然会搭一把手。
　　总是如此，他们的善恶时常摇摆，但他们的生活却弥足珍贵。可是总有人把这些凡人当做蝼蚁一般，随意践踏。
　　“吁——”
　　上了主街，来往的马车横行，不少达官贵人也纷纷坐着马车往城外走。
　　今天锦水州出城的人格外多，热热闹闹，三五成群，大概都是为了这次的祈福。
　　明水寺建在城郊不远处的一座山包上，出了城大概走个十来里路便到了山脚下，上山的路用石板砌成平整的台阶，山包不高，从山脚下往上走，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明水寺山门口。
　　山门上悬挂寺名匾额，门前的广场也用石板砌成，打扫得干净锃亮，不见半点落叶尘埃。
　　广场两边搭起长条木桌，上方铺着红布，桌上放着高香宝烛，三位着素色长衫的僧人在桌前静候着。
　　罗青一行人朝他们恭敬地行了一礼。
　　清韫四人也跟着行礼。
　　僧人还礼后，把一束线香一一递到他们手上。到清韫时，中间的僧人动作有一丝的凝滞，清韫多看了他几眼。
　　中间的僧人法号明空，面容清瘦。他目光平静地回视清韫，似乎刚刚的动作只是清韫的错觉。
　　时辰正好，寺庙敲响了钟鼓，厚重又古朴的声音响彻山头，原先嘈杂的人群也安静下来。
　　山前广场到正殿门口还有一段台阶，一位高龄主持站在正殿前对来往的信众劝道：“佛门圣地，还请诸位保持安静。”
　　广场上的人也纷纷朝他还了一礼。
　　拿了香后，众人便继续往正殿走，正殿门前放着两座一人高的铜制香炉，炉里燃着明火。
　　清韫几人跟着罗青把手中的线香点上，挥手散掉火焰，便往正殿里走。殿内光线略暗一些，烛火摇曳，燃香的烟雾缭绕，混杂着些许沉木香气。
　　罗青带着他们几人朝神像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入香炉中。
　　敬香仪式完成后，清韫四人便退至殿旁，把位置让了出去。身后的人流很快挤上前来。
　　罗青带着小丫跪在蒲团上，朝神像叩首，嘴上念念有词，表情虔诚。
　　许完了愿，众人出了正殿往法堂走，法堂在正殿旁侧，室内两层挑高，地上整齐排列着上百个蒲团，殿上燃着檀香，几位僧人在堂前静坐。
　　过一会这个法堂里将要举办一个集体诵经祈福的仪式。
　　清韫几人和罗青打了个招呼，便出去了。
　　寺庙今天来了上百位民众，热闹非凡，众僧人忙得脚不沾地，没有人留意他们的动静。
　　搜查明水寺才是清韫四人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清韫对他们说：“我们分开行动，尽量寻仔细些。”
　　云芷和顾长风明白其中的厉害，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和顾长风查西殿和旁边的山林。”
　　清韫交代他们：“小心为上，不要冲撞了普通民众。”
　　“知道了。”
　　云芷说完，便拉着顾长风走了。
　　清韫记挂着窃运的事，转身往东边走，她打算先探探这座山的灵气和煞气。
　　这里是偏殿的后方，大概是来往的人少，加上前段时间连着下了几场雨，石板路上长了不少青苔。
　　青苔滑腻，清韫一时不察，身子歪了一下，立马被身后的人稳稳地扶住了。闻肆手臂托着她，确认她站稳后，又礼貌地退开。
　　清韫想起昨晚，有些好笑地说道：“我应该没有你想得那么弱。”
　　“没有。”闻肆低声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知道你很厉害。”
　　“那你担心什么？”
　　闻肆没答。
　　清韫也没有放在心上。
　　锦水州上煞气缭绕，明水寺所在的这座山头却像个世外桃源，草木茂盛，灵气充盈。明水寺四周也没有任何可疑阵法的痕迹，殿堂内一切如常，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庙宇。
　　清韫和闻肆探查东边最后一个殿宇，是一个藏书阁，离主殿最远。
　　藏书阁内沿墙的书柜直通屋顶，中间设有长案，蒲团，西南处供着一座文殊菩萨像。
　　窗开北侧，窗外有一片竹林，室内光线幽暗，静谧。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有人厉声呵斥道。
　　清韫和闻肆同时回头。
　　是僧人明空。
　　清韫和闻肆虽然没有刻意隐匿身形，但一般人也不会轻易注意到他们。
　　清韫一边打量他，一边假意道：
　　“不好意思，迷路了，正好走了出来。”
　　明空双手合掌回道：“此地是寺里重地，闲杂人等不可入内，请施主回吧。”
　　“好的。”
　　清韫和闻肆往外走，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听闻最近锦水州内疾疫横行，不知师父有没有什么看法？”
　　明空表情不变，
　　“多多修行，疾疫自除。”
　　清韫走到门口，突然放出一抹灵力光明正大地绕了明空一圈。灵力对于普通人来说无法察觉，但修士总会下意识避开。
　　明空似乎一无所觉。
　　那抹灵力无声散了。
　　清韫微笑道别，
　　“叨扰了。”
　　法堂内，民众集体祈福的声音响起，声音整齐又虔诚，跪坐在堂前的僧人眼睛微闭，低声祝颂。
　　百人齐声祈福的声音在山头回荡，山上的灵气缓缓流入法堂，轻轻地涤荡着若有似无的煞气。
　　一切如常。
　　仪式快到尾声时，云芷和顾长风与清韫汇合，他们皱着眉朝清韫摇了摇头。
　　寺庙没有查出问题，这本该是一件好事，可似乎有哪里不对。
　　半个时辰后，寺庙的诵经声停了。民众没有立马出来，在进行最后的请福仪式。
　　祈福结束，罗青带着小丫走了出来，看到清韫几人，笑着说，
　　“我们回去吧。”
　　邻居们也走了出来，笑容满面，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山脚下有不少专门为祈福而来的商贩，临时摆着小摊子，有卖风车的，有卖糖人的，还有卖香囊的，他们带着笑大声吆喝着，大家也没有急着赶路，悠闲自在地逛了起来。
　　小丫和虎子几个小孩吵吵嚷嚷闹着要买糖人，大人们刚祈福完正心情舒畅，也没训斥他们，笑着给他们都买了一个。
　　午后太阳西斜，秋高气爽，众人高兴地往回走，如同结束了一场春游。
　　云芷却有些难过，她问清韫：“如果他们能看到锦水州上的煞气，他们还会如此高兴吗？”
　　清韫沉思了一会，才轻声答道，
　　“如果无法改变的话，他们可能还是会选择高兴。”
　　几个小孩拿到糖人，欢呼了一声，啃着糖人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大人们聊起了家长里短。
　　东市的米价又涨了，秀娘的小女儿终于谈了个好亲事，前阵子在大户人家做活得了个好工钱……
　　等回到窄巷时，太阳也快落山了，在外面走了一整天，大人和小孩都深感疲惫，早早地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