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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赐死 被最爱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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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江曌此刻双眼猩红,她踉跄着后退,手颤巍巍地指着逐渐靠近她的侍卫们,凄厉吼道。
那闪电的光亮骤然划破天际,衬得黑夜阴森可怖,雨点密集砸在脸上,纠缠住发丝,眼前一片迷蒙。
江曌不知自己还能抵抗多久,伸出的手指抖动如筛。
“殿下,我劝你还是莫要费力挣扎了”,于总管眼神瞟了瞟旁边托盘上的酒杯,扯着尖细的嗓子对江曌道:“好好喝了这杯酒,上路吧。”
此时江曌的手脚已经被一哄而上的侍卫拖拽住,她摇着头,略带哀求的眼神透着绝望。
“翁翁……”
她遥遥看向于总管,语带泣声,“翁翁,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一向疼爱我……”
“翁翁,我求你,你让我进宫,让我去见父皇和母妃,好不好?”
江曌努力地想将手臂挣脱开来,可无奈身边侍卫用尽全力牢牢控制着她,令她动弹不得。
她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是乾兴最受宠爱的公主,为何无缘无故,父皇便要赐死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哀求于总管,哪怕只让她进一次宫,至少能当面向父皇问个明白,也好过这般不明不白死在自己府中。
于总管轻轻叹了口气,并未理会江曌的话,转而给身边小内侍使了个眼色,小内侍端着托盘走向江曌。
托盘上的酒杯逐渐在江曌眼前放大,最终停在了她面前。
小内侍端起酒杯,江曌咬紧嘴唇,猛烈地摇头,试图躲避杯中之酒。她面色因惊惧而变得惨白,头发已经在雨中全然湿透,凌乱地散在额前,狼狈非常。
身旁扭住江曌手臂的侍卫空出一只手,捏上她的下巴,剧烈的疼痛迫使江曌嘴唇微张,小内侍趁机将满杯毒酒尽数灌入江曌口中。
江曌眼若泣血,狠狠地瞪着那小内侍,固执得想将口中毒酒吐出。小内侍索性将江曌嘴巴捂紧,直到看着她将酒咽下,才连滚带爬地跑回于总管身边。
旁边侍卫放开了江曌,一朝失力,她的身子软软倒向地面。天边惊雷连绵不绝,然而风声雨声以及周围的嘈杂声都已变得虚无缥缈。
毒酒散入五脏六腑,绞得生疼。江曌蜷缩身子,五感几近封闭,她隐约看到于总管带人离开的背影,而后逐渐模糊消散。
最终,天地一片漆黑。
江曌心中最后的一点意识,只能凄惨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死了,死在了这个雷雨交加的暗夜。
至于为何而死,江曌不知缘由,亦不知因果。
*
一声惊雷骤响,江曌猛然间从梦魇中抽离,梦中种种十分清晰地印在脑海,仿佛刚刚发生在眼前。
额角已被冷汗浸湿,江曌呆愣地看着窗外,黑暗中有闪电划过,风起吹动树叶,一片沙沙作响。
要下雨了。
江曌定了定神,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中的自己被赐死时,毒酒散入肺腑,全身剧痛的感觉太过真实,让江曌觉得甚至此刻,她的胃肠还在隐隐作痛。
江曌用手压了压腹部,回忆着梦中场景,不禁哑然失笑。不曾想,在梦中,她竟然是被最爱自己的父皇毒死的。
当真荒谬。
江曌出生之时,恰逢帝都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整个皇城银装熠熠,煞是好看。
那年盛王江珵登基为帝,如此大雪,视为祥瑞,大喜,遂将刚刚降生的小女娃封为昭懿公主,取名江曌,大赦天下。
于是,江曌成为了乾兴第一个有封号的公主,荣宠无人可比。
及笄礼成,乾兴帝以一座华贵的公主府相赠,作为江曌成人的贺礼。府内一应布置与宫内无差,吃穿用度也均依照宫内标准。
众人皆知,昭懿公主无上盛宠,乾兴帝是生怕自己的女儿受一点儿委屈的,时时事事都考虑得极为周全。
若说父亲做到这个份儿上,突然赐死自己最爱的女儿,别说江曌不信,这传扬出去,恐怕普罗大众都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外面雷声得更猛了些,夹着刺眼的闪电,有雨水飘落在了窗台处,连成了层层水迹。
江曌轻叹着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方才那荒谬的梦魇,起身将窗关上。
“主子。”
门外传来侍女青筠的声音,她叩响房门,轻声喊道。
江曌刚刚将窗关好,正待回到床上再睡一觉,她听到青筠的声音,猛地愣在当下。
“怎么可能?!怎么会?!”
江曌喃喃自语道,她此刻脑中一片空白,腿脚如同灌注玄铁,再也挪动不了一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在江曌方才的梦中,分明就是青筠过来叩门,告知于总管在府中大堂等候,来传陛下口谕。
梦中,也是这样的狂风骤雨之夜。
梦中,也是如此的闪电与惊雷!
“主子?”
见江曌迟迟不回话,青筠有些不安地再次喊道。
江曌惊恐地瞪大双眼,她的大脑从一片空白开始飞快运转。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场景?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来的终究躲不过,江曌将门快速打开,一把将青筠拽进屋内,转身将门栓扣紧。
“何事?”江曌急急地问。
青筠被江曌苍白的面色唬了一跳,“主子,您怎么了?”
“先说事情!”江曌急促地打断青筠。
“主子,陈管家过来传话,请您到前厅接旨,于公公现下正等在堂内。”
轰隆巨响,一个炸雷在空中裂开,江曌的胸腔仿佛也如雷炸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为何会发生与梦中一样的事情?
怎么会!
江曌的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面色更加苍白。屋内并未点灯,青筠映着闪电的光亮,看到自家主子惊惧的表情。
“主子!”青筠惊呼,赶紧过去扶住江曌。
江曌眉头紧锁,使劲儿撑着青筠的手臂,才堪堪站稳。她的脑中闪过雨中青筠流着血的身体,梦里的青筠拼了命救她,却被侍卫一剑刺穿,就倒在江曌身边。
“青筠,你听我说。”青筠不解地看向江曌,“出门,赶紧走,无论发生何事,不要回头!”
“主子?您在说什么?”
“快走!”江曌一把推开青筠,转身将剑握在手中。
梦中的江曌毫无防备,虽觉夜半传旨有些蹊跷,可还是只身去了前厅,如今无论是否是梦,拿着剑总能好一些。
正准备打开房门,门外陈管家急促的声音响起,“你们做什么?公主殿下寝殿,不得擅闯!”
“哎!你们!你们赶紧停下!”
黑暗中,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无比清晰,门外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陈管家拦不住,被推倒在地。
大门呼啦一声打开,江曌持剑而立。
门外于总管赫然站在一众侍卫中间,身边小内侍手中端着的,正是那杯夺命毒酒。
见江曌出来,于总管眉头一挑,转了转手指上巨大的碧玉戒,笑道:“殿下,咱家来宣陛下口谕,见您迟迟不来,咱家只能得罪了。”
说着眼神扫向左右,“拿下!”
“慢着!”江曌利剑出鞘,大声吼道:“告诉我原因!”
“陛下旨意,咱家岂敢妄自揣度?”于总管轻嗤,手指朝着侍卫一挥,“还不赶紧拿下!”
侍卫得令,就要上前将江曌扣住,江曌握紧手中长剑,在闪电中独自站立。
“既不告诉我原因,就休怪本宫不从!”她脚下须臾抬起,剑气掀翻近身的两名侍卫,剑尖直冲于总管而去。
于总管吓得连连躲闪,“都上!都上!快点儿把她给咱家压下!”
身后侍卫全数而动,与江曌胶着打斗在一处。怎奈于总管带来的都是大内好手,饶是江曌剑术精进,却也渐渐呈现颓势,勉力支撑。
江曌体力逐渐不支,踉跄后退。侍卫中一人运转内力,一脚踹向江曌肩头,江曌避闪不及,重重摔在青石台阶上,胸口抽痛,喷出一片血渍。
“主子小心!”
青筠着急叫道,飞身上来。
“别过来!”
江曌用仅剩的一丝气力喊道,但还是为时已晚,再看去时,青筠已如飘落秋叶般倒在江曌身侧,有血迹渗出,很快与雨水融为一体。
“青筠!”
江曌挣扎着挪动身体,还未来得及触及青筠的衣角,她就已经闭了双眼,血色的雨水犹如梦中。
江曌呆愣片刻,虚浮着脚步提剑站起,她的眼前大雨迷蒙,天地仿佛连成一片。
重来一次,她仍旧没有想明白。
很快,江曌还是被侍卫控住双臂,扭曲着跪倒在地。她看着小内侍端酒而来,一步一步逼近她。
“翁翁,求你,让我进宫,让我去见父皇和母妃。”
隔着倾盆大雨,江曌的声音颤抖却十分清晰,她如梦中一般,软下态度求了于总管,她实在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殿下,不是咱家心硬,您也是老奴捧在手心里看顾大的。”见江曌如此哀求,于总管也软了声音。
无论怎样,他将江曌从那如粉糯团子般小女娃一路照料长大,感情确实也做不得假。
“事到如今,老奴也不瞒您,宁妃娘娘自知罪孽深重,已经自绝于宫中。”
“你说什么?!”江曌不敢置信地看向于总管,“你说,我母妃,她……自尽了?”
江曌仰面向天,任由雨水滴落脸庞,一时间她根本分不清这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事情的发展如此荒谬,江曌此刻只想笑个痛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曌笑得凄厉,“怎么可能!母妃怎么可能会自尽!”
她木然地摇着头,“我不相信!父皇与母妃明明感情甚笃,明明上次相见,她还让我照顾好自己,再来看她!”
于总管叹了口气道:“老奴也是奉旨办事,只求殿下九泉之下,莫要怪罪老奴。”
小内侍已经站在江曌身前,待看清那盛满毒酒的杯子,江曌的神思突然清明。
不行!她不能死,她要活着!